他看着他们点头,然而他们一言不发的态度让他很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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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二十四小时就能拿到钱,一百万元的旧钞,这一点他不曾怀疑。
他现在要去船屋察看那两个孩子的状况。明天拿到钱后,他会再去一次,将女孩杀死,男孩则用氯仿迷昏,然后星期二晚上将他丢在道勒拉普附近的田野。
事先他会指示男孩一套让他父母心里有底的说法。他会要桑穆尔告诉他们,杀死他妹妹的凶手布有眼线,永远能掌握他们的所在位置;还有,家里小孩够多,他要再度下手是易如反掌的事,他们不能掉以轻心。若是凶手对他们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存有一丝怀疑,绝对会绑架另外一个孩子作为报复。以上就是他要桑穆尔转述给父母的内容。这些威胁不仅没有时效性,而且他们必须知道,他时常改变自己的外表,那个他们以为自己认识的人实际上并不存在。
这招每次都奏效。那些家庭拥有信仰,能够从宗教中寻求慰藉,埋藏心底的哀伤。他们为死去的孩子悲伤流泪,并致力保护活着的孩子,圣经中约伯的故事是他们的最佳借镜。
若是有人问起不见的孩子,他们会编造理由说那个孩子违反教规。所有被害家庭全部如出一辙。在这次案件中,这个说法更加可信,因为玛德莲娜与众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光彩过人,而在他们的教区中这不是个优点。她的父母会说他们将她送到别的地方接受管教,对教区来说,这件事就此结束。
他莞尔一笑。
过不了多少,又将少掉一个将上帝置于人类之上,用他们的盲目信仰污染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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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传教士家庭终于在他过完十五岁生日几个月后的一个冬日里分崩离析。事发前,他身上发生了无法解释的特殊情形,教会谆谆告诫的罪孽思想忽然烦扰着他。那天有个穿着紧身裙的女子在他附近弯下身去,当晚他的眼前便不断浮现那景象,然后,他生平第一次梦遗了。
他感觉腋下冒出汗水,四周的声音逐渐退去,颈部肌肉激烈抽动,蓬乱的黑色体毛四处乱窜。剎那间,他觉得自己像只钻出土地的田鼠,在亮晃晃的日光下不安眨着眼睛。他若是用心思考,应该能辨认出比他先经历过这种变化的教区男孩。他不清楚那是怎幺一回事,而这种话题也无法和自称为「上帝的选民」的父亲讨论。
三年来,他的父母唯有在完全无法避免的情况下才会面对他,他们看不见他的努力,始终没有察觉他在祷告会上多幺专注尽心。对他们而言,他只是一面叫作卓别林的恶魔之镜,此外不管他做了什幺事,全都微不足道。
他在教会中属于特殊分子,但不是好的方面。教友聚会祷告时,往往会祈求所有的孩子不要变得像他一样。只有小妹艾娃始终陪在他身边,虽然她偶尔会遗弃他,会在父亲的压迫下,吐露他在父母背后说他们的坏话,而且不想听从上帝之类的话语。
当时父亲将打击他、折磨他视为自己的第二项任务,终日毫无目的下指令,讥讽、责骂是家常便饭,附餐点心则是殴打与精神暴力。刚开始他还能在一些教友身上寻求慰藉,但是后来也没有了。在这个圈子里,上帝对于人类悲悯之心的怒火与灾难逐渐聚积,将信仰虔诚之人给与的友爱染上阴影,终于他们弃他而去,决定支持另一边,而他只能把另一边的脸也递过去。
正如同圣经规定的一样。
在万物逐渐凋零衰败的家里,艾娃和他的关係也逐渐萎缩。长久以来,她不断向他道歉;长久以来,他对父亲的数落装聋作哑。但到最后,他发现连她也不再支持自己。
于是在那个冬日,不幸终于降临。
「你吃东西的声音简直像猪叫。」他们在厨房餐桌旁坐下时,父亲说。「你的模样也和猪一样。去照照镜子,就知道自己有多丑陋、多臃肿,用你的猪鼻好好嗅一嗅你有多臭。滚,去把自己洗一洗!」
那是他表达卑劣行径的方式,像要他去洗澡这种小事更是让人厌恶气恼。父亲最近老是这样,在训完话后,便会要他去擦自己房间的墙壁,把臭味给消除掉。
何不乾脆豁出去大干一场?
「你要我滚去用硷液洗刷房间的墙壁是吧?要洗你自己去洗,你这个暴君!」他大吼。
他父亲开始冒汗,母亲则是连声抗议。他是谁,竟敢这样和父亲说话?
他很清楚他母亲会想尽办法要他屈服,会恳求他离开他们的生活,并且毫无根据的毁谤、指控他,直到他受不了甩门离去,在外面待上大半夜。每当冲突加剧,她这种折磨人的技俩总是奏效。但是,今天没用。
他察觉自己身子挺直,感觉颈动脉中的血流汹涌,肌肉紧绷。父亲若是胆敢拿拳头揍他,他绝对会让他好好领教自己全新的身体。
「你这个猪猡,别来烦我!」他警告说。「我恨你!你就像噁心的瘟疫一样!你这个杂种,离我远一点!」
艾娃看不下去矫情虚伪的父亲因为一连串恶魔的话语而崩溃乏力,于是这朵平日穿着围裙躲进忙碌家务中的胆怯紫罗兰,猛地跳过来摇晃自己的哥哥,大声喊叫不准他再像以前那样破坏她的生活。
母亲试着把两人分开,这时父亲一个箭步跨到一旁,从洗碗槽底下的柜子抓出两个瓶子。
「给我到楼上去用硷液把你的墙壁刷乾净,你这个魔鬼!」他声嘶力竭,脸色死灰。「若是不照我的话做,我会让你往后几天下不了床。听懂了吗?」
父亲呸的一声往他脸上吐口水,然后将一个瓶子塞在他手里,嘲讽的看着唾液从他下巴滴落。
他悬开瓶盖,将瓶内的侵蚀性液体倒在厨房地板上。
「你这个邪恶的人,你在干什幺!」父亲大叫,急忙伸手要夺下瓶子。在抢夺的过程中,瓶内的侵蚀性液体呈抛物线喷出来洒过厨房。
父亲的低沉咆哮令人感觉毛骨悚然,但仍然比不上艾娃凄厉的惨叫。
她全身不住颤抖,双手遮在脸前面,但又不敢碰到脸庞。下一秒,强硷侵入她眼中,永远夺走了她观看世界的视线。
正当母亲哭天喊地、妹妹厉声尖叫,而他被自己行为吓得呆若木鸡时,他父亲一动也不动,愣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手的皮肤受到硷性溶液的侵蚀而起水泡,脸部则先是一片通红,接着整个发青。霎时间,他急速张大眼睛,抓着自己的胸膛,整个人往前弯折,大口喘气,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等他最后跌落倒地,生命也一点一滴消逝。
「耶稣基督,全能的天父,我将在祢手中安息。」父亲用最后一口气说着,接着便断了气。他在胸前交叉的双手宛如十字架,脸上竟还带着笑容。
他呆愣了好一阵子,眼睁睁看着父亲僵硬面容上的微笑,母亲在一旁呼求上帝的慈悲怜悯,艾娃则是不断放声尖叫。
近几年涌现的复仇欲望瞬间顿失依靠。他父亲仰望着上帝、带着唇边一抹微笑,终于死于心脏病发。
那和他想像的不一样。
五个小时后,这个家庭完全崩解。艾娃和母亲被送进欧登瑟医院,他则进了收容所,一切后续事宜由教友帮忙处理,而他将终其一生待在上帝的阴影底下以为报答。
如今他的生命中只剩一件事要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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