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答应。」维嘉终于吐出一句话。
卡尔点点头。当然啰,她还可能有别的看法吗?
「妳还记得霍夫街那位亲切的女律师吗?帮我们处理买房事宜的那一个?」
维嘉咕哝了一句。
「她目前在高级法院服务,把妳的要求寄给她。不过妳要想想,维嘉,贾斯柏并非我的亲生骨肉噢。况且妳若接他回家住,一定会闹得不愉快,更别说妳要花的钱是一样的。」
硬币持续哗啦啦掉进电话公司口袋。
「好吧,卡尔。古咖玛同意了,那幺我也答应你。」
愿上帝赐福给这个了不起的锡克教徒,愿他的鬍子像加了肥料越来越茂盛。
「不过,有件事我要再提醒你一次。」她继续说下去,音调里有一丝不悦。「和我母亲的约定有关。我们之前协议你至少每个星期去看她一次,但是你没有做到。现在我打算写成白纸黑字,假如你一年没有去看他五十二次,少一次便扣一千克朗。」
卡尔眼前浮现岳母的影像。一般而言,疗养院里的老年癡呆患者的预后状况不甚乐观,可是没人知道卡拉‧阿尔辛往后会如何发展。维嘉提出的这项协议,他很可能办不到。
「每年要有十二週的假期。」他说。
「十二週!你脑袋脱线了吗?你以为自己和那些游手好闲的议员享有同样的权利吗?普通人哪来十二週的假期啊。给你五个星期!」
「十週。」他回说。
「不,想都别想。就说定七个星期了,多一天都不行。」
「八週,否则去找那位律师。」
又是一阵停顿。
「好吧。不过每次至少要待上一小时,而第一次拜访就从今天开始。此外,我不想要你那些破铜烂铁的家具。古咖玛都有六个喇叭的三星立体声环绕音响了,我拿八二年出产的丑陋b&q收音机干嘛?这件事你就别伤神了。」
※
他将支付数字减少成十六万克朗,真是太棒了,简直难以置信!如此一来他便负担得起了。他看了一下时钟,心里揣测着,不管梦娜昨晚在玛蒂达那儿开怀畅飮到几点,这个时间打电话给她应该没有问题。
等她接起电话后,声调却完全不像没有问题的样子。
「我吵醒妳了吗?」他问说。
「没有吵醒我,但是吵醒了罗夫。」
该死,罗夫是谁?週日的忧郁似乎一下子加重了,而且还无法控制的持续向下坠旋。
「罗夫?」他小心翼翼提出问题,但心里头有不好的预感。「他是谁?」
「不干你的事,卡尔。我们改天再谈。」
哈,我们可以吗?
「你打电话来有什幺事吗?为了不知道我女儿的名字向我道歉?」
真他妈的冷血。没错,他拿到了情人的钥匙,但谁敢说她没有给别人第二把、第三把?例如给一个叫作罗夫的家伙?这件事降低了他原本想分享好消息的兴奋心情。
他努力将一个在他的领地嬉戏玩乐、名叫罗夫的健硕男子逐出脑海。
「不是,并非如此。我只是想要告诉妳,维嘉和我达成了离婚协议,我很快会恢复单身。」
「你之前便是如此了。太好了,卡尔。」语气一点也不兴奋。
他结束了通话。手里揣着手机,垂头丧气坐在床边。
整个人彷彿如坠深渊。
「你干嘛缩在这里嘀嘀咕咕的啊,卡乐?」贾斯拍站在外头走廊上问。
「你母亲和我要离婚了。」
「那又怎样?」
「什幺叫又怎样,贾斯柏?那对你一点意义也没有吗?」
「没有,关我什幺事?」
「我告诉你,亲爱的小朋友,这件事可重要了。那表示你过去两年每个月祕密私呑的两千克朗,从现在开始一毛钱也没了。」卡尔双手一拍,让这少年清楚听到钱箱盖子喀一声关上的声音。
动作向来粗鲁匆忙的贾斯柏一溜烟跑开,用一贯方式回应了这段话。
卡尔的情绪恶劣到极点,决定乾脆去看望未来的前岳母,履行探访义务算了。
※
卡尔没太在意停车场中央那个身穿蓝灰色西装的男子。虽然他走过时,依靠在敞开车门边的男子特意将头转开,但对方看起来和其他年轻男人没什幺两样,似乎正等待从水泥建筑物中现身的女伴,希望享受一下星期天性爱。更何况在吵醒罗夫,惹得梦娜不高兴之后,卡尔对什幺都不在乎了。
他开了十五公里的车到巴格斯威的美坡农庄,心思完全没放在路上交通和十一月泥泞的草地和田野。护理人员让他进屋时,他看也没看对方一眼。
「我要看望卡拉‧阿尔辛。」他对失智症部门另一个护理人员说,态度粗暴。
「她在睡觉。」对方同样回答得简短无礼,很合乎卡尔的心意。
「她真是惹了一堆麻烦。」但护理人员出乎意料的健谈,竟继续说了下去。「她明明知道疗养院全区禁止抽菸,却还在房间里抽小雪茄。我们完全不了解她的雪茄是从哪儿弄来的。或许你会比较清楚?」
卡尔力陈自己的清白,解释自己好几个月没来了。
「好吧,我们刚才又没收她一包小雪茄。真是个问题人物。请转告她,菸瘾发作时可以服用尼古丁锭,至少那只会残害她的钱包。」
「我会记得的。」卡尔回答,实际上没有很认真听对方说了什幺。
「妳好,卡拉。」他对岳母说,但没有期待对方会回应他。她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削瘦的双腿从和服底下露了出来。卡尔之前见过那件和服,却没看过它大大敞开的样子。
「啊,亲爱的。」她睁开眼睛吃了一惊,但表情瞬间转换到挑逗模式。和她相比,小鹿斑比在眨睫毛上的技巧简直是个废物。
「我高大强壮的英俊警察。你是来看我的吗?你人真好啊。」
他本想说:「现在开始我会定期来看妳。」但是这女人就如往常般很难让人插得上话。在哥本哈根绚烂的夜生活中担任数十年的服务生,让卡拉磨练出滔滔不绝的口条,而她的女儿也遗传了同样的特质。每次当她连续讲出一大串句子时,卡尔都很惊讶她究竟要怎幺换气。
「你要来根小雪茄吗,卡尔?」她从靠枕底下拿出一包「律师香菸」和火柴,用夸张、熟练的姿态打开菸盒,彷彿觉得这样很好玩。
「妳不可以在这儿抽菸,卡拉。还有,妳哪儿来的雪茄?」
她弯身靠向他,身上的和服更开了,里面的风光一览无遗。不过效果却是适得其反。
「我让园丁进来这儿做点事。」她卖弄风情的说,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腰际。「私密的事,你知道的。」说完又戳了他腰际一次。
卡尔不知道自己是该在胸前画十字,还是向老人家的性欲鞠躬致敬。
「是的、是的,我知道。」她继续说。「我应该呑下尼古丁锭。他们老是在我耳边喫叨个不停。」说完便拿起尼古丁锭盒,塞了一片进嘴里。
「他们一开始给我尼古丁口香糖,但是没有用。因为会黏住假牙,害牙齿一直掉下来。现在换成了尼古丁锭。」
她点燃小雪茄续道:「你知道吗,卡尔?抽菸的同时,也可以把这东西好好含在嘴里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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