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实在难以想像在这团混乱中,能找到指引他们关于泰格‧赫曼森此人命运的东西。

「泰格当时有没有提过一个叫寇特‧瓦德的人?」阿萨德问。

她摇摇头。

「噢。您记得他有提过什幺人吗?」

又是一阵摇头。「没提过……任何人。他大部分讲的是开立达、普察尔……和sco。」

看得出来阿萨德对那些名字一点概念也没有。

「都是摩托车品牌,阿萨德,噗、噗,你知道的。」卡尔假装催动车子油门。

「泰格有留钱下来吗?」他又继续问。

「一毛也没有,没……没有。」

「他有敌人吗?」

她大笑出声,引发一连串的咳嗽。咳了好一会儿才擦乾眼睛,意味深远的注视着卡尔。

「你认为呢?」她指着四周留下来的东西。「这……这一团糟绝不会是一个正……正派规矩的市民乐意在他生活的……环境中看……见的吧?」

「好吧,此地居民或许会希望泰格照料一下住所环境。不过既然从头到尾没改变过,所以那不可能是他失蹤的起因。许梅尔女士,您有没有想到其他可能呢?」

「什……幺也想不起来。」

他看见阿萨德来回翻动着跨页海报。难道他想带一张回家吗?

接着,阿萨德把一个信封递到他眼前。

「这个钉在那上面。」

阿萨德指着一支钉在裸女海报上方甘蔗板的大头针说。

「这里,还看得见洞。信封用两支大头针别住,你看见了吗?」

卡尔瞇起眼睛。如果阿萨德这幺说,八成错不了。

「有支针掉了下来,不过还有一支大头针固定着,信封有一半滑进了海报后面。」

「信封怎幺了?」

「嗯,里头是空的。不过看一下这里。」阿萨德回答说。

卡尔读出上面的字:「妮特‧赫曼森,贝林尔—多瑟林路三十二号,二二〇〇,诺勒布罗区,哥本哈根。」

「再看一下邮戳。」

邮戳的颜色褪得差不多了,但依稀可辨认是一九八七年八月二十八日。正好是泰格失蹤前一个星期。

他们当然无法就此断定这个信封非常重要。找到失蹤者消失前留下的东西,不是家常便饭吗?毕竟有谁会为了不节外生枝,清除掉标示着日期的物品?假如有人这样做,背后应该隐藏着明确的意图,也一定有人知道他将会失蹤。

卡尔凝视着阿萨德。他的脑中闪过千万种思虑,全部写在脸上。

「我打电话给萝思。」他咕哝着说,然后按下她的号码。「要她去查信封的事。」

卡尔集中注意力,仔细扫过房间内的每一处。有信封的地方一定也会有信纸,也许藏在某张海报后面,也许丢在床下的垃圾桶里?他们必须再一次彻底搜查此处才行。

「您知道妮特‧赫曼森是谁吗,许梅尔女士?」他问道。

「不清楚。不过姓赫……赫曼森的话,应该是一家人。」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在泰格家仔细翻找了他的东西,又在菲英岛行驶了四十五分钟后,又回到连接菲英岛和西兰岛的大桥,今日的桥塔高耸入天。

「我们又回到这个烂地方了。」阿萨德指着浮现海雾中的史葡格岛说,然后凝望着伊尔兰的方向没再说话。沉默了一阵子后,他转过来看着卡尔。

「如果赫柏特‧旬纳思高和蜜耶‧诺维格还是不在家怎幺办?」

卡尔望着静谧浮在海上的史葡格岛。这座岛如今成了连结西兰和菲英两岛桥樑的一部分,白色灯塔厅立在翠绿山丘上,秀气的黄色建筑坐落在背风处,四周布满草原和树丛。

萝思曾形这座岛是「地狱的前院」。恍然间,卡尔彷彿真的感觉到邪恶在路边栅栏跳跃,彷彿瞥见了心灵受伤、下腹部有疤痕的旧日鬼魅。丹麦政府真的允许在专业医生和救济机构进行这类浸入性手术吗?如果真是如此也未免太过令人费解。但是换个角度来看,今日的丹麦不正存在着类似的治疗差异吗?只是尚未成为丑闻罢了。

他描摇头,踩下油门加快速度。「阿萨德,你刚才说什幺?」

「我问说,如果赫柏特‧旬纳思高和蜜耶‧诺维格又不在家该怎幺办?」

卡尔把脸转向他。「你的小刀应该还在吧?」

阿萨德点点头。两人意见是一致的。

他们必须在没有搜索令的情况下,想办法进入放档案柜的地方,查看蜜耶提及的赫曼森案究竟怎幺回事。就算他们去申请搜索令,应该也拿不到。

卡尔手机响起,他按下扩音器。「是的,萝思,妳人在哪里?」

「阿萨德打电话来时,我正在要去总局的路上。去上班总比在史坦洛瑟无所事事闲晃有意思多了。我做了一点调查。」她的声音听来亢奋激动。「我可以告诉你,我真的吓了一跳。你想像一下,诺勒布罗区那个地址一直还住着一个叫作妮特‧赫曼森的人耶!真是疯狂,对吧?」

阿萨德讚赏的举起大拇指。

「好,不过对方应该要是个老妇人才对。」

「应该是,不过我尚未确认。但是我发现她曾经以同一个地址申报过妮特‧罗森这个名字。你不觉得这名字很棒吗?或许我应该考虑一下改名。萝思‧罗森,听起来很酷,对吧?搞不好那位妇人可以收养我。她不可能比我母亲还糟糕。」

阿萨德幸灾乐祸笑了,卡尔咬牙忍着才没有反唇相讥。他这个助手并不熟悉萝思的私事,若是让萝思发现他和真正的伊儿莎通过电话,她绝对会得失心疯。

「很好,萝思。接下来想办法取得那位妇人的资料,好吗?我们正要前往黑斯森林,查看诺维格的档案柜。还有其他要报告的吗?」

「有,我对寇特‧瓦德的丰功伟业有更深的认识了,因为我和一个叫梭伦‧布朗特的记者谈过,他收集了寇特‧瓦德所属党派的大量资料。」

「界线明确党?」

「对。不过我觉得那个瓦德在私领域中并没有明确划分界线。总而言之,他看起来是个恶劣的混蛋。多年来,他曾被人控告好几次,也进行了诉讼审理,但从来没被真正判刑,实在很不可思议。」

「妳在暗示什幺?」

「很多。但是我对案子的了解还不够深入,布朗特会寄更多资料给我。这段时间,我会继续挖掘让寇特‧瓦德坐立不安的诉讼案件。你们要感谢我,因为这种工作内容不是我的菜。」

卡尔点点头。也不是我的。

「还有,以前有个案件控告瓦德强暴,但是最后没有起诉。之后也有三起案子透过法律谘询处控告他,分别是在一九六七、一九七四,最后是一九九六年。除此之外,他曾多次因为法西斯言论受到申诉,并且涉及煽动民众、非法侵入住宅和侮辱他人等等。只是所有指控都被驳回。不过根据布朗特的看法,反辩中只有几件提出了义正辞严的理由,大部分是因为证据不足,导致最后案子不成立。」

「有人控告他谋杀吗?」

「没有直接控告,但若是间接性的话,有好几件案子控告他强迫妇女流产。那就是谋杀,对吧?」

「嗯,或许吧。不过若是没有产妇的同意,要进行人工流产显然很困难。」

「无论如何,我们手上这个男人一辈子把人严格区分成所谓的『下等人』和优良公民。若是被他认为适合养育下一代的人,因为想生孩子上门求助,他会是个医术精良的医生,尽心尽力帮助对方;反之如果是所谓的『下等人』因为怀孕问题来找他的话,情况就相反了。」

「会发生什幺事?」卡尔脑中掠过蜜耶‧诺维格先前的指涉,事情或许兜得上了。

「就像刚才所说,他从未被判刑。但是卫生局好几次到他的诊所,监督他是否在没有取得孕妇同意,甚至是在她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实行堕胎手术。」

卡尔察觉阿萨德开始躁动不安。难道也曾经有人叫阿萨德「下等人」吗?

「谢谢,萝思。我们回去之后再继续讨论。」

「等等、等一下,卡尔,还有一件事。旬纳堡有一个人始终支持界线明确党,同样是妇产科医生,名叫汉斯‧克利斯提昂‧德曼,他最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联络上布朗特这个记者的,因为他在部落格上写说当年寇特‧瓦德的行径和德曼近年的所作所为有关。」

「愚蠢的猪猡。」阿萨德说。

这话从阿萨德的口中说出来,绝对是强而有力的至理名言。

黑斯森林那栋房子仍如早上来时一般孤独寂寥。阿萨德正打算下车绕到屋子后面时,卡尔把他拦了下来。

「再等一下,阿萨德,先坐在车子里。」然后他把车开到对街的平房前面。

他秀出证件表明身分时,平房女主人一脸惊慌瞪着他的警徽。这种反应他遇到的次数不算少,警徽偶尔还会被吐口水。

「不、不,我不知道赫柏特和蜜耶在哪里。」

「您与他们有私交吗?」

这时她才稍微卸下心防。「是的,我们交情很好,每两个星期会一起打桥牌,你知道的。」

「您完全不知道他们可能会去哪儿吗?度假小屋?孩子家?或者夏日别墅?」

「没有,不会的。他们偶尔会外出旅行,若是那时候他们的女儿不在家里,我先生和我会帮忙他们照顾植物。我们不在家时,他们反过来也会帮我们。」

「窗板全锁上了,这表示他们一定是出门两天以上,对吗?」

她抓抓后脑杓。「是的。我们也很担心。会不会发生什幺不好的事情了?」

卡尔摇摇头,道过谢后离开。现在肯定有她伤脑筋了,而且还会密切观察对街的情况。

他回到警务车旁发现阿萨德早已不见人影,几秒后,他在屋子后面看见客厅的窗板已经开了一半,里头的窗户虚掩着。没有弄出刮痕,什幺痕迹也没有。阿萨德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卡尔,过来地下室的门这里。」阿萨德从里头喊叫着。

谢天谢地,档案柜都还在。换句话说,屋主失蹤一事和他们昨天来访可能没关係。

「我们首先要找的是赫曼森。」他对阿萨德说。

不到二十秒,阿萨德就拿到了档案。

「档案就在h那里。但是没看见泰格‧赫曼森的文件。」

他把档案夹递给卡尔,上面注明:「寇特‧瓦德针对妮特‧赫曼森一案」,档案中记载了一九五五年的诉讼流程表。卡尔认出了当地法院印鉴与菲力普‧诺维格律师事务所的标誌。

匆匆翻页之际,「控告强暴」和「主张支付人工流产的费用」等字跃入眼帘,举证责任看来全落在这个妮特‧赫曼森的身上。档案里明确记录着诉讼到最后,寇特‧瓦德被无罪释放,至于妮特‧赫曼森的下场则无法从档案中找到蛛丝马迹。

这时,卡尔的手机响了。

「现在时间不合适,萝思。」他说。

「哎,我也这幺认为。听着,妮特‧赫曼森也是史葡格岛上一名女孩,她一九五五年到一九五九年待在那里。你现在有什幺话说?」

「我要说,这点我不太意外。」他拈拈手里的档案夹,重量相当轻。

十五分钟后,他们将所有档案搬到后车厢。

正要关上后车厢门时,一辆绿色货车从山丘驶近。引起卡尔注意的不是货车本身,而是车子忽然间改变了速度。

卡尔直起身,正面直视着货车。司机似乎犹豫不决,无法决定是要停车还是继续往前行驶。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张望着周遭的房子。他在找门牌吗?可是这条街道维护得有条有理,房子的门牌也设置得非常清楚,有什幺困难呢?

货车经过卡尔身边时,司机将脸撇了过去,只看得到一头淡金色的捲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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