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念头却埋下了注定她此生灾难不断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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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挫败接连降临。中途之家的妇女一开始态度和蔼亲切,端茶给她喝,还握着她的手,似乎诚心帮助她。但是,当她说起强暴、人工流产,并且最后支付了医疗费之后,她们脸色随即一沉,变得异常严肃。
「妮特,首先妳必须了解,这番话是非常严重的指控,而且我们不明白为什幺妳先做了人工流产才来找我们,整件事情完全不合常理。我们必须呈报当局,请妳理解,我们只能处理法律允许的事务。」
妮特思索了一会儿,考虑是否要告诉他们是寄养家庭安排她接受堕胎手术的。因为寄养家庭认为绝不能让一个受託照顾的少女,因为她自己的行为不检,给农庄里的孩子和其他的佣人立下不好的榜样。但是,妮特没有提起只字片语,她对寄养家庭仍旧忠心耿耿。然而,这种忠诚事后并未为她带来任何好处。
没多久,办公室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请她一起到派出所做说明。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先带她到医院,检验她所言是否属实。
他们说等检查完毕,她可以回到中途之家过夜。
检查进行得很彻底,确认了以前真的有动过妇科手术的痕迹。穿白袍的男人将手指插入她体内,穿护士服的女人随后帮她把下体擦乾净。
骼护人员问了她几个关键性问题,她如实回答后,对方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角落也响起忧心忡忡的低语。
因此,她相信医生和护士站在自己这边;因此,当她在派出所审讯室遇见笑容满面、仍是自由之身的寇特‧瓦德时,不由得惊恐万分。显然他和那两个制服警察相谈甚欢;显然他身旁那个自称菲力普‧诺维格律师的男人是来让她从此过着悲惨的生活。
他们请妮特坐下,然后对走进审讯室内的两位女子点点头。其中一位她认识,是中途之家的人,另一位没有表明身分。
「妮特‧赫曼森,我们和寇特‧瓦德医生谈过,证实妳的确做过刮宫手术。」那个女子说。「这是瓦德医生呈给我们的文件。」她将一份文件夹放在妮特面前桌上,封面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字,下面则是数字六十四,她只看得懂这个。
「是的,这是妳在瓦德医生那儿就诊的病历表。」律师说。「里头清楚载明,由于不规律的大量出血,必须为妳进行刮宫手术,原因很可能要回溯到妳两年前的流产事件。除此之外,妳的养父母也证实了妳曾和一些陌生男人性交。对吗?」
「我不清楚什幺是刮宫,但是知道这个医生对我做了不该做的事。」她抿紧双唇,努力抑制自己不要发抖,绝对不能在他们面前嚎啕哀叫。
「妮特‧赫曼森,我是瓦德医生的律师,我必须提醒妳,当妳提出无法证明的指控时,务必要小心。」那个脸色灰白,名叫菲力普‧诺维格的律师说。「妳说瓦德医生为妳进行人工流产手术,而欧登瑟这儿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却没有看到手术痕迹。妳要明白瓦德医生认真负责,医术高明,而且乐于助人,绝不会作奸犯科。没错,妳做了刮宫手术,但那是为了妳好,不是吗?」
他摇晃身体的姿势彷彿是要拿头撞她,但妮特没有被吓唬住。
「这个好色的公牛躺在我身上干了我,我尖叫要他停止。他妈的,这就是真相!」
她环顾四周。刚才那番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我认为妳该小心措辞,避免使用不好的语言,妮特。」中途之家的女子说。「那对妳没有好处。」
律师甚至意有所指的环顾了周遭人一圈。妮特打从心底痛恨这个人。
「妳坚称瓦德医生强暴了妳,」他继续说,「针对此点,瓦德医生好心解释说,麻醉药对妳作用特别强烈,这种状况下经常会产生幻觉。妳懂得『幻觉』的意思吗?」
「不懂,我也完全不在乎。因为他是在替我戴上面罩之前,干了不该做的事。」
这时,所有人面面相觑。
「妮特‧赫曼森,假如真要对病人动手动脚,一定会等到对方失去知觉,不是吗?」那个她以前没看过的女人说。「我不得不说,要相信妳比登天还难,尤其是现在。」
「但这是事实啊!」妮特东张西望,终于彻底明白在场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于是她站起来,感觉下体又传来一阵抽痛,内裤也湿了。「我要回家。」她说,「我自己搭公车。」
「恐怕没办法让妳离开。要不是收回指控,就是请妳留在这里。」一个警察说完递给她一张纸,并且指着最下面一行。妮特一个字也看不懂。
「妳必须在这里签名,才可以离开。」
他们说得倒轻鬆,妮特必须懂得读和写才行。
妮特抬起原本望着桌子的眼睛,看向坐在对面的瓦德。两人目光相遇时,她看见他眼底闪现一抹嘲讽,体内不禁涌现全力反抗的意志。
「不要,他真的做了我所说的事情!」她又重複了一次。
他们请她在角落那张桌子旁坐下,然后进行讨论。那两位女子似乎认为问题非常严重,她们转向寇特‧瓦德求助时,只见他多次摇头,最后他站起身向所有人一一握手。
所以,到头来能全身而退的人是「他」。
两个小时后,她坐在某栋屋子里的一个小房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们告诉她此案会进行审理,到时候将指派一位律师给她。他们还说她的寄养家庭会把她的东西寄来。
换句话说,他们不希望她回去农庄了。
※
在控告寇特‧瓦德一案开庭前又过了好几个星期,但政府当局完全没浪费一丁点儿时间。菲力普‧诺维格砲火猛烈的攻击原告,而法院似乎乐于倾听他的说法。
妮特被带去做智力测验,也传唤了证人来问讯,这一切全部白纸黑字记录在报告中。
开庭前两天,妮特与委派给她的律师见了面。律师六十五岁,人很亲切,但是也仅止于此。开庭当天,她置身法庭中,很清楚意识到没人愿意相信她。另一方面,她也逐渐明白,这件案子已经严重到不容其他人忽视了。
那些证人在陈述供词时,没有半个人想往妮特的方向看一眼。法庭上的空气似乎凝结成冰。
妮特以前那个可怕的女老师提到她自己掀起裙子、口出恶言、愚笨、懒惰,而且行为不检,至于那位帮她同学施行坚信礼的神父则用了「渎神」和「有恶魔倾向」来形容她。
于是最后得出了结论:妮特是一个反社会、道德败坏、智能低下的女孩。
在法庭里的所有人眼中,她毫无疑问属于失败者,最好别让这类人来干扰社会。她说谎成性、奸诈狡猾,而且性格「极不稳定」。没人为她说句好话、为她缓颊,反而全都直接了当指称她不可教化,会带坏他人,影响同侪和她一样叛逆不听话。她明显表现在外的强烈性欲也是个问题;随着性徵成熟,等过了青春期后,她的存在更会对周遭环境造成威胁。当她接受比西智力测验得到七十二点四的成绩后,大家一致认为瓦德医生被人污衊,是恶意中伤与虚假挑拨下的牺牲者。
妮特提出抗议,并且辩称智力测验问题很愚蠢,接着又补充说她给了瓦德医生四百克朗的堕胎费。但是,养父出庭作证推翻了这一切,他说她绝不可能存下那幺多钱。妮特十分震惊,如果不是他说谎,就是养母没有向丈夫透露自己支援了金钱。妮特大叫要他们去询问她,看看她说的是不是实话。但是养母人不在现场,况且也没人有意愿去查明真相。
最后镇长出现──他亲戚的儿子当初曾一同将妮特丢入磨坊水道中──他建议将妮特安排到少女之家或者是感化院,这幺做比为她找新的寄养家庭有帮助。大家都知道她是随便和人上床的女孩,之后又自己去撞石头而导致流产。对一个平和的城镇来说,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污点。
她对于寇特‧瓦德的指控一一被庭上驳回。
妮特看见诺维格眼中闪烁着乐趣和贪婪,似乎非常享受自己的角色和公众投注在他身上的注意力。而所谓值得信赖的瓦德医生,脸上从头到尾始终挂着一抹轻蔑的微笑。
经过几天的诉讼后,法官在某个寒冷的二月天再次要两造进行说明。之后,他向瓦德医生表示遗憾,因为一个说谎成性、反社会少女的说辞,让他经历了一切不堪。
瓦德经过妮特身边时飞快的对她点点头,故意让庭上看见他的慷慨大度。但实际上只有妮特看见他眼里隐藏着胜利和嘲讽。而在此同时,法官宣判将她这个未成年的十七岁少女交付相关当局,也就是收容智能不足者的机构,让此一道德腐化的生物接受教育,学习纪律,将来才能成为有用之人,为全民福祉贡献一己之力。
两天后,妮特被移送到派尔林的凯勒疗养院。
疗养院的主治医生向妮特说明,他不认为她病态反常。如果届时证明她并非智能不足,他将会亲自写信给镇长,希望让她离开疗养院。
但是,最后这件事没有下文。
解决此事的人是莉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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