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嚥了一口唾液。那真的会把感冒病毒给吓死。
「好,但是不要太浓,阿萨德。」他的声音透露出恳切。上次那杯咖啡害他差不多用掉了半捲卫生纸,他不想再冒一次险了。
「好,两案唯一的相似之处在于两个人消失时的状况雷同。」卡尔开始总结。「尼尔森也好,诺维格也罢,都必须在那天到哥本哈根去。我们尚未得知尼尔森的理由,不过诺维格挑明了是要与人会面。这样的线索并不多,萝思。」
「你忘了还有时间,卡尔。他们在同一天消失,时间几乎也差不多,这点值得注意。」
「不行,萝思,还需要更多线索才能说服我。名单上另外两件失蹤案又是什幺情况?」
她看着文件。「有一个失蹤者叫作维果‧莫根森,不过我们对他一无所知。在他无声无息消失之前,最后被人看见他出现在伦纳堡的港口,驾着船航行在大带海峡上。」
「他是渔夫吗?」
「哎呀,那只是艘小船,他曾经拥有过一艘真正的渔船,不过后来报废拆掉了。大概是因为某种惹人生厌的欧盟规定吧。」
「有人发现了他的船吗?」
「是的,在瓦伦明德发现的。船在两个波兰人手中,但他们坚称把船顺手牵羊前,那艘船已经在于林漂流很久。所以他们认为那不叫偷窃。」
「于林港口的人怎幺说?」
「他们说事实并非如此,那边并没有看见船只。」
「所以是波兰人偷走船,然后将莫根森丢下海里。」
「不,不是这样。一九八七年八月到十月之间,那两个波兰人正好在瑞典工作,莫根森失蹤时,他们根本不在丹麦。」
「那艘船多大?有可能放在某处而不被人注意到吗?」
「关于这个,我们也发现了一点线索。」门边传来声音,阿萨德手里端着精美的镀银雕花托盘走进来。一看见托盘上的咖啡杯,卡尔心中升起一阵惊慌,通常杯子越小越恐怖,而眼前的杯子小得不能再小。
「乾杯,卡尔。」阿萨德说。他的眼睛火红闪烁,整个人彷彿需要进行人工呼吸抢救。
整杯咖啡一大口就乾掉了。也没有那幺糟糕嘛,卡尔心想。可惜那感觉只维繫了四秒,接着他全身起了反应,好似喝下的是硝化甘油和重油的混合液。
「好喝吧?」阿萨德问道。
难怪他的眼睛烧得如此火红。
「好。」卡尔哼了一声。「维果‧莫根森的案子先放到一边。我的嗅觉告诉我,他的事情和尼尔森案无关。莫根森的档案有没有贴在我们的木纤板上,阿萨德?」
他摇摇头。「这件案子最后以意外结案,研判应该是溺毙。顺带说一下,莫根森是个快乐的人,喜欢热闹,也喜欢小酌,但绝不是个酒精鬼。」
「是酒鬼,阿萨德,那种人叫作酒鬼,不过现在别问我为什幺。我们手上还有什幺资料?」他望向萝思的文件,极力压抑呑下咖啡后胃部泛起的不适。
「我们还有这个人。」萝思指着第五个名字。「姬德‧查尔斯,一九三四年出生于托尔斯港市,是企业家阿利斯托‧查尔斯之女。她父亲的公司在战后破产,接着双亲离异,父亲回到亚伯丁,姬德、母亲和弟弟搬到威尔勒。姬德曾修习护士课程,但是没有完成学业,随后在派尔林一家精神病院工作。她在桑索安顿下来之前,曾游走全国做过各种不同的照护工作。」
萝思唸出资料时,一边缓缓点头。
「接下来是典型的失蹤者会发生的状况。」她说。「一九七一年到一九八〇年间,她任职于桑索的查内毕尔医院,虽然有过几次酒醉上班的纪录,仍旧受人喜爱,甚至受同事帮助解决酗酒问题,一直以来相安无事。直到有天被人逮到偷飮医院的酒精,那时大家才明白她无法控制自己的酒瘾,立刻被撵出医院。后来她做了几个月的家庭看护,醉醺醺的往来老人和病患之间,可是又被人发现她偷东西,遭到解僱。一九八四年到失蹤之前,她失业没有工作,靠救济金过日子。不是什幺光耀门楣的职业生涯。」
「自杀吗?」
「据推测是如此。有人看见她搭上往卡伦堡的渡轮,然后下船。据说她精心打扮,穿着时髦,但是没有人和她攀谈。这件案子最后被束之高阁。」
「所以我们外面的板子上没有这件案子?」
阿萨德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我们生活的世界真是怪异。」
没错,卡尔心有戚戚焉,而让他同样感觉怪异的是,他的肠胃哀求着老天饶命,感冒却似乎有好转的迹象。
「抱歉,又来了。」他才咕哝一句,人已经夹紧臀部,小碎步往厕所跑去。他发誓这绝对是他最后一次喝那个鬼东西!
卡尔把裤子褪到脚上,额头抵住膝盖,坐在马桶上自问为什幺一小口的液体却能引起这幺严重的腹泻。
他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尽量让自己想点别的事。那些案子全记在他的脑子里,只要叫出来就好。菲英岛的渔夫、看护、科灵的妓女、高薛的律师,这四起案件如果相关,他就不叫卡尔‧莫尔克!当然从统计学上来看确实事有蹊跷。但是,在同一个週末,四个毫无交集的人无缘无故失蹤,也不是什幺天方夜谭。有什幺不可以呢?无巧不成书。偶然往往发生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这就是万物的本质。
「卡尔,我们有所发现了。」厕所门外一阵喧譁。
「再等一下,阿萨德,我快好了。」虽然绞痛未停止前,他还不打算离开马桶,不过还是吼了回去。只要危机暂时解除就好。
卡尔听见外面厕所大门关上的声音,继续坐了一阵子,配合缓慢深呼吸后腹部的蠕动缓和了下来。刚刚阿萨德说:「我们有所发现了。」
卡尔感觉头在冒烟。他很清楚脑袋里有某种东西在蠢动着,而且相当笃定和姬德‧查尔斯有关。只不过是什幺呢?
忽然间,他察觉到四件案子之间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失蹤者的年纪!莉塔‧尼尔森失蹤时五十二岁,菲力普‧诺维格六十二岁,姬德‧查尔斯五十三岁,维果‧莫根森五十四岁。这不太像是会无故失蹤的人生阶段。如果是早于这个年纪的人,或许会因年少轻狂,多愁善感而消失;晚于这个年纪的人,若疾病缠身、孤单寂寞、对人生失望的话也会。可是这四个人既不年轻,年纪也不算太老,刚好处于中年。不过,从这点也推不出结论。就像他方才的想法,统计不是这幺简单。
卡尔至少减轻了两公斤的体重,在进厕所半小时后终于繫上了皮带。
「阿萨德,你煮的咖啡太浓了。」他抱怨着,然后将自己抛到办公椅上。
那家伙竟一脸贼笑看着他。
「不是咖啡的问题,卡尔。你和我们一样,咳嗽、流鼻涕、肚子像机关枪一样拉不停,或许还要加上红眼睛。症状全数发作通常要两天,不过你好像快了一点。警察总局里所有人都黏在马桶上下不来,只有萝思例外,她一定拥有如单峰骆蛇般的健壮身体,把氢弹或伊波拉病毒丢进那畜生的嘴里,只会让牠的咽喉更粗厚。」
「她在哪里,阿萨德?」
「上网找资料。等一下就过来了。」
「你们发现了什幺?」卡尔对阿萨德那番肚子绞痛的解释半信半疑,因为他光是看到咖啡杯便涌上一股噁心,忍不住拿张纸将杯子遮住。阿萨德对此惊讶不已。
「对,是姬德‧查尔斯的案子。我们发现她从事过和精神病患有关的工作。」
卡尔头歪向一旁。「然后呢?」他问道,然后听见走廊响起很有个性的高跟鞋声。
萝思冲进办公室,满脸目瞪口呆。「我找到莉塔‧尼尔森和姬德‧查尔斯之间的关联了,在这里。」她的手指朝一张黑白列印的地图指去。
上面是史葡格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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