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那个人是寇特‧瓦德。」有个人在他们身后低语。「他和今天的获奖者是大学同学,这也是他唯一值得拿出来说嘴的事了。」

而她也赤裸裸成为众人议论的中心。

大家围在四周打量她,眼神停留在似乎会暴露妮特真正自我的部位上。衣领会不会低了点?臀部、嘴唇会不会太庸俗了?

就连衣帽间的女服务生把外套递给他们时,呼出的温暖气息都让妮特觉得像句恶毒的话:「妳也没有比我们尊贵到哪里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她低垂双眼,挽着丈夫的手,没有勇气迎视挚爱另一半的目光。

她倾听着规律低沉的引擎声,两人一路上都没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并肩坐着,愣视着雨刷在幽暗的秋夜里不停摆动。

或许他在等她矢口否认。但是她说不出口。

或许她在等他安抚她,等他帮她脱去缠在身上无形的束缚,等他凝望着她说一切都不重要,只有他们共度的十一年才有意义。

然而他只是打开收音机,让充斥在车内的声响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史汀的歌声陪着他们往南行经西兰岛、莎黛和玛丹娜两人则陪他们驶过法尔斯特岛与古博松。这一夜,年轻歌手轮番上阵,声音清新独特。唯一将两人联繫在一起的只有歌声。

其他一切都消失了。

就在距离布岚斯村不到几百公尺,距离大庄园约莫还有两公里左右时,他忽然将车开到路肩停下来。

「好,说吧。」他望着车外漆黑一片。没有安慰,不带情感,只是简简单单的「说吧」。他甚至没有唤她的名字。

她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儿,才呑呑吐吐说起以前发生了一些事情。她可以解释一切,以往的不幸遭遇都要怪罪方才侮辱她的那个男人。

即使如此,她不得不嗫嚅低声承认,他说的是真话。

一切都是真的。

好一阵子只听见丈夫的呼吸声,气氛沉闷煎熬。然后,他转过来阴郁的看着她。「这就是我们没有孩子的原因。」他说。

她先是点点头、紧抿双唇,接着才娓娓道来。是的,她没有说出原因是她不对。这点她坦承不讳。年轻时,有人把她带到了史葡格,但错不在她,而是职权滥用、专横独裁、不容违抗等环环相扣造成的结果,是一连串判决不公后的下场。这是唯一的理由。没错,她确实堕胎多次,最后还被结扎,但是刚刚遇见的那个可怕男人……

这时,丈夫把手放在她的手腕上,手上的冰冷寒气像道电流般蔓延她全身,让她僵立无法动弹。

然后他踩下离合器,将车子打到一档,慢慢驶向前去,穿梭在连绵草地之间。前方出现糊黑的大海时,他加快了速度。

「我很遗憾,妮特。但是这幺多年来,妳让我盲目的以为我们会有孩子,这点我无法原谅妳。我绝对办不到。而且其他的事情也让我作呕。」

丈夫说完便闭口不语。她感觉到太阳穴变得冰凉,颈子僵硬紧绷。

最后,他蛮横的抬起头,就像他在协商当中感觉对方不值得尊敬时所做的那样。

「我会收拾好行李搬出去。」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直到妳找到住处。我给妳一个星期时间,妳可以从杭苟庄园拿走想要的东西,我不会让妳有所匮乏。」

她不可置信的瞪视着他,然后缓缓转过头去凝视大海。她稍微开了点窗,海水的味道迎面袭来,墨黑的大海似乎终将攫获住她,就如同当年在史葡格岛上度过的日子那般绝望孤独,滔滔白浪总是不断诱惑她结束自己悲惨的生命。

「我不会让妳有所匮乏。」彷彿那很重要似的。

有好一段时间,她只是盯着车钟上的日期: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十四日。她感觉自己的嘴唇抖个不停,再度将脸转向他。

丈夫的眼神空洞无物,目前的他,只对眼前的道路和下一个转弯感兴趣。

于是,她慢慢把手伸向方向盘,一把抓住。就在他要开口责问时,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猛然转动方向盘。

下一秒车子随之打滑,街道也消失在他们后方,车子冲撞在斜坡上的撞击声盖过了丈夫最后的话语。

当他们翻落大海时,感觉就像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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