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一年,春天
「吶,萝思,妳找到我们的兇手了没?布伦勒比的碧儿特‧安内沃森知道些什幺吗?」
卡尔把手机紧贴在耳边,眼前清楚浮现她那张涂得惨白的脸孔。他很清楚她大发雷霆是什幺可怕模样。这时,阿萨德出现在门口。
卡尔比个手势要他进来,然后按下手机的扩音功能。萝思一定在那儿白白等了很久,满肚子气,卡尔可不希望阿萨德错过期待多时的火山爆发。萝思要是真的发起火来,绝对是没完没了的大骚动。
卡尔沾沾自喜窃笑着。他丝毫不意外清洁妇那张大嘴巴糊弄了他们,而且她的女主人从未现身。
然而萝思的声音却像乾土司一样乾涩。「史韦尔‧安威勒上个星期在这里住了两天,他自己那把安内沃森家的钥匙弄丢了。和他一起出现在监视录影带上的那个女子叫做露易丝‧克丽丝提昂森,那段时间也住在安内沃森家里,而她手上有钥匙。因此,安威勒和她约好碰面,一起回家。你还想知道更多资讯吗,助手?」
卡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逝,阿萨德看见他的模样,脸上的酒涡反而更深了。「好的,萝思。别再说了,好吗?妳得到的讯息很有意思,不过行行好,再告诉老爹一次。妳是指安内沃森这女孩亲自邀请这些笨蛋到家里住吗?」
「没错,而你所说的这个安内沃森女孩就坐在我旁边。如果你愿意,可以亲自与她本人说话。」
天哪,萝思也太冒失了!不过,眼前的状况显然让一旁的阿萨德乐不可支。
「我想妳一个人可以办到,不过还是谢谢妳。安威勒为什幺住在她家?他们三个人那段时间都住在一起吗?」
「没有。安内沃森目前受邀担任马尔默交响乐团的长笛手,所以她到马尔默参加排练时,和他们换了几天房子。他们的演奏会显然格调很高。」
「嘿,等等,等一下,妳讲得太快了。妳告诉安内沃森,我们在找安威勒了吗?」
「是啊,她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说安威勒也不知道。」
「啊哈,如果她真这幺想,实在太天真了。」
「你要不要自己和她谈?就像刚才说的,她就坐在……」
「不用了,可以的话还是免了,谢谢。转告她,我们希望和那个男人联繫。」
「我拿到他的电话号码了。」
真是令人想发狂。
「回来后,进一步仔细向我报告,懂吗?密切监视这个安内沃森,她必须知会我们接下来几天会停留在哪里。」
「遵命。」
阿萨德那个方向传来咯咯笑声。卡尔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有一件事,卡尔。」萝思又说:「我们在广场这儿的公园咖啡馆,就在我们旁边,有把梯子靠在广告柱上,感觉很不寻常,贴海报的人好像突然丢下手边的工作跑掉了,已经好一阵子不见人影,他的刮刀还插在旧海报堆里。」
「离开工作岗位还真是罕见,换做我就立刻通报监督单位。」
卡尔深吸了口气。萝思究竟为什幺会坐在咖啡馆而不是待在安内沃森家里?她若是以为她喝的拿铁可以报帐,可就大错特错了。
「卡尔,请仔细听我说。那把刮刀还卡在一份寻人启事上,失蹤的是个男人。我记得这是落到我们那儿的其中一件案子。总之,我把寻人启事刮下来了,等下带回去,你最好有心理準备。」
这肯定不是真的!她没案子可查还真是安静不下来。如果她以为所有悬而未解的案子都得交给他调查的话,那就错得离谱了。
他挂断了电话,心想阿萨德定会嘲笑他一番,但出人意料的是,阿萨德却心无旁鹜沉浸在眼前的档案堆里。
「我仔细研究过安威勒的案情报告了,卡尔,很多地方还不是很懂。刚才听到萝思提到这男人后,更加糊涂了。」
天哪,卡尔真想让安威勒的案子沉入马里亚纳海沟。阿萨德为什幺忽然变得这幺热心了?他现在该不会是模仿萝思吧?这真是梦幻团队呀。卡尔正想发出几个信号弹警告他,心中陡然却升起一股暖意:阿萨德又对某件事提起兴趣了!光凭这点,就值得进一步检视这件案子。
自从阿萨德昨天对罗森的事情说溜了嘴,转换成睡眠待命模式之后,好像终于清醒过来。卡尔完全不想让他再度陷入昏沉状态。
「你什幺地方不懂,阿萨德?」
「那艘船屋没有马达。」
「喔。然后呢?」
「而且那艘船很大,有好几个船舱,几乎就像一栋小房子。有附设家具的客厅,一间厨房和两间小卧室,使用便宜的壁毯和架子,墙上还挂着複製品。」
卡尔摇了摇头。吶,真是了不起。阿萨德再继续讲下去,到头来或许就会显露他以前的身分是个室内设计师。
「甚至还在船体残骸中找到立体音响。」
啊哈,更多的细节。是不是还知道播放器里面是哪片cd啊?
「音响里放的是惠妮‧休斯顿的cd。」
果然不出所料。然后呢,亲爱的阿萨德?卡尔的目光询问着他。
「船屋火灾中有很多东西不对劲,卡尔,尤其是保险方面。」
卡尔锁起眉头。他认得忽然浮现在阿萨德眼中那抹难以理解的深邃。看来这事出乎意料要讨论很久了。
「保险解约了,是的,这点我知道。你觉得很奇怪吗?」
「嗯,不过一个星期以前,船屋还有赔偿保险、船体保险和产物保险。你不觉得安威勒很想保住这艘船吗?」
「或许如此。我一开始也相信案子涉及某种保险诈骗,不过后来仔细研读了报告。阿萨德,你如果再查对一下,就会发现警方认为保险之所以解约,责任在他。因为如果他计画杀掉女子,就不难理解他事先解除保险合约是为了避免引起保险人员的疑窦。大家都知道保险公司对于支付保险金能免则免,派出包打听的调查人员速度又有多快。若是没有解约,那艘船的赔偿金额一共是十五万克朗,外加十万的存货保险金。这可是一大笔可观的数目。由于他以前曾经因为诈欺而被逮捕,如果那艘船仍有保险,自然而然会联想到是一桩新的诈欺案。所以目前的假设是,他取消保险的用意在于给自己取得一件『乾净的盔甲』,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如此一来,别人就无法将金钱动机强加于他身上。」
阿萨德点头。「是的,卡尔,这点我知道。只是,他有什幺动机要犯下这起谋杀案呢?播放器里的cd又怎幺解释?我不相信安威勒这种人会播放惠妮‧休斯顿的歌。他住在船上时,那片cd根本不存在。」
「你从哪里得出这个推论的?说真的,为什幺你觉得安威勒这种人不会听惠妮‧休斯顿的歌?因为他外表像个硬式摇滚客?你以为世界上没有摇滚客会听流行音乐吗?」
阿萨德耸了耸肩。「你自己看看警方的档案照片。」
他从档案夹抽出照片,推到卡尔面前。无庸置疑,从外表看来是个无聊透顶的呆板家伙,难以理解会有人想和这种苍白无力的人扯上关係。
阿萨德的指尖敲着照片上男人的衬衫领口。「这里有个刺青,可以看得很清楚二这个刺青也出现安威勒涉及的其他案件。那是他第一次坐牢时刺的。」
「我若是没看走眼,上面刺的不是惠妮‧休斯顿。」
「不是。「АpИЯ」是西里尔字母,a就是a;是p表示r;接着是颠倒的n,表示i;还有i个反向的r,在这里代表着a,转换成英文字母为『aria』。」
「啊哈,你原来也看得懂西里尔文呀。你说那是aria?所以他是歌剧迷❖啰?」
❖aria为咏叹调,义大利文原意为「空气」,现指任何抒情的音乐旋律,多为独唱曲。
阿萨德一边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字面上的意思。错了,那是俄罗斯的一个重金属乐团。非常有名。」
好的,一个重金属乐团。他很可能听过这个团体,想必是贾斯柏房间内那些震耳欲聋的恐怖高分贝音乐之一。
卡尔点了一下头。看得出来阿萨德的考量自有几分道理。硬底子的重金属迷听到惠妮‧休斯顿的音乐会想吐,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好,阿萨德,也就是说,你认为是船上的罹难者米娜‧沃克侖自己把cd放进去的?那又如何?在她抵达之后到发生爆炸把她炸死之前,时间绰绰有余。为什幺不应该是她的呢?不过,我有种感觉,你认为她匆匆忙忙逃离她丈夫身边,惠妮‧休斯顿的cd不见得是她会带的东西,对吗?」
「你知道吗,卡尔?我压根儿不相信安威勒和她的事。就算真是如此,安威勒有什幺理由要杀死她?报告上记录这是一起『冲动杀人案』。但是,他们两人之间有什幺关连?当时有人曾经听见船上传来叫喊声,但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或许米娜‧沃克侖只是跟着惠妮‧休斯顿一起哼歌,却唱走了音。你有没有在骆驼市场听过牠们齐声嘶鸣呀,卡尔?」
卡尔叹了口气。真是他妈的烂案子!他可没有要求把这件案子放到他桌上。至少不全然如此。为什幺他们老是要因这种鸟事受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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