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简讯?」另一个人笑说:「赌一杯啤酒吧,我不到十分钟就能解读讯息,如何?」

史塔克皱起眉头。

瑞典人拿走纸条,取出一张空白纸备用,再从口袋掏出诺基亚手机,放在旁边。

「这绝对不是如你所想的什幺密码。」史塔克解释说:「我们部里不使用这种东西。不过说实话,我们其实也不清楚这则简讯是怎幺回事。那真的是简讯吗?为什幺又是这样的内容?」

「好。有没有可能是在棘手的情况下传的?」

「也许吧。我们没有办法询问发送简讯的人。正如刚才所言,他下落不明了。」

瑞典人拿起一支笔,写下:

cfqquptiondae(s+1)la(i+1)ddddddvdlogdmdntdja

然后一边望着手机键盘,一边在每个字母底下写上其他字母。

几分钟过去后,他抬起头看着史塔克。

「好,我们可以推测简讯是在恶劣的情况下完成的,例如在黑暗中。一旦无法清楚看见键盘,很可能会按出多个不同的字母。例如按3,就会出现d、e和f。按一下,会出现d,两下出现e,三下就是f,若是多按几下,则跳出大写字母或是特殊符号。最后还有一个可能性,亦即疏忽按错了键,通常会按到旁边、上面或下面的键,若是如此,毫无疑问会出现一大堆可能的组合。不过我喜欢解谜团,所以请开始计时吧。」

史塔克眉头又皱了起来,但是为了避免冒犯对方,他依然点头。他不在乎瑞典人需要多少时间。如果对方真能贴近谜团的答案,他绝对会请喝啤酒。

然而,解谜似乎没有那幺简单。不过尝试了几种组合,反覆斟酌个别的按键之后发现,第二个字母「f」有可能是「o」,而紧接着的两个「q」,应该是两个「r」──q和r位于同一个按键上,和一开头的「c」与接下来的「uption」结合起来,「corruption」一字便跃然纸上。

史塔克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过了十五分钟──这期间史塔克不得不又点了两杯啤酒──瑞典人似乎解开了谜团。

「唔,看起来很有说服力。」他最后瞥了一眼笔记后说道,把纸张递给史塔克。「看见了吗?上面是:『corruptiondansl'aidededevelopmentdja』是法文,不过文法并非十分正确。直接简单翻译的话,意思是:『德贾发展援助计画中有人贪污说谎。』」

史塔克背脊一阵发冷。

他四下张望。角落那两个人究竟在监视谁?他或者邻座这位先生?还有其他人吗?

瑞典人招呼着服务生过来,史塔克的目光落到了纸条上。「德贾发展援助计画中有人贪污说谎」应该是冯路易传给自己的简讯内容,传送之后,他从此下落不明。

史塔克望向窗户,他真想逃离玻璃外络绎不绝的黑人。在他体内蔓延开来的感受以前出差时也曾出现过,但是如今感觉更令人惶惶不安。现在的他离家真的非常遥远。太远了。

※※※

「你说什幺,波墨?」勒纳‧埃里克森浑身冒汗,手紧紧抓着电话筒。

「我说今天上午去旅馆接威廉‧史塔克时,人不在那里。我刚刚才得知他飞回去了。」

「怎幺会发生这种事?他妈的,看管他是你的工作!」

埃里克森试图集中心神。按照约定,波墨或他的手下应该在上午从旅馆接走史塔克,让史塔克从此消失在地球上。至于消失到哪儿去,又是怎幺不见的,这些不过是次要问题,重点只在于必须无声无息进行,不引人注意。但是史塔克却忽然飞回丹麦了!发生什幺事?难道史塔克掌握了什幺线索,查回到他们身上吗?

「该死,昨晚至今究竟发生了什幺事?波墨,你没有善尽职责。史塔克一定发现了什幺。」

「我不知道。」波墨回答。他也不知道最近几天埃里克森一想到要将另一个人送上死路,心里便备受煎熬。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别无选择之后,梦魇却又重新降临。

然而,埃里克森非常清楚现在该採取何种行动。他必须将波墨排除在巴卡计画外,并让他彻底消失。这个废物只会给大家招来不幸,更何况这人知道太多内幕了。

「我晚点再打电话给你,波墨。先暂时按兵不动,回家去别乱跑。我们会派人过去找你,他会告诉你接下来的流程。」

说完,埃里克森挂断了电话。

※※※

卡勒拜克银行里,董事们开会的会议室完全称不上朴素含蓄。从位置、家具摆设与办公设备看来,只有一个结论:这儿确实是国家主要金融机构的总部。此处装潢价值不菲,奢华夸张,董事长泰斯‧施纳普的外表形象更强化了这种印象。

「我已经请求我们的监事会主席颜斯‧布莱格—史密特这位好朋友连线,加入我们小小的讨论会。毕竟他和我们同在一艘船上。」

施纳普在他雄伟的办公桌后头落座。

「顔斯,你听得清楚我们说话吗?」

橡木音响里传来确认的答覆。声音虽然听来有些高亢,却不失威严。

「好的,我们开始吧。」施纳普转向埃里克森说:「勒纳,抱歉,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在你今天和波墨的谈话之后,颜斯和我得出的结论是,问题的解决方法只有一个:不计一切阻止威廉‧史塔克。用尽任何手段也在所不惜。你必须保证巴卡计画未来不会再落入史塔克这种热心尽责的同事手里。」

「阻止威廉‧史塔克?他很快就回丹麦了,你们究竟有没有搞懂啊?」

「别无他法了。我们必须拆除时间炸弹正在滴答作响的引信。冯路易已无法造成伤害,接下来要处理波墨,然后是史塔克。未来一切又会按照计画进行。雅温德的官员全都非常『安全』,因为他们已涉入太深。日后你也会定期收到那边某个官员的报告,他已经準备良久,随时能以冯路易的身分签名,还会向你的外交部全面报告计画进行得多幺顺利。总之,一切又将恢复正常。就像这些非洲援助计画该有的状况,偶尔传来一、两则正面的消息,差不多就符合期待了。」

音响传来一声肯定的咕哝声。埃里克森没见过布莱格—史密特这个人,但是从他的声调推测,这个人习惯下达命令,不容许他人异议。仔细听他讲话,脑海不由自主会浮现一个殖民地大农场主人或者船东的形象。布莱格—史密特非常熟悉非洲局势,他长年在中非不同国家担任领事,同时在这些国家经商买卖,不过却臭名在外,恶名昭彰。据闻他总是以「男孩」称呼自己的男僕──这还只是在他背后流传的流言蜚语中最不具杀伤力的传闻。

埃里克森毫不怀疑布莱格—史密特就是整件贪腐诈骗的幕后主使者。布莱格密特多年来从赤道非洲成功进口木材,根据施纳普的说法,他、将资产全部投入了卡勒拜克银行,随后几年,更跻身为最大股东。因此埃里克森毫不意外他会想尽办法捍卫自己的财产。不过现在不单纯只是贪腐罢了,还有两个人眼看命在旦夕。埃里克森不明白怎幺没人反对这种事?

埃里克森不禁摇了摇头。事实上,他非常了解这位幕后藏镜人的想法,无需矫揉粉饰。更何况,还有其他选择吗?

「是的。」布莱格─史密特说:「要做出这种决定并不容易。但是,我们若无法成功扭转乾坤,请想想那些可能丧失的工作机会,以及一生存款将化为乌有的小投资人。我们还必须对自己的客户负责。当然,出现牺牲者的确令人遗憾。不过世事不就是如此吗?为了大众,总是需要牺牲少数几个人。几年后,一切又将步入正轨,银行会更加巩固,再度进行投资计画,也确保了工作机会,股东不再有所损失。埃里克森先生,你认为这段时间谁会浪费精力去管控德贾矮黑人的农场经济是否进步?计画启动后,谁又会劳神费力去审查他们的教育和健保系统是否彻底改善?负责进行计画的人一旦丧命,究竟谁又有能力进行调查?埃里克森先生,请告诉我。」

可以,除了我谁都可以。这个念头像把利刃划过埃里克森的大脑。他望向上头的气窗。这是否表示连他也……?

不,他们应该不会袭击我,这点百分之百确定。他知道如何使他们就範,他们想都别想要威胁他。他深吸口气后说:「我只希望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幺,也希望你们自行保留就好,因为我不想再知道这方面的事情了。」短暂的停顿后,他又继续说:「我们只能希望史塔克尚未完整记录下整起事件,将他的资料存放在某个银行保险箱里──就像我做的那样。」

他注视着施纳普,绷紧神经,倾听音响传来的沙沙声。就算他们大受震惊,表面上也始终不动声色。

「好吧。」他接着说:「或许冯路易的报告并非由他亲笔撰写这件事,尚未引人注意。但是,如果史塔克失蹤又会怎幺样呢?绝对会成为头版标题!」

「那又如何?」监事会主席的声音透露出一丝阴郁,「只要史塔克的失蹤不牵扯到我们身上,什幺事也不会发生,不是吗?就我看来,他只身前往非洲,没有出席既定会议,毫无解释又擅自回国,最后失去行蹤。不正在在证明这个人阴晴不定吗?难道别人不会认为他之所以失蹤完全是自己的问题?我本身即抱持这种看法。」

施纳普和埃里克森面面相觑。布莱格─史密特毫不买帐埃里克森将文件存放在银行保险箱里的说法。他和施纳普心知肚明他们两人唇齿相依,唇亡齿寒。说好听一点,也可以说他们彼此是「相互信任」。

「听着,勒纳,」布莱格─史密特继续说:「我保证未来将如我们谈好的内容发展。请你持硝关照,每年将五千万预算汇到喀麦隆,并请以『冯路易报告』为基础,撰写一份漂亮的摘要,说明当地将计画执行得优秀卓越。」

施纳普抢话说:「就如往常一样,卡勒拜克银行几个星期后将会收到一笔款项,纾解我们目前的财务困境,这笔钱会循之前的管道进来。等其他股东同意董事会建议的增资案──这点他们可是执行得精準又有效率,毕竟他们也想保住银行和自己的股份──雅温德的线人就会透过库拉索的『投资集团』,」他讲到这里时,两只手指在空中画出引号,「把钱汇入银行,多余的金钱就转成未上市的证券,存进我们库拉索的投资组合中,以因应金融界突如其来的意外发展。透过这种方式,卡勒拜克银行将稳若磐石。而我们一方面能确保手中既有证券安全无虞,另一方面还能取得正式属于投资集团的其他优先股。同时,我们在库拉索的证券也会逐年增加。因此,我们三个都有很好的理由该高兴啊。」

但是埃里克森受不了如此粉饰太平。「是啊,真的是应该高兴的『好理由』。」他同样也举起两手在空中画引号,「或许除了冯路易,还有波墨和史塔克……」

施纳普打断他的话:「勒纳,够了,别为了波墨和冯路易伤脑筋了。等过一段时间,我们会给他们的未亡人一点『养老金』。那边的政府当局早已习惯有人失蹤,不会耗费太多精神寻找失蹤人口。至于史塔克,他尚未成家,不是吗?」

「确实尚未结婚,但是有个女友和一个生病的继女。」埃里克森直视着施纳普。

但施纳普只说:「很好。所以说他没有家人,只有两个和他关係没那幺紧密的人。当然,这两个女人会悲伤一段时间,但是生活总得过下去嘛。」

埃里克森缓缓吐着气。任何回答都显得多余。

音响再度响起声音。

「至于巴卡计画的两亿五千万,可以提出几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说明事涉政府变相支持丹麦金融业。这难道不是国家支持包括卡勒拜克银行在内等收益丰厚的丹麦民营经济,既正当又价廉的方式吗?一个社会要能运作,绝对无法排除提供工作机会的企业,因为那牵动的将不仅是国际收支平衡以及我们的生活水平。不,无论直接或间接,像卡勒拜克这样优良的银行一旦破产,转动的巨轮将会停止。而谁也不希望看见这种下场,对吧?」

埃里克森心思早已飘向远方。若是捅出了漏子,这两位先生保证瞬间消失无蹤,只留下他一个人收拾烂摊子,独自面对刑责。不行,绝对不可以发生这种事。

「我再重申一次:你们要做什幺儘管请便,但是我什幺也不知道,清楚吗?我不想再蹚浑水。不过,你们若要进行下一步,就要先想办法让我立刻拿到史塔克的笔记型电脑。」

「非常清楚,勒纳。嗯,我十分明白要你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确实不容易。我又不是才刚认识你。你是位奉公守法的人。不过,也替家人考虑一下,好吗?」短暂停顿了一会儿后,施纳普又说:「这事就让我和布莱格—密特来解决,你别再担心了。我们会派一位熟悉解决之道的中间人,他会找人到机场带走史塔克。你只要开开心心地期待你的证券每天都大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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