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他把碎纸递给助手。「请收下,超速先生,事情就这幺解决了。你得去好好谢谢巡逻警察。」

阿萨德面带微笑,看着纸张碎片。「欸,卡尔,对你来说也很方便,不是吗?要是开车累,我就可以接手了。」

噢,天啊,不要。我宁愿呑一大包提神药片。

「你找到雅贝特父母了吗?」他赶紧改变话题。

「有。他们没看过任何徽章。」

「琼妮‧蜜雪儿的歌呢?」

「我哼给他们听了,但是他们认不出来。」

「你做了什幺?」

「呃,我唱歌给他们听,可是他们……」

「谢谢,阿萨德,我懂你的意思了。」两位可怜的老人家真的什幺事也避不掉,发情公猫的乐音变化都比阿萨德丰富。「好,所以雅贝特的反战冲动不是遗传自家里,暂且假设是从校外的恋爱对象身上学到的,就像那首歌也是从他那儿听来的。当然,也有可能当年广播电台经常揺放这首歌?或者琼妮‧蜜雪儿正好在丹麦进行巡迴演唱?雅贝特和茱恩会唱这首歌,理由可能千百种。」

阿萨德点头。

卡尔手机传来震动,有简讯进来。他很少收到简讯,打开看时,肚子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搔痒。难道是梦娜传的?

猜错。甚至可说完全相反。

b小卡尔,你什幺时候要去看我妈?你又没履行义务了,这点你心知肚明。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哟。亲一个,维嘉。/b

卡尔瞠目结舌,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前妻传简讯给他,也不是因为简讯内容,虽然内容够糟了,倒不是因为他经常出其不意地被迫和老年癡呆的前岳母跳舞,而是传递这条讯息进来的电子传播路径。

他反覆咀嚼此一灵光乍现的念头,想得出神。日常生活琐事往往最容易被人遗忘,真是奇也怪哉。

「阿萨德,你还记得简讯什幺时候开始在丹麦传送?一九九七年就有了吗?」

阿萨德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当然,阿萨德怎幺会知道呢?根据他的说法,他二〇〇一年才到这个国家。

「萝思!」卡尔朝着走廊吼叫:「妳还记得自己什幺时候拿到第一支手机吗?」

「当然知道!」她也用力吼了回来。「我妈跟她的新情人搬到太阳海岸的时候,準确说来,是在一九九六年五月五日。我爸在当时有许多理由大肆庆祝。」

「什幺理由?」他喊道,但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庆祝解脱啊,你这个反应慢半拍的人。」不出所料,她果然回答了。「还有我的生日,手机是我爸送的礼物。那一年,所有女儿都拿到了一支。」

她五月五日生日?他完全一无所知,他根本没想过自己的同事也会过生日之类的节日。他们一起在地下室工作的六、七年间,从来没有一起庆祝过。是否也该是时候了?

阿萨德撇着嘴,耸了耸肩,似乎也从来没想过生日这档事。

卡尔走到走廊,萝思又埋首在哈柏萨特的遗物中。

「所以妳星期一生日?」

她宛如从旅馆泳池中升起的义大利女伶,两手梳理头髮,眼神似乎说着:你脑子还真灵活,计算得真快吶。

该死,他们星期一在干嘛?萝思为何不说?卡尔觉得很不好意思。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人都怎幺反应啊?

「生日快乐乐乐!」卡尔背后响起如雷贺声,有人用英文高声说,他猛然转身。只见阿萨德夸张地展开双手,跳了几步舞,让人想起早期维嘉跳的希塔基舞。

不过,萝思至少露出了笑容。

谢谢,阿萨德,卡尔心想,然后绞尽脑汁地回想他究竟要问萝思什幺。

「对了!」他骤然高喊,彷彿其他人正等着他说话。「萝思,关于简讯呢?妳记得妳拿到第一支手机的时候,传送简讯是否像现在这般便利?」

她蹙起双眉。「简讯?没有,我想不是。」她的印象显然仅止于此了。

「还有,妳是不是该打电话给今天和高登通过话的当年学生?」卡尔问。

是的,但是我没兴趣打,手边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她的眼神这次透露说。

就在此时,高登从阿萨德的小房间冲过来,彷彿凯旋归来似的。这家伙简直是自鸣得意的经典化身。

「他能够弯曲汤匙!」他像个马戏团主持人般大叫道。

悬案组狭窄的走廊里笼罩着一片寂静。

***

「我们总结一下前一个小时搜集到的事项。」卡尔要求他的同事们说,萝思正重新整理墙上疗癒机构的小册子。「阿萨德,从你开始。」

「我和雅贝特的母亲谈过,雅贝特没有手机。谈话中,她母亲哭了,说雅贝特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或许就不会发生不幸,她也能经常和女儿说话,有任何不对劲,就可立刻察觉。」

卡尔摇了摇头。金士密家一辈子都会活在自责里。一想到此,令人毛骨悚然。

「也许她向同学借手机?」萝思打岔道。

阿萨德点头认同。「嗯,我打听过了。在丹麦,一九九六年才开始有简讯服务,但是刚开始网路涵盖度不高,伯恩霍姆岛也是一样。所以,雅贝特透过这种方式和那个人联络的可能性少之又少。」

「但如果她借得到手机,就会直接打电话给对方了。」萝思坚持己见。

萝思说得不无道理,但是也不尽然,卡尔暗忖。「没错。不过,当年有手机的人应该会向警方透露更多讯息,也就是把手机里有问题的来电号码或拨出号码交给警方。」

萝思叹了一声。「我的意思是,警方应该可以要求电信公司提供学校往来的所有电话?」

阿萨德心不在焉地点头。他肯定雅贝特和那个人是透过其他方式联络。只不过是哪种呢?联络有多频繁?每天吗?有没有固定仪式?

高登在一旁躁动不安,暗示大家现在轮到他了。有个叫做黎佘的中学女老师,住在腓特烈港,提供了三个讯息。他认为有必要继续追蹤。

「首先,她──luckyenough(运气真够好呢)──参加奥斯特拉教堂校外教学时,拍了照片。她不知道照片目前收到哪儿去了,不过她会找出来。第二,她在那里遇见了一个男人,自夸能够单凭意念折弯汤匙。她认为那个人就是雅贝特后来的男朋友。大家不相信他的话,他只是爽朗大笑,还自称是尤里‧盖勒第二。至今她仍不清楚为什幺他这幺说,你们知道吗?」

卡尔目瞪口呆,无奈摇头。这家伙就不能一次把事情做好吗?他妈的,google这类搜寻引擎是干嘛用的?他叹了口气。「七〇年代,有个人能够只凭意念就弯曲汤匙。他在大众面前表演,还加入了其他技法。我不知道后来有没有人揭发他是个骗子,不过那个人就叫这名字。」

「弯曲汤匙?欸,还真特别。」阿萨德插话说。看得出来他不会将自己的超能力──如果他有的话──浪费在餐具抽屉的内容物上。

「是的,他用两根手指小心夹住汤匙,然后稍微摩擦,就像这样。」卡尔模仿摩擦的动作。「转眼之间,汤匙柄顿时变软,接着就弯了。如果我们要找的人会这种把戏,确实可能被称作『奇蹟大师』。只不过奇怪的是,哈柏萨特对这方面竟然没有着墨。难道他没有提出搔到痒处的问题?或者他死缠烂打的作风逼得所有被问话的人宁可闭上嘴?」他看向高登。「吶,第三个呢?」

「这位黎佘说,还有别人也在圆顶教堂拍了照片。」

「好……是谁?」

「英格‧达尔毕。」

大家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你确定吗?你有没有问她是否十分肯定?」

他尴尬地点点头。你们究竟把我看成什幺样的笨蛋啊?他的眼神透露着。那幺他或许稍微开窍了。「她非常肯定,因为她注意到这个男人和英格‧达尔毕在聊天,两人感觉就像早已认识。」

卡尔朝萝思弹了一下手指,一切尽在不言中。萝思立刻离开,不到十分钟又出现,报告说英格‧达尔毕不在家,出远门进修了。

卡尔觉得自己下巴肌肉逐渐紧绷。

「可恶,到哪个国家去了?」

「还在丹麦。根据克利斯托弗‧达尔毕的说法,她考虑在哥本哈根进修,成为社工人员。我想,我们那番触及往事的谈话,挖掘出她心里不应该被挖开的部分,显然促使她準备离开克利斯托弗‧达尔毕。他听起来意志消沉,十分沮丧。」

「哥本哈根?她不能在伯恩霍姆岛念书吗?她照顾的那些孩子怎幺办?」

「我从她丈夫那边得到的讯息是,她五月一日以后就辞掉保母工作了。这个决定和她要离开岛上的消息同样令他震惊不已。他不相信她早就预谋好了。嗯,总之她目前住在水渠岛新城区的哥哥家,在德克斯特‧高登路。进修中心位于南港广场,从她哥哥住家骑自行车过去只要五分钟。」

「该死。」卡尔想像着克利斯托弗‧达尔毕的身影,在狭小的房子里,形单影只地孤坐在玩具中间。他一定大为震惊。「好,妳说她目前住在哥哥家。我想她哥哥的姓氏应该是库尔,英格结婚前的姓是这个,没错吧?」

「没错,汉司‧奥图‧库尔,库尔高级汽车公司的老闆。」

「我没印象。」

「城里最大的老爷车工厂,而且都是经手价值不斐的车款,法拉利、玛莎拉蒂、宾利这类档次的高级车。他是位学有所成的资深技师,就像他父亲和叔叔一样。」

萝思久久注视着卡尔,他最后才终于明白她的意思。

「妳真认为……?」

「不会吧!」阿萨德说。看来他也懂了。

高登每次一头雾水时,脸就丑得像个鸡屁股似的。

「妳想表达的是,英格‧达尔毕出身于一个人人会修理汽车的家庭里?」

萝思的眉毛大胆挑了挑。「没错。我当然还问了克利斯托弗‧达尔毕,他妻子是否也懂这方面的知识。他回答她是拿着螺丝扳手出生的,焊接技术就像个老手。此外,在进修开始之前,她也会以技师助手的身分在工厂帮忙。这女人身上显然藏了很多第一眼看不出来的东西,对吧?」

「是的。不过,是哪些东西呢?我看得出来你们的想法和我一样。显而易见,不排除她有能力把锹片安装在汽车上,甚至很有可能亲自操控车子。高等学校的学生是否全交代了那天上午的行蹤,这点我们知道吗?萝思,报告里怎幺写?」

「什幺也没有。他们被问及有没有听见什幺,或者是否怀疑某人,但就是没人明确询问他们案发时间在做什幺。没有。」

阿萨德点头。「英格‧达尔毕爬到嫌疑犯名单前面了,不是吗,卡尔?」

高登那个瘦竹竿站在一旁,不明所以,困惑地瞪着他们看。「不好意思,我实在一点也听不懂。嫌疑犯?为什幺?她参加了你们一直在讨论的伯恩霍姆老爷车聚会吗?」

他们默不作声,彼此相视,连想翻个白眼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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