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调查多少卡住了。」哈迪笑道:「陷入困境时人家都怎幺说?要不是需要独角兽,就是位好心的精灵。如果两者皆无,就需要小飞象了。」
阿萨德点点头。「我家乡的人说,一筹莫展时,就得使用第五种方式骑骆驼。」
卡尔这时心思飘远了。他可没兴趣听阿萨德一一解释五种骑骆驼的方式。
「我听说过,大概就是前、中、后,加上坐在驼峰上骑。」哈迪说。
阿萨德又点头。「没错。第五种是把脚紧紧压在骆驼的屁股上,牠就会一直走,不再停下来。」
卡尔脑中想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阿萨德,你还记得茱恩在她家前面的街上,唱的是哪首歌吗?」
阿萨德翻阅自己的笔记本。「我没有逐字记下,但大概是b噢,我真希望有条结冰的河流,让我滑冰而去……但是天空没有下雪,大地依然……翠绿一片。/b」他抬起眼,困惑地注视着哈迪。「对吗?」
哈迪的脸皮颤动。「几乎都对了。我想是琼妮‧蜜雪儿的歌。」
卡尔大吃一惊。「你知道?」
「米卡,拜託过来一下。」哈迪说。
莫顿不情不愿地放开他肌肉健壮的男友。在这个阳盛阴衰的住所里,莫顿就像个咯咯叫的母鸡,而今所有人又聚集在一起,他感觉到莫大的幸福。
「哈迪,曲名是什幺?」米卡问道。
「这首歌叫做〈河流〉,在我ipod的播放清单上找得到。把ipod放到扩充基座上,播放给大家听。」
米卡在清单上几千首歌中寻找时,卡尔趁机上网查这首歌。
「找到了!」米卡没花多少时间。「琼妮‧蜜雪儿,〈河流〉,一九七〇年。」
「就是这首。一开始有点滑稽。」哈迪说。
歌曲开始播放,几秒后,响起〈铃儿响叮噹〉前面的旋律,虽然加上爵士编曲,节奏强烈,但确实是圣诞歌曲没错。
卡尔和阿萨德凝神倾听。歌词出现时,阿萨德竖起大拇指。
b噢,我真希望有条结冰的河流,让我滑冰而去……/b
忧伤的钢琴伴奏衬着脆弱的歌声,前四分钟的歌曲里充满着渴望与匮乏。
卡尔若有所思地点头。哈迪应该不是在偶然之中得知这首歌。
「卡尔,在网路上查一下,这首歌是怎幺诠释的,一定有一大堆相关论坛。」哈迪似乎熟门熟路。
卡尔键入曲名,浏览搜寻结果。第五个就是他们要找的。
他唸出网页内容。
「琼妮‧蜜雪儿,加拿大人,搬到加州,想当个嬉皮,并发展音乐事业。〈河流〉这首歌描述离家在外过圣诞节,在陌生的异乡,遵循着陌生的礼俗过节,没有雪,也不能溜冰。简而言之,歌曲中表达出想要抛弃眼前一切,回到往日简单又纯洁的日子。」
他们面面相觑。哈迪最后打破沉默。
「我喜欢她的声音,歌曲也寓意深远。一听到歌,我的心直接被触动。你们一定了解。我只是不清楚,这首歌在你们案子中的意义,毕竟我不认识茱恩‧哈柏萨特。她唸出这首歌时,你们正在做什幺?」
卡尔撇着嘴。他怎幺可能想得起来?
「她告诉我,我不了解她的梦想,不知道她为了实现梦想,付出了多少努力。」阿萨德说:「那时我很能体会她的心情。」
大家又是一阵沉默,没人知道接下来该怎幺办。如果萝思在场的话,她的嘴绝对一刻也停不下来。
「有人要喝汤吗?」莫顿从厨房快活叫道,唤醒了卡尔。
「可以假定茱恩生命中有很多梦想没有实现。」
「很多都没有,是的,但是谁不是如此呢?」哈迪问:「或许和那年轻男人外遇也是一种?」
「肯定是。我只是不懂她为什幺忽然唸出这首歌的歌词。茱恩不像是会听琼妮‧蜜雪儿的音乐的人。」
「她的架子上只有丹麦流行乐。」阿萨德补充说:「百大金曲之类的音乐。」
「〈河流〉是首非常诗意的歌,不食人间烟火。」哈迪说:「如果她平常不是听这种音乐类型的人,一定是有人告诉了她。也许是你们要找的人?他会不会是个寻寻觅觅者?一个渴望逝去时光的人?青铜器时代的神祕场所、太阳石、圆顶教堂和圣殿骑士。长髮和嬉皮舞蹈──整套流程都一样,只不过晚了几年。」
「你想表达什幺?」
「我想用第五种方式骑骆驼。」哈迪说。
阿萨德竖起大拇指。只要有骆驼,绝对少不了他。
***
五分钟后,三个大男人挤在哈迪轮椅旁边,盯着手机看。莫顿的汤得再等等了。
「米卡,拨茱恩‧哈柏萨特的电话号码。」哈迪说。
「ipod準备好了吗?」米卡回问道。
哈迪点头。
接着,莫顿按下通话键,把手机靠在哈迪耳边。
「茱恩‧柯福特。」电话那端的声音说。米卡按下ipod,琼妮‧蜜雪儿的音乐流泻在室内。
米卡把手机移到哈迪嘴边,动作轻柔缓慢。
瘫痪的哈迪好一阵子眼睛眨也没眨,凝望虚空。他聚精会神,俨然是执勤中的警察。这个男人懂得掌握完美时机,知道如何把自己的声音调整得没有特色。
「茱恩。」他只说了这句,背后乐声飘扬。
静默往往能让人放弃坚持,但哈迪不是这种人。他的眼睛始终眨也不眨。
对方终于开口说话,哈迪抬起了眼。
「是的。」他回了一句。
对方又接着说。
「好的。我很遗憾听到这些,我完全不知情。妳还好吗?」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然后哈迪移动拇指。「她挂断了。有可能是在嘲笑我,或不想跟我讲话。」
「快说。」卡尔等不及地说道:「尽可能一字一句不要遗漏。阿萨德,你记下来。」
「我只叫了她的名字『茱恩』,她立刻问道:『是你吗,法兰克?』听到我回答:『是的。』她不由得深呼吸。奇怪,我以为她听到他的声音会很感动,但接下来的回话却令人意外。『在十七年后又联络我,真是不寻常。你听说毕亚克死了吗?他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你才打电话来的吗?』我说我很遗憾,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然后我问她过得好不好,她却只是回问我人在哪里。我说:『妳觉得呢?』她回答:『你又在扮演奇蹟大师了,是吧?』你们也听到我后来的回应了,我问她,她认为我目前该怎幺称呼自己。这个问题很拙劣。」
「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
「是的。不过我们至少知道那个人叫做法兰克,而且许多年没与她联络了。」
「但问题始终不变,亦即不确定他是否真是我们要找的人。」卡尔沉吟说:「或许之前我打电话问茱恩关于福斯车男子的事情,她确实不清楚我指的是谁。」
「卡尔,我十分确定就是他。」阿萨德说:「雅贝特发生事情后,他立刻从岛上逃走。这家伙铁定是哈柏萨特追查的人,和他妻子以及雅贝特发生关係,想必还和很多女人有一腿。克利斯托弗说他是唐璜,一定不是胡说八道。」
「茱恩刚才说他是奇蹟大师,这点也很吻合。好的,我们保留这个假设。」
卡尔又上网查资料。
「他叫做法兰克。你们觉得在丹麦王国里,有多少个法兰克呢?四十五个?」
「我认识的法兰克不多。」就统计学上的脉络来看,阿萨德的意见重要性很低。
「在丹麦,目前有一万一千三百一十九个男性公民登记这个名字。根据姓名统计,一九八七年以后,这个名字只登记了五百次,看来在受欢迎的名字中,并非名列前茅。我们目前尚不清楚那男人的精确年龄,不过推测应该介于二十五岁到三十岁出头,误差不会太大。接下来的问题是,一九六八年到一九七三年,这名字有多受欢迎?光靠猜测没有用。阿萨德,你致电丹麦统计处询问一下。不过我想几千个应该逃不掉,我们不可能一一盘问他们。」
这其实是种修辞说法,但哈迪似乎蓄势待发地说:「我们得捲起袖子上工了。我是说你们。我想我可以免了盘问的工作。」
卡尔露出苦笑。但往正面看,他们至少有了名字,哈迪也回归正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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