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有特别喜欢。那只是当下升起的情绪罢了,卡尔。」他指着仪表板上的萤幕说:「你的手机响了。」
卡尔按下相应的按钮。「是的,萝思,什幺事?」
「我正坐在哈柏萨特家二楼堆积如山的纸箱和文件当中。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有好几个档案是根据他与雅贝特当时同学的谈话标注分类的?」
「有的,我们注意到了,但是没有翻阅。」
「我看了几份档案。好几个女同学说雅贝特和一些男孩往来,引起其他女生不满,因为那些男生眼里只有她。」
「妳的意思是,或许其中一个女孩把她给弹射到树上去了?」卡尔贼笑道。
「真好笑,莫尔克先生。不过,有个男同学和她走得比较近,两人接过吻,显然交往过一阵子。她后来认识别人后,两人才分手。」
「别人?」
「是的,那个人不是学校的学生。或许我们晚点再讨论这个?」
「没问题。妳打电话来的用意是?」
「告诉你们问话记录的档案,以及询问你们有没有听过那个和她交往的男同学。那个人叫做克利斯托弗‧达尔毕(kristofferdalby)。」
「我们刚才绕到学校去,收穫不多。妳说他叫做克利斯托弗‧达尔毕吗?我们现在要前往前校长的家,到时再向他们打听这个人。」
***
带他们走进厨房的男人高大削瘦,穿着灯芯绒长裤,搭配粗呢西装,落腮黯经过精心修整。若是嘴角再啣根烟斗,卡洛‧欧丁斯宝(karloodinsbo)俨然有十足的牛津文学教授派头。
窗台上有好几盆栽种芳香药草的花盆,种类繁多,不输给苗圃。
「请容我向两位介绍内人卡琳娜(karina)。」
卡琳娜与丈夫的类型完全不同,她活力四射,随性自由,笑容可掬,彷彿是从音乐剧《毛髮》(hair)中出来的角色。要是再绑上三色布巾交缠成的头巾,简直就和卡尔的前妻维嘉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您刚才说克利斯托弗‧达尔毕吗?」他们一在餐桌旁坐下,当年的校长便开口说:「嗯,这可得藉助历史年鉴的帮忙才行。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来杯咖啡吧。」
阿萨德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历史年鉴?」
卡尔撞一下他肋骨,警告他别乱说话,低声说:「历史年鉴指的是老旧的毕业纪念册,没有其他意思。」
「卡琳娜,妳还记得雅贝特那群人里有克利斯托弗‧达尔毕这个人吗?」欧丁斯宝边倒咖啡边问道。
她噘起嘴,显然不记得了。
「请等一下。」卡尔说:「或许我有东西可帮助两位回想。」他按下萝思的号码。
「萝思,妳有克利斯托弗‧达尔毕的照片吗?若有,请尽快拍照,传到我手机来。」
「没,完全没有他的照片,但是我手边有张团体照,哈柏萨特把上面谈过话的人都打了勾,写下名字。」
「好的,把照片拍给我。」
他又看向眼前的夫妻和几个饼乾罐。
只见阿萨德的手在饼乾罐之间忙碌移动。「饼乾很好吃。」
卡尔点个头说:「谢谢两位亲切接待我们。这里感觉很舒适,学校那儿也一样。听说年轻人在学校里感觉就像在家,全都要归功于两位,自在的气氛一直延续至今。学校里应有尽有,满足学生各种需求,包括墙壁上的艺术品、纲琴、舒适的休憩空间与教室,以及惬意的氛围。不过,学校气氛一直如此和谐吗?老师和学生不会偶尔出现摩擦吗?老师彼此间的相处情形又如何?学生呢?」
「当然免不了争执。」卡洛回答:「但是我不得不说,我们任职期间,一切都有所节制。」
「当年一位女学生下场如此悲惨,你们有什幺想法?」
「太可怕了。」他妻子接话。「实在太可怕了。」
「学校创立很久了。」卡尔继续说:「我们看过学校百年前的照片。」
「没错,我们在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庆祝创校一百週年。」
「很有意思。」阿萨德插了进来,一边拍掉鬍碴上的饼乾屑。「两位任职期间,还有没有发生过这类事情?」
「类似的事情吗?噢,几年前发生一连串窃案,被偷了吉他、扬声器和相机。发生这种事,实在令人心烦,幸好我们的老村警莱夫费心侦查处理。除了广场和墓园几件窃案之外,没有出现其他事。」妻子回答说。
「是的,还有一件恼人的事,有个老师死在课堂上。虽说是自然死亡,但是在他的遗物中发现了非法武器。」
阿萨德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种事,而是雅贝特那类事件。」
「例如死亡案件、强姦、暴力之类的事。」卡尔对阿萨德点个头,把话说得更精準。
「没有,没发生过那种事。哎呀,或许几年前有个想轻生的女孩是例外吧,幸好没有成功。」
「因为失恋吗?」卡尔仔细审视面面相觑的夫妻。嗯,这两个人没有理由需要隐瞒。
「我想家庭因素比较大。年纪较轻的学生中,总有几个纯粹因为想离开家而来就读。不过,并非总能如其所愿与家庭保持距离。」
「雅贝特的状况呢?也是想逃离家庭,才到这里来的吗?」卡尔探问道。
「是的,显然如此。听说她家非常保守。雅贝特是犹太人。您知道的。」他看了阿萨德一眼,眼神好似在请求谅解。
阿萨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姿态彷彿在说:那又如何?
「是的,她是犹太人,家里应该管得很严,只食用符合犹太教规的食物。我的意思是,她是少数将父母家的宗教和文化习惯带过来的人。」
「可是情感上又宁可远离家庭?」卡尔问。
卡琳娜粲然一笑。「我想她在这方面跟大部分同年纪的女孩一样。」
卡尔的裤子口袋响起声音。萝思传了简讯过来。
「我们有他的照片了。」他指着团体照上的一个人说。
一排手写人名和指向相对应者的箭头底下写着:一九九七年秋季班。「这个坐在前面地板上的人就是克利斯托弗‧达尔毕。」
老夫妻不约而同地觑起眼。「照得太小了,而且很不清楚。」卡洛说。
「客厅里有毕业纪念册,亲爱的,可以麻烦你把这一年的纪念册取来吗?」
卡洛立刻起身。卡尔暗地咒骂自己,旅馆房间的一份档案夹里,有张从当届毕业纪念册放大的照片,画质相当清晰,应该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用。
「我们要不要看看这张?」阿萨德从袋子拿出的正是那个档案夹。「这张放大得很清楚。」
唉,他居然早就想到了。
他向卡尔眨眨眼,然后把照片放在餐桌上,前任校长先生也刚好拿着毕业纪念册回来。
「就是他。」阿萨德指着一个身穿传统冰岛毛衣,鬍鬚毛茸茸的年轻人。
老夫妻急忙戴上眼镜,凑近点看。
「我记得他,不过记忆有点模糊。」老先生说。
「卡洛,你该不是认真的吧?」老太太瞇起双眼,胸部明显起伏。她该不是在压抑笑意吧?
「这年轻人在我们的帽子之夜吹小号啊,一直走音,气得其他乐手不愿意表演。妳难道忘了吗?」
她先生耸了一下肩。看来校长夫人比较懂得消遣娱乐。
她看向卡尔和阿萨德。「克利斯托弗人很亲切,虽然十分害羞,还是有可爱之处。他就住在岛上。每个班上都有几个当地人,其他大多出身于于特兰和西兰岛。当然,多少也有一些外国人,主要来自波罗的海三小国。那一年有八到十个学生是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人,还有两个俄罗斯人。」
她指着一个女孩,然后食指在自己脸颊上压了压,若有所思。
「克利斯托弗的姓氏是达尔毕吗?我无法把他和这个名字联想在一起。卡洛,你倒是查一下毕业纪念册呀。」
她先生的手指滑过照片下方的人名。
「妳说得没错,他不叫达尔毕,而是史督斯嘉,许多岛民都叫这姓。我想不透为什幺警方记录是达尔毕。」他说。
「克利斯托弗‧史督斯嘉,没错!」老太太叫道:「这才是他的名字。」
「听说他和雅贝特曾经短暂交往过──呃,如果能这幺说的话。两位对这件事知道多少?」卡尔问道。
他们表示遗憾,毕竟年代久远,记忆早已消褪。不过,即使是当年,他们也提供不了多少讯息。总而言之,他们对年轻人在校外的所作所为了解并不深。
***
回伦纳的路上,卡尔致电萝思,告诉她可能得独自处理打包事宜,她听到后不太高兴。电话虽然多少减缓了她的怒气,卡尔和阿萨德仍旧感觉到自己活生生被怒气煮熟。「我们要去拜访一下克利斯托弗‧达尔毕,如果他在家的话。」卡尔补充说,想要转换一下话题。「岛上只有一个人叫这名字,就住在伦纳外围。这事轻而易举即可解决,随后我们再去找茱恩‧哈柏萨特的姊姊。萝思,妳办得到的。」卡尔打气说。
不过,她的怒气似乎并未因此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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