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星期四
高登看起来很疲累,但话说回来,卡尔派给他的噁心工作可能不适合他的良好教养和生长背景。
「你拿到所有西蒙‧维森塔尔中心所能挖掘到的资料了吗?」卡尔问道。
「对,似乎是如此。遵照你的要求,我给汤玛斯看过几张费里泽如何用棍子敲打后脑杓、处决囚犯的照片。汤玛斯确认,那手法可能和杀害史蒂芬妮和丽格莫的手法类似。」
「好,到目前为止你都做得很好,谢谢。」
「史蒂芬妮死于二〇〇四年。我需要指出那时费里泽还活着吗?」
「嗯。」卡尔咕哝一声,翻阅那些残暴不仁的照片。「不,你不需要。他妻子在一个月前遭到杀害时,他早已死亡。」
高登用一只苍白的手指直指着他。「对,死亡万岁。」他说。卡尔可不会建议他在这种情况下这样表达──说起来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恰当。
卡尔调低tv2新闻的音量。「高登,还是有个问题:这样一来,是谁痛下杀手?你想到的人是布莉姬或她的女儿丹尼丝吗?目前她们是唯二有动机的嫌疑犯。你认为谁比较可疑?」
「呃,谢谢。我对外孙女一无所知,但很可能是女儿下的手。根据阿萨德的调查,她绝对有酗酒,而这习惯可不便宜。」
卡尔点点头。「那倒是。也许你认为她有可能在倾盆大雨中跑下街道,用棍子将她母亲打死?而吓坏的丽格莫为了躲过她女儿,藏身在满是狗屎的灌木丛间?那是很奇特的场景,你不这幺认为吗?」
高登看起来沮丧万分。这不过是警察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矛盾、畅快、失望、满满的纯粹怀疑。
「那我该从哪里接下去查,卡尔?」
「找到布莉姬的女儿,高登。她叫什幺名字去了?」
「她以前叫杜丽‧齐默曼,但现在用丹尼丝‧齐默曼这名字。」
「两个名字都去查。」
卡尔看着高登走向门口,替他感到难过。只要萝思的情况一天没有好转,高登的心情可能就没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高登怎幺了,卡尔?」阿萨德在几秒钟后问道。「他看起来像快翘尾巴了。」
卡尔摇摇头。「翘辫子,阿萨德,那个片语是『翘辫子』。」
捲髮一脸困惑。「你确定?是翘辫子?那完全说不通。死掉不是该翘尾巴吗?」
卡尔叹口大气。「高登有点沮丧,阿萨德。萝思的事真的给他很大的打击。」
「我也是。」
「对,我们都受到影响,阿萨德,毕竟我们真的很想念她。」那还只是轻描淡写呢。事实上,她的缺席让卡尔怅然若失。
卡尔唯一不想念的事是萝思痛恨香菸。他从香菸盒里抽出一根菸,再次转身面对阿萨德。「调查萝思的学校老友进行得如何,阿萨德?有任何发现吗?」
「那是我在此的原因。我找到她了。」
他往桌上丢出几张彩色照片,里面是位笑容灿烂、身材丰满、活泼淘气的女子,一头浓密性感的捲髮,全身紫色衣服。照片上用大字写着「奇娜‧冯‧昆斯威克」,还有一段她最近展览的文字介绍。
「她是位画家,卡尔。」
「这个化名相当有创意。」
「我想她在德国很有名,但我不确定原因。」他指指她最近展览的一张照片,以支持他的看法。这张照片的确说明了阿萨德的困惑。
「该死。」卡尔立刻说道。
「她住在弗伦斯堡,卡尔。我该开车过去吗?」
「不,我们一起过去。」他有点心不在焉地说,电视萤幕突然抓住他的注意力。现场转播镜头下的即时新闻跑马灯比平常更令人震惊。
「你知道这事吗,阿萨德?」他问道。
「我完全不知道。」
「嘿,你看到新闻了没?」高登站在门口说,指着电视萤幕。「他们已经播出一个小时了。丽丝说楼上现在闹烘烘的,乱成一团。」
他像某种骚莎舞者焦躁不安地站在门口。「我们说话的这当口,楼上正在做简报。你觉得呢?」他以哀求的眼神看着他们。「我们不该上楼露个脸吗?」
「你知道吗?如果你那幺想去,我想你该上去一趟,高登。但切记,它们不是我们的案子。」
他的表情颇为失望,他显然不同意。卡尔莞尔一笑,高登最近真的进步许多。他不但展现无所畏惧的态度,也有超凡的野心。
「我认为我们该上楼去。」高登继续说着。
卡尔纵声大笑,站起身。「好吧,那幺来吧。反正我们都只能活一次。」
※※※
他们杀进凶杀组的简报会议时,至少有二十张不表赞同的脸转过来向他们猛瞧。
「抱歉,大伙,但我们刚在电视上看到新闻。」卡尔说:「请各位就把我们当空气吧。」
帕斯高哼了一声。「那可他妈的很困难。」他说,他周遭几位调查人员同意地点点头。
罗森‧柏恩举起手。「请大家注意。我会向我们从地窖来的朋友……」他说,特意停顿下来製造效果,果然有几位在场同僚大摇其头。「……简短报告一下。」
他直瞪着卡尔。「我们发现一辆红色标緻,它可能用在五月二十日攻击蜜雪儿‧汉森,和五月二十二日攻击桑塔‧柏格。我们曾有一位隶属于已解散单位的前同僚现已转行,专门替保险公司找赃车,他发现那辆车的驾驶座窗户被敲碎,点火装置被强行启动。车子停在朗造街和格利芬菲街的交叉口,仪表板上有张以前的停车收费器收据,雨刷下则有十几张违规停车罚单。所以我们轻易就能推断它是被停在那里的。鉴识人员发现引擎盖上有血迹和头髮,但内部的迹证显然遭到清洗。我们还在等更多讯息进来。」
「在哥本哈根市中心停了一整个星期都没有被发现。哇!我们在街上巡逻的人还真厉害。」卡尔咕哝着。
「如果你能省省你讽刺的话,欢迎你留下来。」罗森回答。他转向墙壁上的液晶萤幕,点击下一个影像。
「两个半小时前,也就是十二点四十分左右,先前提到的蜜雪儿‧汉森被肇事逃逸的驾驶在史坦洛瑟的车站路杀害。这是意外现场的影像。根据两位从车站走路经过的学童的证词,凶车是辆黑色本田喜美,在意外发生后立即右转进入站前广场前的街道消失无蹤。当然,对两辆车和其驾驶的描述都非常模糊,原因是孩童年纪小,最大的才十岁,且目击肇事逃逸后仍惊魂未定。但孩童们描述驾驶『不是很高』,我是直接引述他们的证词。」
他转而面对他的小组。「各位先生女士,目前情况是,如果我们将稍早的肇事逃逸和最近一桩一起考量的话,我们处理的便是预谋杀人。问题在于凶手是否仍想犯下更多谋杀案。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那幺这就是攸关生死的问题,我们必须阻止凶手,懂吗?」
阿萨德看着卡尔,耸耸肩。连续杀人犯显然还吓不倒他。
「由于这二十四小时内事故不断,我得很抱歉地说,我们必须调集一些正投入丽格莫案的调查人手,那包括你和葛特,帕斯高。」
「可怜的丽格莫。」卡尔窃窃低语,声音只大得让帕斯高听见,后者射来凌厉的眼神。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卡尔早已丧命。
「在蜜雪儿‧汉森最新的肇逃案发生后,我们可以断定这是预谋杀人,但在谋杀这点上的线索则指向不同方向。除此之外,我们在蜜雪儿的手提包里找到两万克朗,但从她的银行帐户得知,她的经济状况一直很糟。再者,蜜雪儿是昨晚站在维多利亚夜店外和她前男友,保镖派崔克‧彼得森聊天的女人,当时经理办公室正发生一桩抢案。所以可以合理推论她也许和抢案有些关联。还有任何问题吗?」
「这位派崔克‧彼得森仍在羁押中吗?」泰耶‧蒲罗问道。
卡尔点点头。如果蒲罗被指定领导调查,那他只能同情可怜的派崔克。蒲罗知道如何办案。对,他是有口臭,但如果你跟他保持一、两公尺的距离,他会是你所能碰到的最专业和最有能力的搭档。
「不,彼得森在十一点三十二分暂时获释,最重要的原因不外乎他对他昨晚活动的解释完全符合监视器画面。但,当然,我们还在监视他,并没收他的护照作为预防措施。我们正在申请他公寓的搜索令。他在很多方面仍是嫌疑犯,但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他的任何把柄。」
「所以,就理论上来说,派崔克可能是杀害蜜雪儿的驾驶?」蒲罗继续追问。
「对,正确。」
「在攻击前他们是否曾彼此联络过?」碧特‧韩森发问。她除了和蔼可亲又有幽默感外,还是个精明干练的调查人员。
「不,蜜雪儿的手机和手骨一起被撞碎。手机在鉴识人员那边,但sim卡已经损毁,所以我们需要联络电信公司以检查她的通联纪录。相信我不必告诉你们,尸体的状况很糟糕。根据学童的证词,她差点被车子碾过。」
「那派崔克的手机呢?」
「对,他很合作,让我们检查他的手机。蜜雪儿曾发一则简讯给他,说她会过去他的公寓,但没有说是何时。然而,他们可能以其他方式联络,他可能知道她住在哪里。那是说,如果凶手是他的话。」
「是他。」帕斯高咕哝一声,他显然急于找到答案。
「更有甚者,我们凭直觉怀疑伯娜‧西格达多提──就是那位昨晩在零点三十二分被送进哥本哈根大学医院、胸口中枪、生命垂危的女人──和抢案有直接关联,她是发生在夜店隔壁巷子里的枪击案被害者。」
「那直觉是以什幺为基础?」蒲罗又问。
「她的犯罪纪录,她在夜店出现。她的攻击个性曾导致数桩极端暴力案件。她被发现时,手中握着一把刀,这可能显示她曾和抢匪对峙。当然,我们知道凶枪的口径,和拿来威胁夜店经理的九毫米鲁格相同。最后我们判定,她的中枪地点离她被发现的地点有十公尺远。从墙壁边拖到人行道的拖痕很清楚,所以我们能推断某人想救她一命。我们推测犯罪者或犯罪者们可能是女人,而抢案嫌犯也是女人,她们或许和中弹女子有密切关係。」
「那样做不是很愚蠢吗?把她留在其他人可以找到她的地方任由她死去?她们难道不担心伯娜会说出凶手是谁?」碧特问。
「任谁都会这样想,但那些嫌疑犯女孩──西格达多提的黑女士女子帮派成员──并不怎幺聪明。」
几位调查人员大笑,但碧特可笑不出来。「有证据显示派崔克和这个帮派有直接关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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