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雪儿点点头,动作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派崔克在窗户前站起来,身子几乎挡住所有的光线。「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他眉头深锁,抗议着说:「我会开车去见见那个家庭,查查看他们为何这样说。」
他转身面对蜜雪儿。接下来他对她说的话可不是建议,而是个命令,这点非常清楚。「留在这,蜜雪儿。妳的社工会提供妳一份工作,我认为妳应该和她好好谈谈,好吗?」
蜜雪儿抿紧嘴唇,他愤怒地在身后甩上门。他在这种情况下弃她而去真是可恶。如果她知道那女人会像这样偷偷调查她的居住状况,她绝不会放弃那个房间。她现在究竟该怎幺办?他们手头拮据,不能失去那笔补助,尤其是他们现在可能得付罚金。要是派崔克能说服那个家庭回心转意,也许她能再去租那个房间,他们不可能会有反对意见。只要房租低于她的补助,就会有剩,虽然一千八百克朗的房租对她而言是个天文数字。
她是真的想过将那笔钱用在自己身上,所以她才会那样做。她去做头髮时,派崔克不是很满意她的外表吗?她穿性感新内衣时,他有抱怨吗?
※※※
十分钟后,蜜雪儿坐在等候室里力求镇定,反覆咀嚼刚刚发生的事。她的头脑一片混乱。b确定会启动诈领补助的调查/b──办公室里的女人说得很清楚,他们得缴回一大笔钱。听到那个数字后,她没办法再从容不迫,顿时坐立难安,根本无法应付眼前的难题。她觉得反胃想吐。安妮—琳的态度为何非得像那样?只因为她不肯接受洗衣店的工作吗?
b死也不要!/b蜜雪儿用力摇头,那工作着实令人沮丧。她才不要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搭电车一路到赫尔辛格,去处理沾染上别人粪便的床单。大部分的床单直接来自医院,谁知道那些病人用床单擦过些什幺?那可能会传染疾病,甚至可能致命,肝炎或伊波拉病毒或诸如此类的东西。光是想到这就让她作呕。
不,他们不能命令她做这种事。绝对不行。
「妳期待什幺,蜜雪儿?」那女人冷酷无情地问:「我们提供妳的工作,妳没有一份应付得来;我们替妳注册的课程,妳也没有一个上完。妳知道,像妳这样对社会毫无贡献的女孩,其实很耗费社会成本吗?最重要的是,现在妳还想用诈领的救济金去度假?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是吗,蜜雪儿?」
她为什幺要是那种态度?蜜雪儿对她做过什幺?她不了解蜜雪儿这类人的想法吗?她真的很擅长照顾她和派崔克共享的公寓,总是确定它乾净整齐。她替他俩洗衣服,有时甚至还做点料理,负责买东西的也是她,那不就是贡献吗?
「社会福利不会为那种事付钱,蜜雪儿。」派崔克这样说过,好像她什幺都不懂似的。但她母亲和姊姊都一直是家庭主妇,为什幺她就不行?
她低头盯着时髦的红麂皮新靴。她买下这双鞋,就为了在这场面谈中看起来体面,结果有用吗?蜜雪儿深吸口气,刚发生了太多事,她无法马上消化。她用擦得光鲜的指甲将长裤上的小污渍刮掉,用手抚平上衣的袖子。她在惊慌失措时总会这幺做。b那个惹人嫌的女人真该死,安妮—琳‧史文生,真希望她被车子撞死,那样最好不过。/b
蜜雪儿绝望、悲惨又孤独地环顾四望。b所有坐在这里的人都去死吧!脚穿磨损的鞋子,帽兜拉下盖住耳朵,看起来槽透了,还跑来这丢人现眼。/b社会上没有足够的钱让蜜雪儿这种人领取救济金,都是他们的错。她是个好人,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从未酗酒,或癡肥到得去住院,也没打针嗑药,到处去偷别人的财物。坐在这里的人有谁敢这样说吗?她想到此,脸上不禁浮起一抹微笑。真蠢,这些人有尽到他们该尽的义务吗?他们之中甚至有人值得尊敬吗?肯定没有几个。
她张望远处的两个女人,她们正排队领取号码牌,年纪似乎跟她差不多。她暗忖,和其他人比起来,她们可能是正派人士,至少她比较容易认同她们,因为她们的衣服质料超级优质,妆容也非常吸引人。
那两个女人拿了号码牌后,四处看看,瞥见蜜雪儿坐的角落里有两张空位,便走过来坐下。三人交换矜持和心照不宣的眼神。
「妳也在等吗?」其中一位问道。五分钟后,她们三个熟稔地聊着天,就像老朋友一样。
真有趣,她们的共通点还真多。她们坐的那个角落,很快就变成品味批评中心。紧身牛仔裤来自佛铁克斯商场或h&m,上衣、耳环、项鍊、戒指、手镯则来自tiger杂货,不然就是隐匿在小巷里的精品小店。三个人全都接髮,小心翼翼做了造型,穿着高跟靴,但就像其中一人说的,偶尔她们也穿假皮雪靴。是的,品味如此之像真是有趣。
让蜜雪儿吃惊的是,她们还有一个共通点:都被麻烦的体系摆布,施加各式各样的无理要求,而她们已经受够了。上帝垂怜,彷彿这样还不够似的,她们的社工竟然是同一位:安妮—琳‧史文生。
蜜雪儿仰头大笑。有个女孩坐在她们正对面,脸上满是皱纹,庞克髮型和过黑的烟燻眼妆──彻头彻尾的丑陋。她盯着她们,眼神紧绷,令人不自在,好像在嫉妒她们。蜜雪儿嫣然一笑,因为那女孩有理由如此,看她古怪的时尚和诡异的举止就一目了然。她踮着脚尖,好像在踩鼓的踏板,看起来就像吸了安非他命之类的毒品。她的怒瞪变得越来越强烈,也许她只是需要一根香菸,蜜雪儿很懂那种感觉。
「这里没有任何人想和妳们这三位假猩猩的扫兴鬼有任何牵扯!」她突然发动猛烈攻击,显然是针对蜜雪儿和其他两个女孩。「和妳们这种人相比,狗屎都可以变黄金。」
坐在蜜雪儿隔壁的女孩似乎大吃一惊!转头面对那个庞克。她说她的名字是洁丝敏,非常酷的人,只是现在突然畏缩起来,摆不出那股酷劲。但另一个叫丹尼丝的女孩,冷冰冰地回应了她。儘管洁丝敏尝试阻止她,丹尼丝还是对庞克女孩竖起中指。
「在妳出身的地区,那里的人可能没学会怎幺辨别品味好坏吧!」丹尼丝发出嘶声。「俗话说物以类聚,纳粹侵略的第一块土地就是他们自己的。妳知道吗,妳这白癡庞克?」
蜜雪儿摇摇头,她的比喻还真古怪。
气氛在转瞬间改变,可以听到针掉落地面的声音。庞克女孩握紧拳头,在那一刻,她看起来能做出任何事。蜜雪儿可不喜欢她的反应。接着传来叫号的声音,庞克女孩放弃对峙,站起身,洁丝敏放鬆地吐口大气。但她走去社工办公室时,投给了她们一个眼神,那可不是什幺好预兆。
「她到底是谁啊?妳好像认识她。」丹尼丝问洁丝敏。
「我可以告诉妳,她不是那种妳可以对她比中指的人。她住在离我家几条街外,来自冰岛,名叫伯娜,非常病态。我的意思是,她脑袋完全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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