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钥匙给我,高登。」她边命令,手边伸出来。
高登迟疑了一下,看着卡尔。他当然不会同意吧,她会是那个全身瘀伤的人。
然后她打开保险栓,把枪递给高登。
「你只消扣下扳机,但请等到你完全确定你瞄準东西后。」她说,然后走向公务车。
b安全气囊最好该死的会正常运作。/b她繫上安全带时心想。
她将车以九十度角开过马路,祈祷那只笨狗在她开始冲时,不会跑出来挡路。
卡尔和高登移到旁边的安全距离外。她得撞到正确的地方,不然就会变成钢铁撞墙壁,可没人想要那种结果。
片刻间,她提醒自己为何没能从警察学校毕业。「b妳在压力下是个可怕的驾驶。/b」她的教练告诉她,b「需要紧急反应时,妳就像车流中的炸弹/b。」另一位教练则这幺说。
而现在,她摸索着将公务车挂在一档,踩下油门。
冲刺的距离比她想像的还要远。远到足够让她察觉眼前这个情况的疯狂性,并知道她可能会受重伤,以及……
撞击后伴随着意料之外的玻璃小碎片所形成的冰雹、安全气囊爆破,和在头灯前旋转的白色粉尘,而金属的撞击和木製前门的破裂声交杂,那是她该倒车的讯号,如此一来,其他人才能冲进去。
萝思感觉肺部的气体好像整个突然排放出来,肋骨似乎全从胸骨上断裂。剧痛传来,该死,这辆车的倒车档在哪?
接着卡尔站在车门旁拉门。
「妳打档打得很对,但现在妳得重新发动,萝思。引擎熄火了。」
她重新发动,儘管车子发出可怕的声音,还是慢慢往后退。卡尔和高登立刻冲入别墅。
她徒劳地和车子的前门挣扎,门像残骸般挂在绞鍊上。她打开安全带,爬到后座,开始拉后门,这时别墅里传来大喊。
萝思进入别墅时上气不接下气。里面安静地诡异。他们来得太迟了吗?现在她得做好心理準备,要看到两位躺在地上、被砍头的女性尸体了吗?
b我不觉得我有做足心理準备/b。她忖度。
她听见卡尔的声音。他听起来既威权又清晰,声音则是从走廊旁的一个房间里传来。
「不要激动,敏郎。」他说。
她站在门口望进房间,半闭者眼,害怕自己会看到恐怖的景象。
房内有股恶臭,在地板中央,有个男孩将武士刀高举过头站着。除了金髮和武士髮髻外,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警方的画像。
直到现在她才搞清楚眼前的局面。
她瞥见一个女人被绑在办公椅上,赤裸的脖子就在男孩前面。
他就站在电脑桌前,摆出武士在攻击前的站姿;他的身体略微扭转,一只腿在前方,另一只腿往后拉,手臂高举武士刀。
卡尔站在房间角落,但高登离男孩最近,正用颤抖的手将枪指着他的头。每个人似乎都凝结在他们的姿势里。
一名女性在地板上抽搐,身躯下一大片暗色汗渍越变越大,衬衫已经被拉下肩膀,完全露出脖子準备遭受处决。
男孩开始冒汗。显然事情没有照该有的方式发展,他的思绪正在奔腾。他该发动斩首攻击吗?他在被杀前来得及杀人吗?还有其他选择吗?
萝思看见房间里唯一显然完全冷静的人,她假设那是他的母亲。她背对着其他人,呼吸平静,彷彿已经接受事实,无论会发生什幺事。
结果是高登最先行动。不管那是因为他紧张或出自平常的笨拙,他突然扣下扳机。子弹砰地打中电脑上方的墙壁,在有二一一七号受难者照片的剪报中射出个大洞。
男孩看着剪报,显然深受震撼。
「不不不!」他狂叫,在挫折下举起刀就要往高登身上砍,而高登仍旧狼狈慌张。
唯一及时做出反应的人是他的母亲。她扭动身躯,弄翻自己和办公椅以及她被绑住的桌子,并一头撞上自己的儿子,他猛然朝角落墙壁滚落。
他显然措手不及,表情彷彿他不了解刚刚这几秒钟内发生的事。但在任何人来得及反应前,他便将刀把对準身前,拉起t恤,刀尖抵住腹部。
「我会切腹喔,你们没办法阻止我!」他以高音尖叫。他双手发抖,有一小滴血从尖锐的刀尖下流出。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高登又举起枪。有鉴于他先前的失误,他不太可能会再度开枪,更不可能射中男孩的哪里来阻止他。但高登另有打算。
「你这个无知的小混蛋。那不是切腹,只是把肚子剖开而已。你应该知道其中的差别才对。」
男孩皱紧眉头,听到高登的声音时似乎非常吃惊。
「蠢老二?」他惊呼,凝视高登。接着他将注意力转向萝思,上下打量她。
「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他说,「妳胖得像个相扑力士。」
在如此多天的神经紧绷和心理失衡后,高登受够了。他走近男孩,在身前挥舞手枪。「闭嘴,你这个小狗屎。继续啊,快切啊,谅你没胆!」他恶狠狠地说。
b警察鼓动罪犯自杀是种有点危险的策略。/b萝思心想,但唇上挂着一抹淡淡微笑。他这幺火大真令人窝心。你总是能信赖高登,他永远会挺身捍卫妳。
「关我个屁事,你可以开始切了。」高登冷漠地说,「这还可以省掉我上法庭为你的审判出席作证的麻烦。」
他的激将法劝诱策略,这下让卡尔和萝思都有点不自在了。
「我不懂,你是怎幺找到我的?」男孩以微弱的声音问。他的嘴角黏着唾液,最后终于察觉自己打不赢这场游戏。
「那不关你的事,继续抱着头烧吧。」高登回答。接着他走向女人,将枪放在电脑萤幕前,萤幕上正闪着进入下一阶段的提示──二一一八。
他的手伸过去拿下老妇人被毁的照片,就在男孩面前将它捏皱成一团。
「对,我们不想再看到照片了。」他边说边翻起绑住母亲的办公椅和桌子,将两位女人嘴巴上的胶带撕掉。
老女人鬆口气,放声大哭,但男孩的母亲略带困难站起身,以绝然的冷漠姿态走近儿子。
「perseverando,儿子,」她冷冰冰地说,「坚持不懈。我不是教你不要半途而废吗?用力切下去,一了百了吧。」
她没对儿子表达任何同情或了解,而男孩此时正坐在角落像只困兽。最近这几天对他们的关係想必造成可以理解的冲击。
但男孩以挑衅的眼神望着她。她不能决定他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幕为何,所以他等待着,而血液开始聚集在他的长裤内衬顶端。
萝思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丹麦安全和情报局怀疑男孩的演算法无效?这个男孩有着高雅的口音,年纪也对,德拉厄也在今早列表的地址内。所以警察为何没查访到这栋房子?
「妳说『坚持不懈』?你丈夫上过巴格斯威寄宿学校,对吧?」她问母亲。
她转向萝思,一脸不解。
「我丈夫?」她说,「我丈夫在十五岁时就从中学辍学,他只接受到那个程度的教育。但妳为什幺问那个问题?因为我用学校的校训?」
「对。」
「那让我告诉妳,年轻女孩,巴格斯威是男女同校,去那上学的是我。」
高登和萝思瞪着她。这可能是他们警察生涯中最尴尬的时刻。
另一方面,卡尔则突然无法控制地纵声大笑。儘管他的手臂还挂在吊带里,浑身痠痛。他整个人滑下地板,简直变得歇斯底里。
他像疯子般躺在那半晌,试图喘过气来。今天的事件纷乱到让他发疯了吗?
他突然尽力伸展身体,接着猛一扭身,绷紧每条肌肉,用尽所有力气以脚丫直踢刀刃,刀子划过男孩的腹部飞出,刀尖则牢牢嵌在层架上。
卡尔冷静但困难地站起身,嘴上不带一丝微笑,看着男孩。男孩的傲慢现在转变成全然的困惑和绝望。
「叫救护车,高登。」他说着,男孩低头看着划得很深的伤口,一脸不可置信,鲜血现在把他下半身都染红。
「男孩叫什幺名字?」他问母亲。
「亚历山大。」她回答,连假装关心看儿子一眼都懒。
「亚历山大(alexander)!当然,它以a开头。」卡尔恍然大悟,并挣扎着想恢复刑事警官的权威。这时,他瞥见智慧手錶,随后开始微笑。他的下一句话悬在半空中。他等待着。
萝思不懂为什幺。他在等什幺?他为何移动嘴唇好像在倒数?
b「就是现在!」/b卡尔大叫,转身面对流血不止的男孩。
「亚历山大,」他以冷漠的口气说,「现在时间是二一点一七分整,你被逮捕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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