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傍晚十九点五十五分,网路和全球电视媒体火力全开,大肆报导柏林威廉皇帝纪念教堂发生的恐攻。
恐怖细胞组织的活动从未得到如此密切的追蹤,而媒体关注的时间也从未如此长久。德国联邦情报局的坚持不懈和紧追不放被全球媒体捧上了天,尤其是他们的毫不妥协和那些被及时拯救的生命。而此行动得到的外号也十分讽刺,和以色列防卫部队多年前拯救劫机人质的恩德培行动(注)同样蹩脚。
注,恩德培行动(operationentebbe),一九七六年六月二十七日,一架满载犹太乘客的法国航空遭到劫持。七月三至四日,以色列军方和情报局在乌干达恩德培机场执行反劫机行动,经过激烈交战后,一百零二名犹太乘客和机长获救,三人死亡,一名被乌干达政府杀害。
儘管如此,德国媒体在报导时就没如此毫不保留和讚美有加了。几个人在攻击那天前就惨遭杀害,包括两位法兰克福警察。这行动本身现在已有十三名死者,和超过三十名伤者,其中两名状况危急。当然,所有九名恐怖分子都遭到击毙;最后灾难也得到阻止,这些事实足可稍微弥补失误,但媒体无可避免地坚持对行动总监贺伯特‧威伯是否採纳正常程序外的措施,继续追究到底。威伯在国家宪法保护办公室的上级,和德国联邦情报局的一位顶头代表则在媒体的聚光灯下,因得回答穷追猛打的问题而疲于应付。根据记者的说法,如果恐攻幕后的主脑不是因出自个人恩怨而行动,局势可能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如果不是要为私人宿怨复仇,其準备工作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因此他们得感谢那两位丹麦警察。
报导伴随着各类影片大肆播放。二次世界大战战前和战后的威廉皇帝纪念教堂以一系列照片在影片中得到回顾,而关注早先几次带来可怕结果的恐攻行动的报导则铺天盖地,比如马德里早晨通勤列车的屠杀,和在伦敦的类似协调攻击(注)。媒体也对迪特‧包曼的案子多加炒作,称他为从弗赖堡来的反英雄,现在已经去世。但要他命的是肺癌和胰脏癌,而不是某些媒体宣称的一颗子弹。大众该如何在成为人质的情况中应变也讨论得沸沸扬扬。
注,二〇〇四年三月十一日,马德里三处火车站同时遭受炸弹袭击,一百七十三人丧生。此处指的伦敦事件应是伦敦地铁于二〇〇五年七月七日发生的爆炸案。
网路上最多人观看的,是柏林地方电视台人员拍摄的短片。枪击一开始后,他们就进驻选帝侯大街的梅赛德斯建筑里,而阿萨德陪伴家人到救护车的特写模糊但深情,以其强烈的力道引得萝思和高登既欢呼又落泪。最后,总算有好事发生。这两人难以形容见到阿萨德和其家人安全时的放鬆感,因为在丹麦,过去几天的胶着已经发展成一场恶梦。
每个想寻找那个致命危险男孩的尝试,都宣告落空。高登黏在电话旁边,每个人都希望那男孩会打电话给高登说他放弃计画了。警察不仅查访最有可能的地址,铁鞋还踏遍大哥本哈根超过两百个住址,媒体也开始听到风声了。
警察这般密集探访是为哪桩?幕后原因是什幺?
一场会议在警察局长的办公室里召开,集合所有重要人物,包括司法部长、丹麦安全和情报局局长,以及东部地区局势和行动中心局长,这是专门打击恐怖主义所新成立的中心之一;还有警察总长和可怜的马库斯‧亚各布森,他因没有立即召集所有相关当局开会而饱受苛责。
与会者总结,马库斯‧亚各布森和卡尔‧莫尔克得为没在合理时间内告知相关人士、情治单位和媒体负起个人责任。
马库斯在下楼时告知萝思和高登相关结论,并询问他们是否在此案件中有新的进展。
他对整件事的态度非常实际。「媒体若得到风声是管理阶层的责任。」他说,「我们会流血流汗,而得到荣誉的是他们。但相信我,那什幺忙也帮不上。他们对他们即将酿成的大祸毫无概念。我们会被大众的线报淹没。」
而他是对的,儘管媒体,尤其是全丹麦新闻广播网,在被告知时似乎困惑不已。卡尔‧莫尔克不是那个阻止柏林大灾难的人吗?他不是才刚在柏林夏里特医院治疗伤口,现在正坐着包机返家?他们说他是英雄,所以他怎幺会同时也是狗熊?
所有丹麦电视新闻报导不断在警方的男孩画像和柏林恐攻之间切换。哈菲兹‧阿萨德和卡尔‧莫尔克的功劳受到讚扬,接着就是那位心理不正常的男孩的父母没去上班的消息,还有那男孩疯狂沉迷于射击游戏和日本武士装备的报导。每个细节都经过仔细审视和讨论。全球的情报单位正在面对不可克服的未来挑战吗?这不正是禁止预付卡和暴力电脑游戏的时候了吗?
全丹麦各警察局的电话立即陷入热线状态。在仅仅二十分钟内,警方就接获四面八方的两千起举报电话,汹涌打进来的线报则没有减缓的迹象。甚至连靠近挪威和冰岛的法罗群岛都有人打电话来说,他们知道一位在首府托西斯港的白癡就是会有能耐做这种事。
整个国家陷入极度惊慌。如果警方对男孩的位置毫无所知,那表示他可能在任何地方。
如果他们以前没有线索可供追查,他们现在可真的是陷入谷底。
但有一件事倒是可以确定:丹麦安全和情报局或许对男孩的演算法是否正确抱着怀疑,但当记者逼问语言学家时,他得承认,男孩的语言习惯可能来自哥本哈根外的任何地方;比如像一位聪明的记者指出的那般,他的家庭可能曾搬离过哥本哈根。记者说,她出生自日德兰,但你仍能从她的口音中听出那地方的腔调。所以,如果是相反情况呢?某个在哥本哈根出生长大的人,就算现在住在腓特烈港,难道就不会说一口哥本哈根方言吗?
因此,根据某些最直言不讳的批评家,这显然是差劲的办案表现。
萝思瞪着高登的电话。
「打过来给我们,你这该死的白癡。」她说。
高登点点头。那男孩难道没追蹤办案发展吗?如果他有的话,他就会知道整个丹麦正小心监视着有年轻男人住的房子。即使是在史达林时代的俄罗斯,彼此密报的意愿都没比现在小小的丹麦高。
「但萝思,如果他知道现在发生什幺事,他就不会现身。」高登说,「何况现在街道几乎杳无一人,要怎幺大开杀戒?」
她嘟哝一声。「对,但反之亦然。他那幺想得到关注,而大家现在注意他的程度几乎可比得上柏林恐攻。」
她试图考虑全局。「他也可能想等上几天,等媒体风暴稍歇后再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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