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卡尔

一群鉴识人员正在检查停在柏林巴瓦德路游乐场对面停车场里的巴士。他们在巴士里里外外採集迹证,将车内的东西丢到路上:座椅、行李架、马桶、在后窗旁发现的大箱子、苹果核、纸巾。他们几乎把所有能拆解下来的东西都拆下来了。

「我们会发现可以循线追查的线索的。」总督察这幺说过,但四小时后乐观的气氛在消退。

清晨四点左右,贺伯特‧威伯在法兰克福的旅馆被叫醒,得到通知,警方在柏林滕伯尔霍夫旧机场的北方发现一辆巴士,它绝对就是恐怖分子用过的那辆,因为后面有u型升降机。之后,威伯的同僚载着所有设备,包括阿萨德的袋子,只花一小时就準备好要前往柏林。

二十分钟后,卡尔、阿萨德、威伯和他最亲近的助手就在法兰克福机场接受安检。

现在,数小时后,小组全体集合,审视沿着巴瓦德路从游乐场到乌班路这一段右线道上散布的各种巴士零件,彷彿它们是坠机的残骸。

「我们得假设他们在某处让乘客下车,然后司机开来这里弃车。」威伯说。

卡尔点点头。「我同意。如果他们不想要我们找到它,他们绝对不会把车停在这幺明显和糟糕的地点。它被特意停在这里好让我们轻易找到它,并想误导我们推想这团体就在附近。这一区有很多移民吗?」

一位开着特殊造型雪佛龙的男人自我介绍是总督察,其实警阶或头衔对卡尔来说毫无意义,他只希望那男人能提供答案。

「这一带是有很多移民,没错。」

「那我认为我们不该在这里找他们。想想他们在法兰克福的落脚处,那显然不是我们一般会去查的地方。」

但阿萨德存有怀疑。「但卡尔,你说不準这些人。或许他们这次又住得靠近车子,因为他们在法兰克福时就是如此。就像你说的,那不是我们最容易想到的住宅区类型。」

卡尔环顾四周。这是个无聊但愉快和平的社区,相当开阔,没有太多公寓高楼街区。

「我并不真的了解这个城市。」他这可是某种轻描淡写。柏林对他而言只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历史纪念碑和建筑物的总和,比如布兰登堡门和查理检查哨,也别忘了大分量的德国酥脆猪排和好几桶好几桶的啤酒。

「我们究竟在哪?」他问总督察。

他指指四周。「我们正站在十字山,这一区有许多移民。再朝西北一点有米特区,东方则是阿尔特─特雷普托;再往上是潘科和利希滕贝格;我们南方是新克尔恩,另一个住有许多移民的地区。你得了解,柏林就像个丛林,在城市所有地区,猎物和掠夺者在彼此间自由移动。当然,我们会尽力找到这些人,但坦白说,我们不仅得和时间赛跑,也必须和各种理念、意识型态、不同志业的人们接触后再过逋讯息,而这就是你在这种规模的大城市里所要面对的难题。这不仅是大海捞针,更像企图在沙漠里找到一粒沙,而且蝎子和蛇还在伺机出击。了解和掌控这种局面需要时间,而我认为那恰好就是我们所缺乏的。」

这个聪明的笨蛋。「那监视器呢?」卡尔问。

他点点头。「看看你四周,注意一下街道。这一带有太多巷子、太少监视器,甚至更少的时间。我们也许可以从商店非法架设的监视器里找到他们的画面,但连那都得花时间。」

卡尔叹口气。「我想挨家挨户查访也不会有人能给我们巴士从哪个方向来的线索吧?」

「毫无希望。」威伯对那个点子发表评论。真让人气馁。

「有人试图破解广场和低飞的鸽子那个谜题了没?」阿萨德问。

「是的,我们已经有十个人在想办法破解。」总督察回答,「我们辨识出所有有鸽子的广场。但和其他大都市相反的是,柏林实际上没有很多鸽子。」

卡尔一脸困惑。「你是什幺意思?」

「没错,这也让我惊讶。我们队上有几位业余鸟类学家,他们告诉我,和二十年前相比,柏林的鸽子总数掉到少于当时的三分之一。」

「所以现在是有多少只鸽子?」长尔好奇追问。

「大概一万只。牠们最大的威胁来自高楼改建,建筑上还有网子、铁丝网和尖刺使牠们不易筑巢。」

「柏林对鸽子反感吗?比如太多鸽屎?」

「呃,你是问我个人的意见吗?」总督察问。

「是的。」他不是正两眼直视着他吗?这还用问?

「我完全不反对鸽子。牠们的粪便比狗少多了。柏林这城市一年的狗粪多达两万吨,在我看来,情况严重多了。」

卡尔非常同意。在他当社区警员的那几年,他几乎每天都会惹恼他的同事,因为他鞋底总散发着大家不会搞错的恶臭,那时他还得坐在警察局里花时间写详细报告。

「柏林还有很多苍鹰,」总督察继续说道,「牠们也控制着鸽子总数。」

「苍鹰?」阿萨德问。

「是的,柏林有超过一百对,这现象其实很独特。」

「苍鹰在树上筑巢,对吧?」阿萨德明知故问,「那我们该请小组画出城市中苍鹰最多的区域。」

「为什幺?」

「如果我是鸽子,而天空中有苍鹰的话,我会飞得很低。」

b有趣但不太管用的假设/b。卡尔心想,带着试探性的微笑看看阿萨德。他现在坐在板条箱上,疯狂研究柏林地图,绝望地需要鼓励。他每五分钟就看一次手錶,彷彿要用意志力叫时间停止。

「有找到任何线索吗?」总督察对鉴识人员叫道。

他们摇摇头。

一位鉴识人员走近他们。「巴士后方帘子后面藏了个箱子,内衬曾铺有聚乙烯防尘布。我们在碎片上找到一小块布,其余都被移除了。我们不确定放在箱子里的东西是什幺,但我们的爆裂物质测仪器侦测到爆裂物。」

如果威伯对此感到惊讶,他也没有显露分毫。

「那显然让人担忧。」他说,「那马桶呢?」

「只有一般的化学物质。他们应该在停车地点使用马桶。」

威伯对手下点点头。「那也没让人得到任何正面答案吧,我猜?监视器呢?信用卡帐单?」

总督察摇摇头。「还没查到那里,但我们在几个椅背上找到长髮。我们该送去dna採样,以便和我同僚在法兰克福找到的比对吗?」

总督察看着威伯,后者摇摇头。

「这是他们的巴士,所以我们相信比对会相符。但老实说,在这种情况下,这对我们有啥好处?喔,但还是送去比对吧,只是我们不会等结果出来。」

「你有检查过巴士周遭吗?」卡尔问,「或许他们会意外弄掉什幺东西,或丢掉他们不该丢的东西。」

「我们唯一找到的是用过的卫生纸。我想座位下也有,我会再对它们进行确认。」

「很好。」威伯说。他看着两位丹麦人和他的助手,表情试图传达一丝希望,儘管现实中希望越来越渺茫。

然后他的手机响起。

他站在那稍微后仰着背,将手机贴在耳朵旁,面无表情瞪着天空。接着他瞇起眼睛,往上指了指。卡尔没看见任何东西。

「你瞧,」他边说,在讲完电话时边向上指着,「有只苍鹰乘着气流在盘旋。」他微笑,但想起他刚才听到的消息,「我们在法兰克福的人有他的照片。」

「谁的?」

「那位射杀我们的人的狙击手。」

「见鬼,那我们有机会阻止他了。」卡尔脱口而出。

威伯轻轻摇头。「是公寓大楼的一位住户在枪击案几天前从阳台拍摄的。你可以清楚看见那男人的脸,他那时正朝走廊入口的门走过去,手上提着小箱子。他的脸让人有点震惊,可能会让事情更加複杂。」

「为什幺?」卡尔问。

「为什幺?首先,那不是随随便便一个普通人;第二,住户已经将那张照片卖给一家商业电视台。所以,杀手的身分很快就会在媒体曝光,闹得整个德国沸沸扬扬。」

「好吧。但那不是更好吗?」

「那要看你怎幺看。那男人实际上在德国家喻户晓。他是德国人,名叫迪特‧包曼,前德国陆军少校。他在二〇〇七年派驻阿富汗,九个星期后就被绑架,很久一段时间以来都音讯全无。后来阿富汗人要求一千万欧元的赎金。」

「我来猜猜看,」阿萨德说,「德国没有付钱。」

威伯点点头。「我想上面的人是想付,当时是有可能找到和平而且更便宜的解决方式,但当他们抵达时,包曼就这幺凭空消失了。相信他已经像许多人一样遭到处决。」

「所以,在德国人眼中,他是英雄?」卡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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