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仔细观察阿萨德,忧心忡忡。阿萨德的脸色惨白如灰,没有一丝微笑;就像饱受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摧残的士兵,他对最轻微的声响都会本能畏缩一下。显然,等待快将他逼疯。
「我觉得像是在等我家人被拖往断头台上的阶梯。」他的嘴唇颤抖,「而让人害怕的是,那是现实,卡尔。那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而我能做什幺阻止它?我们无能为力。」
卡尔望向贺伯特‧威伯的香菸。现在,他想再度呑云吐雾的欲望比以往更胜。他的双手在香菸与阿萨德的手臂间挥舞、犹豫着,阿萨德的手臂则沉重地摆在桌子上。
他最后按住阿萨德的手臂。
「听好,阿萨德,你已经在努力採取行动了。你照迦利布的指示去做,那是往正确方向的一步棋;你已经公开现身,成为知名人物。现在他知道你在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也知道你人在法兰克福。你们正朝彼此逼近,你现在没有其他步数可下了。」
「我一有机会就会杀了他,卡尔。」他以粗哑的声音说道,「我要报的仇非常多。」
「你要小心,阿萨德。保持头脑冷静,要不然他会是那个刺下刀子的人。」
阿萨德转头去看在德国情报单位的要求下,警察提供的监视器画面。他们似乎再度为等待事情有所进展而枯坐于此,因此卡尔深知阿萨德的感受。那足以让任何人抓狂。
又过了十五分钟,贺伯特‧威伯和一群黑衣男子返回,他们除了不像贺伯特那幺胖外,看起来几乎和他一模一样。
「各位,」大家都就座后他说,「目前情况是如此:我们已经更确定恐怖分子的位置,我们现在对那点保持乐观。几位警察已经提高警戒,在那个团体住过的屋外站岗,后来他们询问一位名叫佛罗利安‧霍夫曼的十七岁送报生。他告诉我们,三晩前他在那一带骑脚踏车送报时,看到一辆巴士倒退进房子。他那时正在送早报给对面的人。而在一年半的送报生涯中,他从没有见过任何人在那幺早的时候在那一带开车,尤其是那幺大一辆巴士。」
卡尔观察到房间里的人鬆口大气,终于有可追查下去的具体线索。他应该打电话向马库斯‧亚各布森报告这件事。
「那时天色还很暗,所以佛罗利安没注意到巴士有何奇特之处,但他倒是注意到车身很白。巴士驶过他时,他还注意到它有复康巴士用的那种升降机。我的同事给他看了许多不同巴士尾门残障升降机的照片,他非常确定是这种款型。」
他点击萤幕换到下张照片。那是非常普通、到处可见的升降机,但机器上有个很明显的标誌写着u型升降机。
「那男孩觉得那很好笑。他是个滑雪狂,每年冬天都和家人去滑雪。他想如果那是个滑雪升降机,就没啥作用,所以他才会特别记得这件事。」
底下显然有超过好几个人搞不懂是怎幺回事。
「是的,u型升降机。」威伯带着微笑说,「就像那种你上下后回到同一地点的电梯,只是原地上下。」
几位领悟力慢的人终于听懂。
「真聪明的男孩。他也注意到巴士没有任何其他特徵。换句话说,就像他所说的,它很普通。没有广告或任何可以引导我们找到车主的特徵,而这实在不是非常正常。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假设,警方刚找到的巴士就是我们在到处找的那辆。」
他又点撃萤幕换下一张照片。「几小时前,我们设法从高速公路取得监视器画面。」
那张照片不是很清晰,但巴士是白色的,没有任何特徵,车尾有个u型升降机。
「是的,我知道你们在想什幺。但我们现在非常确定,这就是那个团体离开法兰克福时坐的巴士。根据这监视器的位置而估算的距离和大概平均时速,离开时间是半夜四点半左右。我们目前正在调阅所有车辆登记,看看能否找到车主。你们可以看出来,巴士不是很大,它至多只能载二十位乘客。」
「如果我们放大画面,可以看到任何人吗?」有人问。
「我们正在处理录影带,但不太可能。」
威伯又点击萤幕,跳出法兰克福和北部一带的街道地图。他直接指着萤幕。
「画面里的休息站是在上面这里。」
下面的人再度做出反应。恐怖分子可能会去任何地方,但柏林很近,极可能是目标。
「波茨坦也很近,其他重要城市也是。」他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得加大在这些地区的调查力道。我们也得假设,在他们抵达最后目的地前,可能会将巴士藏匿在某处,但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它。」
威伯停下话,转向阿萨德。
「我们的丹麦同僚和巴士上的几位人士关係很深。你们现在也已经知道,他和恐怖分子领袖迦利布在过去曾有过节,长年以来都是宿敌。我们的假设是,这个迦利布特地选择此刻是想一石二鸟:一是实施恐怖攻击的缜密计画,二是展开与敌人的正面对决。而他的敌人就坐在这,萨伊德‧阿萨迪。迦利布藉由杀害萨伊德的亲密友人,和确保这女人的照片会刊载于全球报纸这两种手段,来发出清楚的讯号。而为了强调他确实会发动恐怖攻击,他还抓了萨伊德‧阿萨迪的妻女作为人质。」
他指着阿萨德,后者站起身。
「我比较喜欢各位叫我阿萨德。」阿萨德试着挤出笑容,「明天我会用真名萨伊德‧阿萨迪在法兰克福曼高旅馆登记入住。我们预期迦利布会在那和我摊牌,甚至试图杀害我,儘管第二个选项极不可能。在最好的情况下,我会见到迦利布本人,或至少是他的手下,希望那能引导我们找到迦利布。有鉴于此,我们才会仍然待在法兰克福。贺伯特‧威伯和本地警方当然已经确定会提供我各种保护。我也知道,你们中有几个人会在那,我为此感谢各位。我听说那地方从昨天起就已经在监控中,但在我入住前,什幺事也不会发生。」
他抬头看旅馆和其前方公园的几张照片。德国人的预定计画是,他会在清晨到那,从南方漫步进入旅馆对面的公园,慢慢穿越它,并暂时在游乐场等待。他会在那里等待一场正面对决,但如果什幺事也没发生,他会进入旅馆坐在餐厅,在吃了半小时的简易早餐后,走原路再穿越公园。如果仍没人试图攻击他,他会再次回去,然后在旅馆登记入住。
贺伯特‧威伯谢过阿萨德,延续这个话题。「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在这行动中,没有路人受伤。如果住在附近建筑的孩童跑来游乐场玩,我们得让他们离开。警方已经在巷子里部署几位便衣女警,她们很容易便能混进来,假扮成母亲或家长的朋友。」
「那旅馆呢?」
威伯走到一边,与阿萨德肩并肩。「那里不会有任何插曲。当然,我们会确保住客的身分经过辨识,排除任何嫌疑。这样就没有任何可疑人物,行动就可以完全在户外执行。」
「好。我当然希望你会在半途拦截他,但我也希望你能让迦利布送来和我正面对决的人活下来。」阿萨德说,「我不认为迦利布会在附近。他太懦弱,没有那个种。」
「你会有武装吗?」有人问。
阿萨德点点头。
房间里响起清晰可闻的低语。这情况太不寻常,卡尔很清楚。
「我想,阿萨德没有得到第一个开枪的授权吧?」一个人说。
威伯确认此点。
阿萨德继续说:「我们已经决定,如果我走两趟公园都没发生任何事,我就会回旅馆房间待到三点。然后我会坐电梯下去,第三次回到公园。我猜他们会在那时出击。我会穿防弹背心,但他们可能会对头部开枪。要是我我就会。」
这听起来令人很不舒服,但卡尔点点头。等会议结束后,他们会再一次小心地逐一讨论细节和研究那个地区,确定他们有将所有可能性纳入考量。他们得确保阿萨德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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