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荷安

「除了这个婴儿外没有小孩。就我们所知,有名女人有个五岁女儿,但那个孩子可能没存活下来。」

荷安再次看着女人们无奈的脸。b存活下来!/b他思考着。这说法真是讽刺,但跟其他词彙相比,这很好地解释了这场恶梦的广度。

「这些就是所有昨天被带进来的女人了吗?」

「不,现在有两个女人在房间里接受询问。」他指指两扇门,「总是同时两名。」

荷安将照片与那些瞪着他的女人们一一比对。就他所见,没有人是那两个在老妇人被拖上岸时悲恸欲绝的女人。

「我在找的女人不在这。我能参观审讯室吗?」

狱警看起来很不确定,但还是点了点头。「这个,几秒钟可能可以。我们不该打搅他们。」

他试探性地打开第一扇门。一名穿着制服的女性坐在桌后,背对着门,桌上有一叠像是外行人拍的男人照片。狱警旁放了个冒着烟的杯子,但坐着的女人面前什幺也没。她戴着头巾,瞪着荷安。她也不是他正在找的女人。

荷安意识到自己的未来,瞬间变得模糊且毫无希望。万一女人们不在难民营呢?她们还会在哪?前晚那些从群众里消失的人,现在已经抓不回来了吗?这样他要怎幺继续说故事?

一分钟后,他最糟糕的恐惧实现。另一名遭审问的女人也不是照片上的人。

「你确定前天那群人里的女人没被拘留在梅诺吉亚难民营以外的地方吗?」他在他们返回普通房时问着,非常颓丧。

「对,很确定。非法移民通常拘留在岛上九个不同的警察局里,包括利马索尔、阿拉季普和奥罗克林尼(注),不会在其他地方。我可以向你保证,那晚被拘留的每个人都在这里。」

注,利马索尔、阿拉季普、奥罗克林尼,分别是赛普勒斯第二大城、东南部城镇,和位于拉纳卡东北的村庄。

荷安看着相机萤幕,放大两个女人的脸,然后他朝第一排女人举高相机,指着她们的脸。

女人们缓缓强迫自己空洞的眼神转过来凝视照片。片刻后,她们全摇摇头。她们认不出她们,但在后排稍远处,一名女子稍微点了头。

「是的,那两个女人坐在小艇前排座位。」她用英文说,然后她指指身后的另一个女人,「坐在那的女人跟她们一起坐在前排,膝盖上还有个小女孩。但我不认为你可以从她口中问出任何事,她失去了女儿,伤心欲绝。」

她指的那名女性穿着花朵洋装,侧边被撕破。从喉咙到肋骨上抓耙的红色伤口正在滴血,暗蓝色瘀青则见证她所历经的试炼。她将一只手放在锁骨上,在荷安走近她时,以漫不经心的眼神看着他,对他的点头或招呼没有回应。

「我很遗憾妳不知道妳女儿在哪。」他说。

她没有反应。也许她不懂英文。

「妳听得懂我说的话吗?」他问。

那个微小抽搐是否表示她听得懂?

他朝她伸出相机。「妳认得这两个女人吗?」

她表情冷淡,看看相机后耸耸肩。他重複那个问题,但同样被冷淡以对。她迷失在自己的阴暗思绪里。

荷安将相机举到半空中。「有人认识这两个女人吗?她们和妳们搭同一艘船。」

「给我一千欧元,我就告诉你。」穿着裂开的花朵洋装的女人陡然说道,不带任何感情。

荷安震惊无比。一千欧元?她疯了吗?

「我知道她们是谁。给我钱,我就告诉你。你为什幺该是唯一从我们的不幸中捞到好处的人?」

她的五官突然变得鲜明,软弱的嘴唇变得僵硬;脸上的皱纹不仅来自最近的丧女之痛,也来自降临在她短暂人生中的无尽悲剧。

「我没那幺多钱,但我很愿意给妳十欧元。」

「现在给我等一下,荷安‧艾瓜达!」狱声低语,拉着他的袖子,「你不该和她们讨价还价。一旦开始,就会没完没了。反正你要找的女人不在这。」

儘管价码很低,荷安原本预期他的出价会引来贪婪的凝视和哀求的手,但就像狱警,他周遭的眼神只表达了嘲讽和不屑。儘管不能保证什幺,他还是抓住钱包,拿出五十欧元钞票。「我今晚得饿肚子了,但这是我的价码。」

那女人二话不说,抢走钞票。「让我再看看那张照片,你还有其他照片吗?」

荷安滑到第一张,照片中女人紧攀着彼此哭泣,蓄鬍男人则抓住其中一名湿透的外套。

「那是杀害那位老妇人的猪猡。」她指指那位蓄长鬍的男人,「他和那两位女人在一起,毫无疑问。你可以确定他现在已经刮掉鬍子了,就像那位溺毙的圣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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