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安马上讨厌起那个坐在拉纳卡机场柜檯后的男人。他像国王般坐在宝座上,两眼怒视,散发汗臭和国家失序的臭味。
最后,他终于转过来面对荷安。荷安已经花了两小时呆看着这位没刮鬍子但倒是仪表堂堂的移民官,他在那之后才摆出屈尊的高傲姿态,回答荷安的问题。那花不到他十秒钟,而所有他身后的制服人员都点着头。搞什幺鬼?所以,他们一开始就知道答案了。
荷安的鼻孔贲张,那可能是他想痛揍他们全体的欲望在心中升起的关係。
「是的,你瞧,」移民官不慌不忙地说,「我们昨天把活着的人带到梅诺吉亚难民营,把死者送入停尸间,所以没有人留在阿依纳帕。」他说着,他的烂英文让荷安想起他初中时的水準。荷安强迫自己点头,表示礼貌。「梅诺吉亚难民营,知道了。我怎幺去那里?」
「如果你付不起计程车钱,可以搭巴士过去。」
他不想费神听荷安问他要在哪里坐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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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乘客告诉他,军营零星散布于贫瘠的地貌中,就像黄色的点点喷溅,和这趟田园风光之旅的况味相去甚远。建筑物相对来说很新,被钢铁栅栏包围;而在建筑物前,有块和一名成人等高的地点资讯看板。「你不可能会错过。」那男人对他说,出乎意料地友善。但荷安可不觉得自在,因为地点资讯完全以希腊文写成,而他在网路上又找不到电话号码或任何联络人的名字。
他以最卑微的姿态面对在主要建筑里碰到的第一个人。他知道在这类地方,制服会让穿着的人变得多傲慢。他可经不起拒绝。
「是的,当然,我们在等你,艾瓜达先生。拉纳卡机场的移民官好心地打电话给我们,通知说你立刻就会过来。」他伸出手,语气满是亲切,反而害荷安一时语塞。「当外界关注起我们的难题时,我们总是很开心。你懂的,我们是个小国家,难以收容这幺多难民。」
这下,荷安以崭新的角度看待机场那位冒汗的移民官,对他刮目相看。b等我坐返程飞机如果又碰到他,我会送他一瓶七星梅塔莎白兰地。/b他忖度,但后来他又想到自己的预算。他不能这幺浪费,五星应该就够了。
「去年我们收到四千五百八十二份庇护申请,」狱警继续说道,「想当然,大部分是叙利亚人,而我们在处理程序上已经落后非常多。确切来说,我们落后一千一百二十三份申请,这几乎是去年年底的两倍,所以我们很感激媒体的关注。你要我带你去看看环境吗?」
「是的,麻烦你。但我最感兴趣的是和昨天的倖存者会见。可以安排吗?」
那男人的嘴角小小抽搐一下,显示那不是他的优先议题,但他尽力缓和表情。
「当然可以。在导览后,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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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张黝黑的脸庞仔细观察着他,混杂着怀疑和希望。对他们每个人而言,他在这代表什幺?他来自某个国际救援组织吗?他用英文沟通,那是个好或坏徵兆?这个男人突然出现,是种正面迹象吗?
难民沿着钢铁栅栏蹲在庭院里,也蹲在漆着大地色调的光秃秃大房间里,房里有钢铁桌子,却明显缺乏座椅。在每样东西都有相同大地色调的宿舍里,男人躺在行军床上,头枕着双手,投给他的眼神和他在外面碰到的人一样。b你是谁?你以为你在瞪什幺?这里不是动物园。你能做任何事吗?你能帮助我吗?你只是另一个来过后又要离开的人吗?能请你滚蛋吗?/b
「你也看得出来,保持周遭环境现代化和维修良好对我们来说很重要。难民被关在首都尼科西亚监狱第十号楼的可悲日子,好在已经过去了。那里的环境糟糕又不健康,灯光很暗,牢里塞了太多人。在这,你不能指控我们这些。」狱警对几名寻求庇护者点点头,但对方没回应。
「这些人逃离时带的随身物品很少,自然不够长期滞留,所以我们组织衣服换洗,成立清洁小组保持卫生。」
b我不会当真把这个写下来。/b荷安想着。「我写报导时会记得那点。」他仍然这样说,「那些昨天被带进来的人,他们在哪?」
狱警点点头。「嗯,我们得将他们另外留在一处,跟别人隔离。我想你当然已经知道,我们辨识出一名死者是遭到追缉的恐怖分子,所以我们不想冒任何险。在倖存者中,可能有更多恐怖分子,所以我们已经开始调查──在某些案例里是审问──这样我们才能知道每个人的故事是不是无懈可击。」
「你有办法知道那点吗?」
「我们非常擅长此点,是的。」
荷安停下脚步,浏览相机里的照片档案。「我想和这两个女人谈谈。」他指指照片,是一名表情绝望的女人站在黑鬍子男人身旁。「印象中救难人员把老妇人拖上岸时,她们非常激动,所以她们应该可以告诉我更多有关这位老妇人的事。我写过她。」
狱警的表情骤变。「她的颈部遭刺,我想你知道吧?」
「是的,但警察什幺也不知道,所以我想尝试找出凶手和动机,才会来到这里。」
「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仍旧坚守所有移民的国际对待标準吧?二〇一一年制订的一五三条款并没有和本地市议会在二〇〇八年通过的法令相冲突,只是关于延长拘留超过六个月的法律评估自动程序已经被暂停。」
荷安摇摇头。这简直是毫无关係的胡言乱语,他为什幺现在要谈这些?
「当然。」他说。
那男人看起来鬆口气。「我会提到这个,是因为我们发现自己进退维谷。我们不想拘留难民,事实上,我们想尽快摆脱他们,但他们一旦在此登记注册,我们就束手无策。我们不会把背景无法完全确定的人放进社会里,这世界得了解这点。他们可能是恐怖分子、罪犯、基本教义派,就是那类欧洲不愿收容的人。儘管我们的资源有限,我们还是很小心。光我在这岛上的期间,我们已经有足够意外了。」
「我懂,但妇孺常是无辜的,不是吗?」
「小孩是有可能,但女人?」他哼了一声,「她们会迫于压力,她们可以被操纵。她们有时甚至比男人狂热,所以,不是的。她们才不是先天上就很无辜。」他指向另一栋延伸建筑里的庭院。「我们要往那边去。我们把男女分开,我想你想拜访的是女人住的普通房。」
里面非常安静。咕哝声高而尖锐,其他人则低声啜泣。女人以哀求的眼神瞪着他,其中一位正用母乳餵婴儿──除此之外,不见小孩蹤迹。
「小孩在哪?」荷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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