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匕首命案

1

“无论哪一种动物,都有食与色的本能。人类与其他所谓的低等动物的不同之处,就是人有推理能力。逻辑则是推理能力的基本要素。逻辑将一连串似乎并不相关的事,归纳出某种结果。从最后的结果,我们也能回溯至原来的起因,就像专家能从一小片碎骨找出骨头原来的出处一样。”

一次,奥古斯都·x.凡杜森教授,人称思考机器,对记者哈钦森·哈奇解释什么是推理能力。他运用推理能力解决了警方和新闻界许多错综复杂的谜题。这些有如布道者经常引用的词句,哈奇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下午,哈奇被报社派出去采访一宗谋杀案。他从警方那里收集到许多相关资料,整理好之后带过来请教思考机器,此时已是半夜十一点了。哈奇的陈述如下:

有个自称是查尔斯·威尔克斯的人,在十月十四日,也就是三十二天前,来到华盛顿街的亨利·霍姆斯房地产公司。这个人年约三十岁,身材健壮,衣着整洁,丝毫没有引人怀疑之处。他说他是某大制造公司的东部业务代表,经常出差。“我要在剑桥附近租一栋有六七个房间的房子,”他说,“要安静些,不要有太多邻居。我太太有点儿神经衰弱,所以要离开大马路至少有两三条街的距离。如果你们在剑桥附近的郊区有这种房子,那就太好了。”

“房租多少钱对你来说比较合适?”接待员问。

“四十五到六十美元之间都可以。”对方回答。

亨利·霍姆斯房地产公司正好有这样的房子,一位职员带威尔克斯先生去看。威尔克斯先生看了之后很满意,当即支付了第一个月的租金给带他来的职员。

“我不想跟你回办公室了,”威尔克斯先生说,“这里一切都很好。我的家具这两天就会搬过来,下次月租到期时,请派个人过来收钱就行。”

威尔克斯先生看起来是个体面人,这位职员也很高兴有这种房客。他忘记问威尔克斯先生的住址,也没有问威尔克斯先生的家具目前放在哪里。从后来事情的演变来看,缺少了这些资料,多少阻碍了对命案的调查。

此后一个月,亨利·霍姆斯房地产公司的人把这件事遗忘了。等到月租到期时,公司才想起来,派了收账员威拉德·克莱门茨先生到剑桥的房子去收租金。他去时发现前门锁着,窗户也被百叶窗遮住了。从外表看,根本就不像是有人在此住过或使用过这栋房子。威拉德·克莱门茨先生绕到房子后面去看,后门倒是大开着。他走进去,在房子里停留约半个钟头。他出来时,脸色苍白、嘴唇发抖,双眼露出极度恐惧的神情。他摇摇晃晃地转到房子前面,走上街道。几分钟后,他冲入警察局,结结巴巴地对值班警员报告发生了什么事。向来沉着、冷静的警察听到之后也不禁大惊失色。

三位警员被派去调查威拉德·克莱门茨先生所说的事。其中两位跟着克莱门茨从仍然敞开的后门进去。另一位警员是费伊探员,他先将宅院四周检查了一遍,然后从后门进入。进门之后,左边是厨房,看起来像是几个月来都没有人用过似的。他继续往里走,里面有一间客厅、一间餐厅和一间卧室。这些地方都空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地板、壁炉架及窗台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沿着走廊来到通往楼上三间卧室的楼梯,楼梯旁边另有一段通往地下室的短梯。地下室的门开着,一股潮湿、阴冷的风吹了上来。地下室一片漆黑。费伊探员耸耸肩,转身走到楼上。

他看到其他三人聚在后面的一间小卧室里,两位警员正低头往床上看。面色苍白、双手颤抖的威拉德·克莱门茨则站在破了的门板旁边。

“找到什么了吗?”费伊探员随口问。

“老天,我不敢看,”克莱门茨气喘吁吁地说,“给我一百万我也不进去。”

探员笑着走入房间。

“是什么?”他问。

“一个女人。”对方回答。

“她怎么了?”

“被刺死的。”

两位警员站到一旁,让费伊探员靠近床边。这是一个二十到二十二岁之间的女性,生前必定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现在死神之手已将许多美丽之处遮盖了。死者的双手在白色被单上向外伸展。她的帽子仍然戴在头上,用一根长长的黑色别针固定在头发上;身穿深褐色的外出服,衣服的式样高雅,不过并不是用昂贵布料制成的;身旁有个皮制暖手筒,外套敞开着。

不必问这位女性是怎么死的,她的胸前有个明显的刀伤。

“刀子在哪里?”费伊探员问。

“没看到。”

“有其他伤口吗?”

“现在看不出来,要等法医来检查过才知道。我们看到时她就是这个样子。”

“奥布莱恩,”费伊探员指示说,“出去打电话给罗伊德医生,让他尽快赶到这儿来。也许只是桩自杀案件。”

一位警员快步走出,探员将皮制暖手筒拿起来检查。他从里面取出一个小钱包,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朵干枯的玫瑰花。钱包内没有钱、没有名片、没有钥匙,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这位女性身份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罗伊德医生来了。他一个人在卧室里待了十多分钟,其他警员则去检查楼上的其他房间。当医生开门走出来时,他手上拿着一样东西。

“这是谋杀案。”他对侦探说。

“你怎么知道?”

“她的背部有两个伤口,不可能是自己刺的,而且我在她的身子底下找到这个东西。”

在他摊开的手掌中有一把匕首。金制的手柄式样非常奇特,有着复杂精细的图案,而且看样子是从一整块黄金中刻出来的。手柄顶端镶着一颗熠熠生辉的钻石,那是一颗约三四克拉重的纯色大钻石。钢制的刀身闪闪发光,上面沾有红色的液体。

“真美!”费伊探员赞叹不已地端详这把金匕首,“有这个线索,破案不是指日可待了吗?”

以上就是哈钦森·哈奇对思考机器叙述的案情。科学家舒适地倚在他的大椅子上,生着杂乱黄发的大脑袋靠着椅垫。他只问了三个问题。

“那个女人死了多久了?”

“法医说他不能确定,”哈奇回答,“他判断在一周到十天之间。”

“地下室里有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没有人检查过地下室。”

“是谁打破房门的?克莱门茨吗?”

“就是他。”

“明天我要和你一起去,”思考机器说,“我要去看看金匕首,也要去看看地下室。”

2

第二天早上十点,思考机器和哈奇一起去拜访罗伊德医生。法医将金匕首展示给来客看,并用医学术语讨论女人的死因。根据他的判断,前胸的伤口是最先被刺入的,刀尖刺破了心脏。背部的两处刀伤之一也刺破了心脏,另外一处只是皮外伤。

思考机器检查了尸体之后,同意法医的判断。他也小心地检查了金匕首的手柄和刀身,并且拍了照片,然后和哈奇一起来到剑桥的房子。

“那么,这不是自杀案了?”途中哈奇问。

“不是。”科学家很快地回答,“现在我心中唯一的疑问是,女孩是不是在那栋房子里被杀的?”

“为什么有人会傻到将这把非常值钱的金匕首留在现场?他明知一定会被发现的。”哈奇问。

“有成打的理由。”科学家回答,“有一种可能是,杀死女孩的人在取走凶器之前被吓跑了。记住,金匕首是被压在女孩身体下面的。假设她向后倒下,遮住了匕首;而凶手听到什么声音后,就被吓跑了。反过来说,这是把非常值钱的匕首。我对珠宝值多少钱这种事不太清楚,不过据我所知,这把匕首至少值上万元。”

“这正是我认为它不应该被丢下的理由。”哈奇说。

“不错。”科学家说,“不过,这也有可能正是它被留下的理由。”

哈奇惊讶地转头瞪着思考机器。

“我的意思是,”思考机器解释,“有了这把金匕首,几乎就像是有了它主人的姓名和地址一样,任何人都能从这把金匕首追查到它的主人。它的主人理应不会将它随意抛弃。”

哈奇越听越迷糊了。

思考机器继续说:“假设某人要杀死这个女孩,也想将警方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那么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从那个人身上偷来这把匕首,用它杀死女孩并且留在现场。懂了吗?”

“噢,”哈奇长舒一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么说,原本拥有这把匕首的人就不应该被怀疑了?”

“正是。”思考机器说,“这正是证明他无罪的好理由,除非这个人精神不正常。”

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位于剑桥的房子。那是一栋两层楼高的住宅,离大街约三十到四十英尺,位于一块空地的中央,与最近的邻居也隔了三四百英尺。哈奇看到思考机器在进入房子之前,先仔细地检查了周围的环境。

他们从屋子后门进入,思考机器先认真细致地检查了厨房。他斜眼看了看洗涤槽,打开水龙头,然后再查看已经生锈的锅炉炉灶。接下来,检查了餐厅、客厅、走廊,以及楼下的卧室。查过之后,两人来到楼上。

“女孩是在哪个房间被发现的?”思考机器问。

“最后一间。”哈奇说。

“好吧,咱们先检查其他两间。”科学家率先走进前面两间卧室。他似乎特别注重水管方面的检查。他在每个房间都要试试水龙头,让水流出来。在浴室里也做了同样的检查。

然后他们走进发现尸体的卧室。屋里的陈设仍然和法医离开时一模一样,当然,尸体已经移走了。他仔细检查了女孩躺过的被单和枕头。末了,他站直身子。

“这间卧室有自来水装置吗?”他问。

“没有。”哈奇回答。

“好的,现在咱们到地下室去。”

记者根本无从知晓思考机器究竟想去地下室寻找什么。地下室的天花板很低,又湿又冷。科学家取出手电筒,检查了位于地下室中央生锈的暖气炉,察看有无灰烬,结果没有。接下来他在地下室里东游西荡,似乎对每件东西都要认真、仔细地看上一眼。最后,他转身面对哈奇。

“走吧。”他提议。

四十五分钟之后,两人回到家中。科学家跌坐到他惯用的大椅子上,许久都没出声。哈奇不耐烦地等着。

“那把金匕首的照片公布了吗?”末了科学家开口问。

“今天波士顿的每一份报纸上都刊登了它的照片。”

“可惜,可惜,”科学家叹气说,“如果照片没公布的话,要找到原来的主人就容易多了。”

“你认为原主人可能就是凶手吗?”

“不,正如我说过的,除非他精神错乱了。不过,要能知道这东西怎么会转到他人手中,倒是件有趣的事。是主人赠送给别人吗?如果是的话,送给谁了?一件那么值钱的东西,送的人和收的人要么社会地位相当,要么就是非常亲近的人。这不是一种男人会送给女人的礼物,而是一种国王会送给他的忠诚臣子的东西。这把匕首的式样是东方式的,可以说是源自东方。不过,正如我说过的,原主人并不是凶手。”

“那么,你认为是怎么回事?”哈奇好奇地问。

“可能是被偷走的。眼下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是:有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女孩被某个不知名的人杀了。我们知道凶器是一把金匕首。因此,我们该做的是找到金匕首的原主人,并且找出他如何遗失了这把金匕首。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找到去租房子的人。找到租房子的人之后,我们就可能找到那个偷金匕首的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杀死女孩的人,或者知道是谁杀死了女孩。”

“这样一来,事情好像很清楚了。”哈奇笑着说,“可惜,匕首的主人查无踪迹。”

思考机器突然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间。过了一会儿,哈奇听到电话铃声。半小时后,思考机器走回来。

“这把金匕首的原主人今天下午三点钟会过来。”他宣布。

哈奇惊讶得站了起来,很快又坐下。“不管这个人是谁,一旦被警方知道,一定会立刻逮捕他的。”他说。

“以何种罪名?”

“谋杀。种种证据都对他不利。”

“如果他被逮捕了,”科学家说,“一定会引起国际纠纷。”

“这个人是谁?”哈奇问。

“届时你就会知道了。现在,请帮我找一找,有没有人向警方报告偷窃或抢劫匕首的案子。”

哈奇按照指示出门打听消息。最近五六年警方都没有匕首被偷或被抢的报案纪录。更早些时候,倒是有几宗类似的案件,哈奇把它记在小本子上。

下午一点,他和其他记者再次前往剑桥的房子,打听警方是否已经知道死者的身份。接着,他又来到亨利·霍姆斯房地产公司,希望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公司的职员都不太愿意提供消息。

“这个叫威尔克斯的人,签了什么文件吗?”他问,“租约或类似的文件?只要能看到他的签名,可能就很有用了。”

“没有,”对方回答,“我们认为没有签订租约的必要。”

警方也无法找出查尔斯·威尔克斯到底是什么人。可想而知,威尔克斯这个名字很可能是编出来的。如果他租房子的目的就是要犯下谋杀案,他当然不会使用自己的真实姓名。而且无论警方再怎么运用想象力,他们也找不出谋杀案的动机何在。然而,这显而易见是件蓄意谋杀案。警方唯一的线索就是那把金匕首,但在这方面依旧毫无进展。

下午三点,哈奇回到思考机器的寓所。他刚刚走进狭小的接待室,门铃就响了,科学家亲自开门让来人进屋。这是一位皮肤黝黑、蓄着黑胡子的陌生人。

思考机器向记者介绍来客是阿里·哈桑,然后取出匕首的照片。

“是这把吗?”他问。

陌生人仔细地看着。

“看起来是。”末了他说。

“世上还有一把类似的金匕首吗?”“没有。”

“你怎么会有这把金匕首的?”

“这是土耳其苏丹送给我的礼物。”对方回答。

3

哈桑先生庄重地坐下,思考机器也坐在对面的大椅子上,哈奇则身体前倾坐在一旁,生怕遗漏了任何信息。拥有这把华丽金匕首的神秘人物所讲的故事,自然是值得向大众报道的。

“现在,”思考机器开口说,“你能否告诉我们这把金匕首的来历?”

“这件事不能对异教徒说。”对方回答,“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回答其他任何你认为该问的问题。”

思考机器斜睨着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的表情,很快又消失了。

“你是伊斯兰教徒吗?”他问。

“是的。”

“这把匕首有什么宗教上的意义吗?”

“有。这是一件圣物。由苏丹赠送并经他亲手祝福过的都是圣物。异教徒根本不准看到这件圣物。”

哈奇肃然起敬地坐直了身子,思考机器也调整了自己的坐姿。

“你在牛津大学读过书?”他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是的。我毕业于一八八七年。”

“你没有接受基督教?”

“没有,我是个忠诚的伊斯兰教教徒。”

“你能否告诉我为什么苏丹会送你这种贵重的礼物?”

“不能。我只能说这是我在伦敦的土耳其大使馆担任秘书一职时得到的。”

“那么,在何种情况之下,你遗失了这把金匕首?”思考机器安详地问。

“我没有遗失它,”对方同样安详地回答,“如果遗失了就是亵渎圣物。因此,我仍然拥有它,在我严格的警戒之下。”

哈奇听到这句话,大吃一惊。思考机器则背靠着椅垫,双眼朝上斜睨。

“我明白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仍然拥有这张照片上的金匕首?”

“自从苏丹送给我之后,就从未离开过我的身旁。”再度令人吃惊的回答。

“那么,你认为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

“我无法解释。”

“可是——罗伊德医生——匕首,我亲手摸过啊。”哈奇急得语无伦次。

“你弄错了。”土耳其人冷静地说。

“你能把金匕首带来给我看吗?”思考机器沉着地问。

“不可以,”对方坚定地说,“我说过,不是忠诚信仰我教的人不能见到它。”

“如果你被控谋杀,你会将它拿出来吗?”思考机器坚持要知道。

“不会。”

“你可能会因此被逮捕啊?”

“被逮捕并没有危险。”对方的态度仍然安详,“我是华盛顿特区土耳其大使馆的外交人员,被派到波士顿地区处理馆务,如果我被逮捕了,我的国家会保护我。”

好一段时间,室内一片沉默。哈奇有很多疑问想提出来,可是看到思考机器做手势要他免开尊口。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思考机器知道哈桑先生说的没错。外交豁免权是国际惯例。

“你也知道,有位女性被人用那把金匕首谋杀了,是吗?”科学家问。

“我听说有位女性被杀了。”

“你把此事归因于金匕首的某种神秘魔力吗?”

“不,没有这回事。”

“它现在在哪里?如果你的政府命令你,你会把它交出来吗?”

“我的政府不会命令我那样做。”

哈奇恼怒了。这全是胡说八道。如果哈桑先生还拥有金匕首,那么显然世上至少有两把同样的金匕首。罗伊德医生手上有一把,这一点记者可以确定。其中一把是不是仿造的,他不知道。可是杀死女孩的金匕首的确是在罗伊德医生手上。

“如果你遗失了那把金匕首的话,哈桑先生,会发生什么事?”思考机器问。

“我发誓过要以我的生命保护它,如果我失去了金匕首,我会自杀。这是我国的习俗,每个人都了解。”

“噢,”科学家突然叫了一声,“你会在波士顿停留多久?”

“可能好几天吧。”对方回答,“因此,如果还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很乐意效劳。”

“你来此地有多久了?”

“不到一个星期。”

“你以前来过波士顿吗?”

“两年前,我初到美国时来过一次。”

哈桑先生起身,拿起他的帽子,一本正经地对思考机器和哈奇道别,走到门口时,他转过身子。

“据我所知,”他说,“那把凶器是在罗伊德法医手上?”

“是的。”科学家说。

哈桑先生走出门去,哈奇坐在椅子上生闷气。这家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慧,而且既然科学家也牵涉在这个案子中,这家伙也等于羞辱了科学家。

“哈桑先生说谎,不然就是有两把同样的金匕首。”他冲口说出。

“哈桑先生是个绅士,他是土耳其大使馆的外交官,哈奇先生。”思考机器责备哈奇,“你和罗伊德医生熟吗?”

“熟。”

“立刻打电话给他,让他将金匕首藏到某个秘密的保险箱里。”科学家吩咐,“接下来,你要到警察局去,问问他们是否已经查出死者的身份。如果哈桑先生真的有金匕首,他会拿出来的。”

哈奇果真在外头奔走、询问了一整天,他的确有所发现。因此,第二天中午他到思考机器家里时,心中倒是有些成就感。

“我发现,”他对思考机器解释,“这个叫威尔克斯的家伙曾经在报上登过广告,征寻这个被杀的女孩。我在三家报纸的启事栏里找到了这个东西。”他将一小块剪报递给思考机器。对方接过,仔细地看了。剪报上是一则广告,征求一位聪明伶俐的年轻女性作女伴,上面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就是剑桥的那栋房子。

“干得好!”思考机器非常高兴,轻快地互搓双手,“哈奇先生,我原先以为要花很长的时间,可能要几周,才能查出那个女子的身份。现在有了这份广告,机会就大多了。将这份广告送去给警察,让他们开始搜查。剪报上的日期是十月十九日,威尔克斯是十月十四日去租的房子。可是女孩死亡不超过十天,这期间的日子不对,应该再考虑一下。去找找看这则广告是否出现过许多次,再从报社找出广告的原稿,威尔克斯的笔迹可能就在上面。如果有的话,那可是一条极有用的线索。”

“哈桑的金匕首有什么新消息吗?”记者问。

“没有。不过我知道他会拿出来的。你有没有打电话给罗伊德医生,告诉他这件事?”

“按照你的吩咐,我昨天就打电话给他,接电话的人说罗伊德医生到外地去了。我今天早上又打了两次电话给他,都没人接,我想他大概是还没回来。”

“没人接电话?”思考机器马上开口问,“没人接?糟了,糟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停在记者面前。“不妙!不妙!真的不妙!”他说。

“怎么了?”哈奇问。

思考机器突然转身,走到隔壁房间。他回来时,记者在他脸上看到一种无法理解的表情。

“今天下午一点钟,罗伊德医生被找到了,就在他家里,被绑了起来,口中塞了东西,”他又加了句,“唯一的仆人也被药物迷倒。有人抢劫,全家里外上下都被彻底搜过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哈奇困惑地问。

就在此时,房门打开,思考机器的管家马莎走进来。

“哈桑先生来访,先生。”她说。

土耳其人就跟在她后面,态度比上一次更加谦恭有礼,高贵文雅。

“啊,”思考机器说,“你带金匕首来了吗?”

“我打电话给华盛顿特区的土耳其大使,他说我应该把它带来给你看。”哈桑先生说,“就在这里。”

“我以为你把它留在华盛顿特区的大使馆里了呢。”哈奇冲口说出。

“请看。”土耳其人不理会他,拿出一个富丽堂皇的珠宝盒,金匕首就在里面。思考机器拿起来细看。刀身光亮耀眼,上面并无血迹。思考机器不经意地转动把手,刀身掉了下来,几滴带有刺激性气味的液体滴到地板上。

4

哈桑先生当晚就离开波士顿回到华盛顿特区,也带走了金匕首。思考机器并没有反对,甚至并没有将哈桑先生的事告知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