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散花

“总感觉刚才你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事情解决了,但你的话却变得更少了。”

“是吗?”她苦笑道,“我本来话也不多,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几天我太活跃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的。我这个人确实有点别扭,明明发生了这么恐怖的事情,我却没有表现出多少害怕的情绪。或许,我的脑子已经被过剩的求知欲占领了。”

“这也挺好嘛,如果没有你和奚以沫,我们现在还没办法看穿庄凯的真面目呢!第一次发现尸体的时候,多亏你及时指挥我们拍照和处理尸体。虽然最后奚以沫比你快了一步,但我们也很感激你的。”

“我没有在计较那种得失。只是……不知道由我来说,合不合适。”

“什么呢?”

“有些地方我还不能完全释怀。事实上,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在思考之前发生的案件。我怎么也不能接受,那个‘空城计’密室的真相是凶手躲在空心的柱子里,况且被抓起来的庄凯也没有亲口承认这件事。然后,直到刚才,我终于看穿了那个手法的真面目。”

“难道凶手不是庄凯?”

我大惊失色,秦言婷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没有那么说。我只是说,制造‘空城计’密室的手法不是那样,但我想到的手法也是任何人都可以实施的,并不足以推翻庄凯是凶手的结论。可是,如果这个手法成立的话,它就会成为插进奚以沫那段推理里的一根针。能够插进一根针,就说明它并不是天衣无缝的。只不过,我不能确定我的推论是否正确,而现在大家也都难得放下心来,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回家了,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动摇人心的推理,真的合适吗?我很苦恼,就没在吃饭的时候说出来……哎呀,我怎么又自顾自地都对你说出来了?”

我怔住了。直到她说出最后一句话以前,我的心里还有一丝紧张。她认为奚以沫的推理并非天衣无缝,这点我完全赞成。他锁定庄凯为凶手的那段推理,实际上并不成立——我自己就是另一个满足所有条件的“备选凶手”。但是,我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我骗自己说,这是为了让大家放心——反正庄凯确实做了坏事,把他关起来天经地义;反正明天救援就能到达,之后交给警察判断就行……但我其实还是为了自己,因为我害怕,如果承认自己也满足成为凶手的条件,就有可能像庄凯一样被人怀疑,被众人冷眼相待,甚至锁进展厅里。

可是,那明明是一个大错。既然满足条件的我不是凶手,那么庄凯有没有可能也不是凶手呢?奚以沫的推理建立在完美而理性的条件下,只有当凶手每次都采取最优解,才能满足所有推理的前提。然而人是复杂的,谁又能保证凶手不会因为某些我们没有想到的、非理性的原因或疏忽,而放弃采用最优解呢?

我明明意识到了这点,却没有挺身而出,指出他的错误。我以为再等一天,再忍一阵子,事情就都能过去。但这种做法,和被我写诗讽刺的人又有什么两样?把“这也是为了大家都能安心”当成借口,打着大局观的旗号,擅自把大家蒙在鼓里,攻击那些被定义成“坏人”的朋友,实际上还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这和钟智宸他们做过的事情,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秦言婷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曾经称赞我,说我能够积极地、直观地表达自己对奸邪之物的反感;我也一度自以为能代表正义。但等到自身利益被危及的那一刻,我居然下意识地采取了和那些人一样的做法,通过沉默和欺瞒来保护自己。秦言婷之所以愿意向我敞开心扉,就是因为她认为我是个直肠子,但现在的我还有这种资格吗?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说出来。”

至少,我应该在这里支持她。

“正如你所说,奚以沫的推理不是天衣无缝的。人们很容易产生先入为主的观念,这其实是一种惰性,因为第一次看到的解释暂时消除了心中的疑惑,就如同泡进了水温适宜的温泉里,飘飘然中,就不会想花功夫重新爬出来,去接受新的解释。但是,温水能煮死青蛙,也是一样的道理。我们应该在还未酿成大祸的时候,尽可能地纠正那些错误……”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许我还是没有立刻向秦言婷承认错误的勇气,只得瞎扯一番似是而非的道理,来旁敲侧击地鼓励她……

“听你这么说,我感觉安心了许多。”

她真的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这让我更加惭愧。

“我先把我的推理告诉你吧。如果有错误,还希望你能及时指出。”

“没问题。”

“‘空城计’的密室,是我们两个一起发现的。当时,没办法解释的谜题有这三个:为什么从室内传出了琴声,打开门却没有人;为什么敲门之后,原本放下的门闩会被拿开;杀人者要如何在门闩放下的情况下离开。奚以沫用一套理论解释了这三个谜题,即,他认为凶手在弹琴、拔掉门闩之后,躲在了空心的柱子里,趁我们不注意再逃走。但我无法接受这个解释,因为这么做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如果发现现场的人不止我们两个,又或者我们两个中有人一进门就发现了柱子的问题,那凶手就很可能被当场抓获。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仅仅是为了恐吓我们,这点也很难解释,它的风险与回报不成正比。而且,如果凶手是庄凯,那就还有一个新的问题。根据奚以沫的说法,凶手留下‘西’字旗是一种提示,他希望我们注意到柱子是空心的,从而进一步恐吓我们。但是,如果我们是所有人一起发现尸体的呢?在那种情况下,一旦我们破解了密室,就能直接确定凶手是发现尸体时最后出现的那个人。这太不保险了,如果凶手是假死的祝嵩楠,还能说得过去,但很难想象我们之中的某个人敢采用这种手法来制造密室。所以我觉得那根柱子仅仅是个误导,真正的密室手法并非如此。

“那么再分开看这三个谜题,我发现其中一个谜题其实是很好破解的,那就是凶手该如何在门闩放下的情况下离开。天玑馆的主展厅,采用的是古风的木门,你在推门的时候,曾经听到过木头被挤压的声音,对吧?那就说明两扇木门中间并不是严丝合缝的,还存在细微的空隙。凶手只要利用这个空隙,就很容易从外侧放下门闩了。他只要用一根细线套住门闩,隔着门举高,紧紧攥住线,等到关上门之后,再慢慢放下门闩,最后抽走细线,就能从外侧锁门了。

“这个诡计非常简单,也非常可行,但是,它只能解决一个疑点,即凶手如何离开房间,但不能解释凶手如何弹琴和开门。可是,顺着这个思路,我发现,如果门闩是用这种手法放下的,那么凶手在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就一定已经离开了。既然如此,弹琴声、摔琴和开门的效果,就一定都是通过自动机关达成的。我思考了很久,就在今天早上,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凶手要把‘西’字旗取下来呢?奚以沫给出了两种解释:一、为了避免自己离开空心柱子时发出声响;二、为了诱导我们发现空心柱子的存在。但我想到了第三种解释——为了使用挂旗子的那个钩子!

“和放下门闩的方法一样,凶手事先用细线做了一个绳环,套在门闩的其中一头,而绳环的另外两边则绑在那架七弦琴上。然后,凶手将绳环绕过柱子上的挂钩,从而将七弦琴吊起来。他花了很多时间,慢慢从门的另一侧放下门闩后,整个系统就处于一种不稳定的平衡状态。如果受到外力的撞击,系统失去平衡,七弦琴就会掉落,进而拉动绳环,将门闩的一端抬起。这样一来,门闩就被打开了,七弦琴也自动掉到地上,完成砸琴的动作。”

“为了保护展品,展厅是没有窗户的,气密性良好,也不用担心整个系统因为刮风而提前运作。启动这个机关的开关,就是你敲门的动作。”

“这种机关只能布置在固定位置吧,那如果我们敲的是另一侧的门呢?”

图八放下门闩的诡计

图九拉开门闩的诡计

“一般情况下,其中一侧的门打不开,我们总是会尝试绕去另一边看看的,所以最终还是会触发机关。”

“有道理……但如果用这种手法的话,室内不是会留下细线吗?我们看到这种东西了吗?”

“这就是整个手法最关键、最巧妙的一个地方了,凶手使用的细线,是从七弦琴上拆卸下来的琴弦。”

“啊?”

“一米左右的琴弦,七根加起来就有七米,每根弦之间用活结绑住,就能连成一根很长的绳环,在摔落的时候自动分开,变回七根琴弦。而且,现在市面上的琴弦通常都是内置钢芯的,强度也有保障。我们闯入展厅之后,七弦琴已经在地上摔坏了,琴弦散落在地是很自然的事情,不会引起我们多想。而且,凶手之后一定也混进现场了吧,那时候只要偷偷用脚拨一拨,就能把琴弦聚拢在摔坏的七弦琴边上。那时我和你都被社长的尸体吸引了注意力,很难发现这么细小的动作。而且这样一来,琴声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开门时发出的琴声,是绳环崩断时发出的声音,而我们在楼下听见的琴声,则是凶手小心翼翼地从外侧放下门闩时,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琴弦发出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我们上楼的时候,凶手还在布置现场?”

“是的,当时应该刚好到收尾阶段了吧。听到我们上楼的声音,他大概就躲进厕所里去了。如果当时能想到搜一下厕所,也许真的能抓到凶手……”

“不,你现在能想明白已经很厉害了,当时刚刚看到那个场景,怎么可能马上想到这么多呢?”

我是发自内心地佩服秦言婷。这套手法非常有说服力,能够完全解释所有的疑点,而且不需要凶手冒任何风险——只要布置现场的时候不被抓现行,那么就算这套手法被人破解了,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反过来说,如果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能想出这种手法的凶手,那他又该是个多么可怕的对手呢……

“会是庄凯做的吗?这套手法,他也可以用。”

“这就是我们现在需要查明的。”秦言婷摸了摸自己盘在肩膀上的辫子,“你愿意相信我的推理,真是太感谢了。我们去把这个结论告诉其他人吧。”

“也许又会引起一阵风波。不过,只要好好说明,我想大家一定会接受的。”

“我比刚才更有信心了,因为我们现在是二对四呢。”

“嗯……”

我暗自下定决心,如果只靠秦言婷不足以推翻奚以沫的结论,那我就把自己隐瞒的事情说出来。即使因此要和庄凯关在一起,我也心甘情愿。

我要为了心目中“正确”的事情,踏出一步。

“庄凯那边就拜托你了,我去客房叫奚以沫、齐安民和朱小珠。”

“没问题。”

我们一前一后离开餐厅,秦言婷去了客房,我则走楼梯上天权馆的二楼。

刚走出楼道,一个黑影就朝我扑来。我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后脑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耳边“嗡”地一响。霎时,我只觉得视野里像坏掉的卫星电视一样,被密密麻麻的灰色雪花覆盖。天旋地转之间,我似乎晃了两圈,最后软绵绵地趴倒在地上。

我的意识还没有消失,勉强还能思考,但身体和四肢如同被割掉脑袋的青蛙般颤抖个不停,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混乱之中,我努力整理着思路:我被什么东西撞击,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墙上……

数十秒后,我的视野重归清晰。脚下竟然有一小摊血迹。我本以为那是我自己的血,但仔细一看,似乎是从走廊里延伸过来的。我拖着快要报废的身体走进走廊,看见正对着窗户的地板上,掉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极为潦草的字迹:

致还活着的诸位:

这场游戏就到这里结束了。

本来还想多玩玩的,可惜时间不允许,真遗憾哪。

警察就要来了,你们都能得救,我却无处可逃。但我并不后悔,至少最后这段时间里,我过得不无聊。

那就有缘再会了。

奚以沫

搞不懂。

为什么这里会有如此意义不明的东西。

这些血又是谁的?

对了,庄凯……我想起自己原本的任务。说到天权馆二楼,那就是关押庄凯的地方。庄凯的情况怎么样了?

主展厅的门口渗出一大片血迹。我试图推门,推不动。这不是和昨天的情况一样吗?情急之下,我不顾一切地用肩膀撞了一下,没想到门竟直接“轰”的一声被我撞倒了。眼前是一幅诡异的景象,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人头。

一颗人头横在房间中央,旁边渗出大量的鲜血。以我的视角看,它似乎还在滚动,就好像几秒前刚刚被人砍下来一样。那张带着几分惊讶的脸,分明是大哥——齐安民的脸。

而庄凯根本就不在房间里。

为什么会这样?庄凯明明被那么重的铁链绑住了,是我、大哥和奚以沫三个人一起绑住的。他怎么可能逃出来,又怎么在逃出来之后锁上房门?这次根本没有什么琴弦……

而且,人头!为什么大哥会被人斩首?他的身体又在哪?

我再一次低下头,突然意识到了血迹的意义。血从大哥的人头下流出,朝我来时的方向延伸出一道血迹。

我从血迹的源头往前走,经过奚以沫留下字条的地方,经过下行的楼梯,一直通到天权馆门外的石子路上——

是大哥的身体——不,老实说我没办法确定那是不是大哥的身体,因为那具躯体脖子以上的部位已经没有了。他就那样趴在地上,似乎倒下之前还在朝前奔跑。

就好像失去了头颅的身体,还在努力逃跑一样。

“死孔明吓走活仲达。”我喃喃道。

这是最后一幅挂画上的内容,《三国演义》里记载的故事。诸葛亮死后留下计策,让蜀军徐徐退兵,司马懿得知后亲自率兵追赶;蜀军突然杀回,诸葛亮也好好地坐镇军中。司马懿以为自己中了诈死之计,吓得丢盔弃甲,抱头逃窜五十里,见到副将,还问他们:“我有头否?”

大哥被比拟成了最后一幅挂画的场景……

也就是说,周倩学姐的死,仅仅是比拟了“扮鬼割麦”这一件事而已。杀人事件并没有结束,都是因为我的隐瞒,因为我的退缩,才会导致大哥也被人杀了……

不对。要是这样的话,还有一次比拟没有完成。还有“七星灯”的挂画没有被比拟。

如果凶手是奚以沫的话,正准备找他讨论诡计的秦言婷就有危险!

我冲回七星馆内。秦言婷是最相信我的人,她说过,我是个不会隐瞒的人,如果她因为我的隐瞒而被杀的话……

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能发生!

我奔跑在昏暗的走廊里。后脑的伤口反复发出剧烈的刺痛,身体依然在剧烈地晃动,耳边几乎只剩下耳鸣声,视野也逐渐变黑。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支撑到客房了,但我必须跑下去。

醒来的时候,秦言婷正抱着我的头。

我一个激灵,想从她身上爬起来,下半身却传来钻心般的疼痛。

“你醒了?”

她惊喜地看着我。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晕过去了……”

“别乱动。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先别管我了,出大事了!大哥——齐安民被杀了,还有奚以沫……”

“我知道。”

“你看到了?”

“看到了,馆外有一具无头尸,看服装像齐安民同学。还有奚以沫同学的尸体在屋顶上。”

“奚以沫死了?”

“你说的不是这件事吗?他脖子上缠着绳子,头朝外躺在天玑馆的屋顶上,看上去好像是用烟囱上吊,结果绳子断了,人掉在了屋顶上。舌头伸得很长,舌尖还被咬破了,看上去非常吓人,就像电视剧里那样。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到那么高的烟囱上的。不过,事到如今,这都无所谓了。”

是比拟。

这是第四幅挂画——“七星灯”的比拟。奚以沫被挂在象征七星灯的烟囱上。至此,所有挂画的比拟都完成了。被困在“八阵图”里的林梦夕,像“七擒孟获”中的藤甲兵一样被烧死的祝嵩楠,脸上被抹黑“扮鬼割麦”的周倩,吊在“七星灯”灯芯上的奚以沫,像“吓退活仲达”一样丢了头而不自知的齐安民……

“那,庄凯呢?朱小珠呢?”

“我没有看见他们,也许都死了,也许都疯了……”

“这是哪里?我们不在七星馆吗?”

我这才注意到,我们两人所处的环境非常陌生。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见被庄凯囚禁的那个孩子也倒在一旁。

七星馆消失不见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段很长很长的噩梦,如今一切却又如泡沫般散去。

“这孩子倒在地上,我把他背了过来。”

秦言婷伸手拨了几下,从灰尘中拉出一个背包。

“这是……我的背包。”

“刚好就在手边。我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啊!”

完了,我写的博文被她看了。这可太让人害羞了。

“不好意思。在救援赶到之前,实在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了。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是个这么有表达欲的人。不,在以前听到你写的诗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的。”

“这算什么表达欲。”

“我并不是在嘲笑你,请见谅。你为何不继续写下去呢?毕竟……救援不一定能赶到。”

她用怜爱的目光来回看着我和那个孩子。

“你和这孩子真像,他的挎包里也有一本有趣的本子。如果他待会儿还能醒过来,我会建议他把那个故事续写下去。相比之下,我可真是滑稽,还费尽心思去拍什么现场的照片,现在相机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还是你来记录吧,余馥生同学,我希望你能记录下去。如果我们没办法在这个小屋子里撑到救援赶来的话,至少,应该要有人知道真相,才不会让大家白死。哈哈,我可真是的,都这种时候了,还把‘真相’挂在嘴边……”

她说完,身体往后靠了靠,突然不动了。我这才发现,她的额头上有一大块暗红色的印记。

“你受伤了!什么时候?”

“我没事。暂时还没事。为了保持清醒,我通过看你的博文来提神,但现在到了保存体力的时候了。我们要轮流照看对方,现在轮到你找事情做了,余馥生同学……”

她闭上了眼睛,但依然维持着平稳的呼吸。或许她是对的。

我从背包里拉出笔记本电脑,抚摸着外壳上的磕痕,然后下定决心,启动了电脑。还剩下一个多小时的电量。在这之前,我应该能把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敲下文字:

许远文:

你以为你删掉自己犯下的罪行,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没用的,我依然会追在你身后。不管你是夹着尾巴逃回老家,还是厚着脸皮回来,我都不会放过你。

我是你清洗不掉的罪孽,我是你夜夜入梦的梦魇。

你马上会付出代价的。

黄阳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