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道:“那么,那个司机师傅,他也知道整件事,他在替售票员隐瞒?”
“一般人可不会拆继电器。”展杰说道,“除了那个赵师傅,还有谁能那么及时破坏证据。”
“他用全额退休金做赌注替售票员掩饰了真相。”王所长叹了口气,“如果他当时出面制止,或者在那三个人下车后说出真相,就一点责任也没有了。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要不去拆那个继电器就不会受牵连。”
“代价是售票员和她的女儿就完蛋了。”
“唉!”张所长摇了摇头,“如果你不在车上,他们可能真过了这关了。”
“不会的。”展杰说道,“这只会让他们尝到侥幸的甜头,胆子越来越大,早晚得栽跟头。只是栽到我手里还是别人手里的区别。那个司机,他以为自己救了她们母女一命,其实是往火坑里狠狠推了一把。”
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展杰一愣,他看到了李正天。
李正天说自己代表刑侦总队过来看看,顺便把人接走。王所长把展杰一通夸赞,展杰见李正天不住审视自己,便打断王所长的话。
“这是他们实施盗窃的视频,我录下来的。”展杰说道,“你把这个发给于警官,不怕他们不招。”
王所长兴高采烈地走了,展杰跟着李正天走出派出所,上了车。
“能送我一段吗?”展杰问道。
“去哪?”
“天宫敬老院。”
李正天默默把车开上高速公路。
“去敬老院干什么?”
“看我奶奶。”
一路上两人再也没说话。直到李正天把车开进敬老院,他压低了车速,对展杰说道:“明天你报到以后,咱们队长会和你谈话。如果他问你想去哪,你就说想去一组。”
“为什么?”展杰看着远处夜幕中的星星灯火,那就是他的目的地了。
“一组是最大的组,组长吕川人很好,能力也强,跟着他你能很快长进。”
“噢。”
“如果去不了一组就去四组。”李正天继续说道,“四组新组长叫薛杨,也是个不错的人。他年纪不大,你们估计能聊得来。”
“噢。”
“就是千万别去二组。”
“噢。”展杰顿了顿问道,“你在哪个组?”
“我……我在三组。”李正天咳嗽了一声。他不想告诉这个年轻人,身为三组组长的他,组里只有一个还有五天就退休的老头。这个苟延残喘的小组终于要解散撤编了。
展杰下车,李正天叫住他。
“老于和我说了。”李正天俯下头看着车外的展杰,“那个司机以前见义勇为被歹徒扎了,落下个残疾。所以公交总队才帮他。没想到他会帮售票员隐瞒。”
展杰想了想,问道:“所以你也觉得我多管闲事?”
“你做得对。”李正天说道,“不管以什么名义作恶都不能被原谅。我们对于每个犯罪的人来说都是多管闲事。”
展杰朝他挥了挥手,走进灯光明亮的敬老院大厅。
“你是吴秀芝的家属?”护士朝展杰翻了个白眼,又瞟了一眼时钟,“这都几点了!”
“不好意思。”
护士不再理他,用力敲打键盘,接着打印机传出呲呲啦啦的声音,打印出一张收据单。护士把收据单放到桌面上,用圆珠笔在两笔金额上分别画了个圈。
“这是之前欠费的。”护士说道,“七千五。”
“好。”
“这是下个季度的费用,两万两千五。”护士用笔头戳着收据说道,“前两天老人肚子不舒服,用药花了五百,合计三万零五百。”
“那个……”展杰有些窘迫地说道,“能月交吗?”
“不能!”护士立刻说道,“你这属于欠费过的,就只能季付。”
“好,那我……明后天过来交钱,可以吗?”
“你尽快吧。”护士把单据推到展杰面前,“我们院里有规定,超过时限不续费就送回街道了。我看看,最晚后天。”
“您放心,我一定按时交钱。”
护士于心不忍地叹了口气,说道:“固安那边有个新开的敬老院,比我们便宜一半,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展杰急忙说道,“就住这儿。”
说完话,他欠了欠身,逃出了大厅,一头扎进无边的夜幕中。
现在是21:30,回市区的末班车已经过点了。而且就算回去,他也不知道要去哪。
他找了个僻静的长椅躺下,头枕背包,仰望星河。
幸亏是夏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