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搭档(三)

王所长和于警官没料到展杰居然拒绝,甚至都没做好立刻摆出不满姿态的准备,然后就失去了谈判的先机和反驳的气势。

“司机和售票员在说谎,小偷团伙一上车他们就发现了。”展杰认真地说道,“售票员肯定认识他们,所以才会忽然提醒乘客看好个人物品。”展杰看向于警官,“这在公交车上算是半公开的暗语了吧。我理解售票员不敢招惹他们的心情,如果我是她,我也会担心自己的安全。她能出言提醒已经是很有良心了。”

“可是被偷那个家伙全部注意力都被旁边坐着的大胸妹子吸引了。从他上车开始,两眼就没离开过妹子,直到发现钱被偷。”展杰顿了顿说道,“那些钱对他很重要,因为他串了个尼龙绳绑在书包里。小偷偷钱的时候牵动绳子才被他发现。我想起他上车时向售票员问了半天大兴区医院哪站下车,估计是去给家人交医疗费的吧。那些钱至少得五万。”

“五万?”于警官撇了撇嘴,“你知道五万多厚吗?什么钱包能装下五万块钱?你当是日元呢?”

“我什么时候说装钱的是钱包了?”展杰平静地说道,“一个牛皮口袋,这么厚。”

展杰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五公分的长度。

于警官和王所长对视一眼,这小子语出惊人,原本简单的案子经他三言两语变得疑窦丛生,他们也不由得谨慎起来。

“你问我为什么不同意撤案,就因为他们连看病的钱都敢切。于警官你是反扒的前辈,你应该知道伸手不取救命钱吧。这在过去都用不着我们出手,贼头儿就把他们清理门户了。这种人不抓,你让他们在外面祸害,心里过意的去吗?”

展杰一席话把于警官和王所长说的有些燥热。当然,关键在于他们根本不知道牛皮口袋装着的五万块钱,才被展杰打了个措手不及。

于警官立刻问道:“我没听事主说过这事啊!”

“对,不过你这是下一个问题。”展杰打断了他的话,对王所长说道,“你手下搜查他们的时候,没找到这个牛皮口袋吧。”

王所长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展杰拍了拍自己身上,然后说道:“我身上也没有。那个领头的身上只有事主的破手机,那么这个牛皮口袋在哪呢?”

王所长和于警官看着展杰,就像两个看魔术表演的观众。

“在那个大胸妹子身上。”展杰说道,“那个女孩是他们同伙,她故意穿着低胸吊带坐在车窗边的单人座位上,就为了吸引男乘客的注意力。从火车站到大兴,二十多公里路程,足够钓上来一两条直男鱼了。如果有鱼上钩,她就通知同伙在大兴某站上车作案,然后分批下车。但是这次惊动了事主,所以同伙们只能提前下车,下车前把赃物转移到了她身上。”

“原来是这样。”王所长恍然大悟。

“下一个问题。”展杰继续说道,“为什么事主没和于警官报告这件事?”

“是啊,为什么?”于警官附和道。

“肯定是有人把这钱还给他了。”展杰回答道,“否则他不会选择和解的。”

“是那个女孩把钱还给他的?”于警官猜测道。

“不知道。”展杰摇了摇头,“那时候我已经下车了。不过你可以派人联系一下事主,一问便知。”

于警官举着电话走出会客室,因为突如其来的五万块钱,这个案件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改变。

“不是那个女孩给的吧。”王所长说道。

“我猜不是。”展杰说道。

“那你猜是谁?”王所长凑过来问道。

展杰抬头看了眼电子钟,已经17:55了。

“你不着急走吗?”展杰问道。

“不着急了。”王所长摆了摆手,“你快说!”

“我猜是售票员。”

“什么!”

“是售票员!说是售票员在车里捡到的!”于警官推门而入,举着手机喊道,“把那三个家伙提出来,我要审他们!”

办公桌上摆着十个一次性餐盒,装着楼下东北菜馆的五大招牌菜:溜肉段、五花肉炖粉条、锅包肉、小鸡炖蘑菇和炒肉凉菜。

王所长举着一盒米饭往嘴里填,十七岁的女儿看着一桌子油乎乎的菜,不知道何处下筷,只好捡凉菜的黄瓜丝和萝卜丝吃。

“姑娘多吃点!”王所长夹了一柱粉条放到女儿面前的满满当当的饭盒里。

展杰看着这一桌子硬菜,也直替王所长的女儿头疼。女儿终于忍受不了油腻的老爹,抱着饮料到里间休息了。

“你说说,你怎么发现的?”王所长抹了抹满嘴油,扔给展杰一根烟。

“因为我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就注意那个大胸妹子了。”展杰低声说道。

“哦?哈哈哈!”王所长笑了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展杰跟着笑了笑,“我注意她,是因为她等了好几辆车。在首发站发车的公交车基本都很空,她也没有等人,那她在等什么?”

王所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道:“你既然看到她等了好几辆车,也就是说你也等了好几辆车。”

“对。”展杰点点头,“我本来没打算来这边的,我想今天就去报到。但总务科的人说今天下午开会,没时间给我办手续。”

展杰话只说了一半,并没有说来这边做什么。王所长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

“我跟着她上车,看到司机和售票员都和她有眼神的交流。”展杰说道,“司机和售票员认识固定乘客也很正常,但是售票员看她的眼神很奇怪,那是一种带着担忧的愤怒。”

“带着担忧的愤怒。”王所长重复道。

“后来三个小偷上来,售票员忽然广播,我就猜到他们之间认识。他们殴打事主的时候,售票员急切地看向女孩。三人下车前,其中一人把牛皮纸袋交给了女孩。售票员看到了,当时她的眼神非常慌乱,这不应该是旁观者的反应。从年龄差来猜,她可能是其中一个人的母亲。我想起她看着女孩的眼神,才明白我漏掉了一种情绪。”

“什么情绪?”

“无奈。母亲被女儿裹胁的无奈。”展杰说道,“她知道女儿在犯罪,但她不敢阻止她。也许是担心女儿的安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