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出现了真空时间,你也不能说他不是包皮匠。”李正天忍着怒气说道,“所有证据都证明他是包皮匠。你也不能因为他又出现一个同伙就否认他是凶手!”
“当然不会,除非证据冲突!”傅强用力拍了下桌子,用高八度的声音斥责道,“你到现在还想抵赖吗?你以为我们没掌握真凭实据会和你说这些吗?”
“好啊,那你说说,你们掌握了什么真凭实据!”李正天用同等音量回击。
傅强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红绳。李正天忽然明白了,这是张大超给他们的。也许张大超告诉他们,他无法解释之前的包皮匠和现在这个凶手之间的关系,但从技术层面排除了“a-模仿作案”和“b-包皮匠有同伙”这两种可能。也就是说现在剩下的唯一选项就是“c-包皮匠没有死,他继续在作案”。
所有人都知道那句话,当你排除掉所有选项时,最后一个选项就是真相,哪怕它看起来多么不真实。李正天终于体会到引火上身的感觉,那种被火焰包围的痛苦竟然如坠冰窟一般寒冷,他感受到了恐惧。但他并不怪张大超,他知道这个疲惫的中年人要面对多大压力,况且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实的。
傅强看李正天不出声了,于是露出胜利的微笑,继续说道:“你以为当时结案了你就高枕无忧了?做梦!我告诉你,这个案子我们进行了充分的研究,简直漏洞百出。因为你们做贼心虚,在第一时间就通报了媒体,考虑社会影响,我们才没有立刻揭穿你们,而是继续调查取证。前些天我们已经把相关证据报告给了巡视组。没想到老天对你的报应来得更快,包皮匠又出来作案了,这下打脸了吧。我们就看着你怎么收场,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恬不知耻,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直到现在还企图蒙混过关,真是不可救药!你记住,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人,可能也不是最后一个。但我告诉你,所有这么干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李正天想到了他们会拿程序错误做文章,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给自己扣上冤杀好人、栽赃顶罪的黑锅。他感觉气血在胸腔炸裂,这十几年坚持的、守护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分崩离析。他见惯了各种罪犯的残忍和恶毒,却没想到自己身后的人下手更加残忍和恶毒。
但他的情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因为他知道愤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师父金盏曾告诫过他,没有人不能用理智控制情绪,真正控制不住情绪的人是精神病患者。只是每个人恢复理智的时间不一样,智者可以很快恢复,而蠢材通常在犯下错误后才恢复。
人在通往成功的路上能真正掌控的东西极少,控制情绪是其中之一,而且是难度最低的一个。相反,要让一个人犯错误,扰乱他的情绪是最有效的方法。现在傅强就在等他犯错误,然后跳进陷阱里,所以他绝不能上当。
“傅主任。”
“嗯?”
“你们要对我采取什么措施吗?”李正天语气平缓地问道。
傅强对他的反应倒是很吃惊,看他刚才的样子,好像已经生气到随时会动手揍他的程度了。
“或者你们要等抓到包皮匠再对我采取措施?”李正天继续说道,“因为你现在说的也不过是猜测罢了。你只能利用我不能自证清白对我进行质疑,但是你也无法举证来证实你的质疑。”
傅强现在倒是对李正天的淡定有些刮目相看了,他的反应的确很快,而且一下扼住了问题的关键。
“当然,我们会抓到包皮匠。”傅强说道,“但那时候就不是内部调查了。哼!你很清楚这两者的区别。”
“需要我帮你们抓包皮匠吗?”李正天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伸手把面前的小桌子提起来往前挪了三十公分,给自己留出出去的空当。他早就看出傅强故意在他面前摆这个小桌子就是为了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犯人。
李正天走到傅强面前,傅强下意识往后一躲。
“对不起,我忘了,你们应该已经申请中止我的执法权了。”李正天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找到《上缴警械记录单》,填上自己的姓名,把证件、手铐和配枪放在桌面上,然后拍了拍衣服,示意身上没东西了。
“别拖得太久。”李正天说道,“他会继续杀人的。”
说完这句话,李正天转身走出会议室。
李正天来到重指部办公室外面,里面人声喧嚣,和楼下安静的机关氛围截然不同。他推开门,看到几个男人正围成一圈抽烟喝茶,聊得正热火朝天。他们见到李正天,一个个拉下脸来,问他找谁。
李正天特别想问他们,案子破没破你们就在这里闲扯淡?但他忍住了,问林兮在不在。一个男人不耐烦地说了声不在,然后他们继续聊天,只不过声音压低了,还时不时看一眼李正天。
李正天把车钥匙放到林兮的办公桌上,然后退出了办公室。他必须立刻离开市局,找个姜力不知道的地方躲一下午。姜力一定会找他,他不想再和姜力吵一架。他一边猛走一边关掉手机,他甚至想好了如果警队真把他开除了,他就去开网约车,赚的钱比当警察还多。
去他妈的吧,他一想到傅强那副嘴脸,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他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就在这时,他迎面遇到了林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