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八章 身边人一定要成为“自己人”

3、定下秘书和司机

回到戊兆,田晓堂迅速作出安排,在当天下午召开专题会,研讨高速公路问题。

王岩东将会议通知发出后,又来到田晓堂的办公室,问他还有什么吩咐。田晓堂招了招手,示意王岩东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说:“关于我的秘书和司机人选,想和你扯一下。”

王岩东略微一愣。秘书和司机他其实早已为田晓堂物色好了,只是田晓堂还没有最后确认。现在田晓堂突然正儿八经地要谈这个问题,莫非不同意他提出的人选?

田晓堂微微笑着,态度很是亲切:“小马和小郑我看都不错。相较而言,小马的理论水平要高一些,在参谋服务方面发挥的作用更大一些。那个嫁接招商的思路,其实是小马提出来的,就连庹书记都认可了嘛。我的意思,先让小马跟着我。小马毕竟是研究室的主任,职务比小郑高,跟我跑一段时间,再安排出去也方便些。等小马放出去后,再让小郑来跟我。我们用干部,一定要关心干部个人的前途和进步啊。”他是特意等到跟王岩东交过心后,再来谈这个敏感问题,免得引起王岩东的狐疑和不满。尽管他想拉拢王岩东,但也绝不会轻易违背自己的意愿。再说拉拢王岩东,并不等于事事都要迁就王岩东。有时让王岩东心里有点不痛快,更能促使其摆正自己的位置,从而对他靠得更紧。他选择马乔俊做秘书,除了欣赏马乔俊的才华之外,还想打破“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陋习。他就是要让大家看看,马乔俊尽管是李廷风用过的,他却一点也不忌讳,接收过来照用不误!

王岩东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一想昨晚田晓堂都已跟他称兄道弟了,这点小事就不必计较了。再说,田晓堂的考虑也不无道理。王岩东就露出十分赞同的表情,说:“您想得很周到,我听您的安排。小马确实很优秀,不然这么年轻也不可能当上研究室主任。”

王岩东风向转得这么快,田晓堂暗自有些好笑。他猜王岩东此时只怕已在心里惦量,该如何向老同学,也就是郑祥成的舅舅解释这事了。

田晓堂又道:“关于司机,小严原本也很不错。不过,我心目中已有了一个人选,叫王小磊,如今在娜美宁公司姚总那里开车,我想把他挖过来。”他经过反复考虑,觉得专职司机这个岗位很特殊,必须选一个他绝对信得过的人,而且最好是选一个跟戊兆的其他领导干部没有任何瓜葛的人,这个人才不会被任何势力所利用,而只听命于他。

王岩东很是意外,他没想到田晓堂将他提出的秘书、司机人选全都否决了,而且司机还从外面调入。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道:“行啊,我按您的意见办。”

田晓堂看出王岩东有些情绪了,便耐心解释道:“你不要有什么想法。我提出要王小磊来当司机,只是因为跟他比较熟悉,用起来顺手一些。你不要以为王小磊是我的什么人,我实话告诉你,王小磊只是我在市局工作时,长期联系帮扶的一家困难户的孩子。”

王岩东不自然地笑着道:“我没想法。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个王小磊肯定不错,我等会儿就来联系他。”

田晓堂觉得王岩东的脑子只怕有些乱了,竟然扯上什么“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想,该给王岩东一点甜头了,就说:“至于小严,就不要回去再开小客车了。”他故意顿了顿,见王岩东睁圆了眼睛望着他,又不紧不慢地道:“你是政府办的主任,应该配个专车,工作起来也方便一些。这个专车怎么购置,我还要和淡县长商量。等专车到了位,就让小严做你的司机吧。”

王岩东张大嘴巴,半天没有合拢。他万万没想到,田晓堂竟会送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做政府办主任,名义上比县局局长的位子更为重要,其实不过是县长们的大管家、大秘书,一天到晚围着县长转,干的尽是服侍人的活,哪有县局局长们洒脱自在。而且待遇也不能跟县局局长们比,他们基本上都有专车,他这个政府办主任却不仅没有专车,而且就连车况好一点的小车都坐不上。现在,田晓堂却主动提出给他配备专车,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道:“感谢田县长关心。我也不要什么专车,只要能给政府办购置一辆新车就好。”

田晓堂笑道:“专车还是要配的。另外我还想从别处给政府办调剂一辆半新的车,你们将现有两辆车中最破的那辆淘汰下来。这样,政府办工作用车的整体状况就会改善不少。”

王岩东越发高兴,连声表示感谢。他没想到田晓堂这么关心政府办,这么关心他,回想刚才在秘书、司机人选问题上还对田晓堂有想法,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鸡肚心肠了。

趁王岩东正高兴,田晓堂又安排道:“还有件事。有位市领导秘书的姨爹、姨妈从乐益玻璃公司下了岗,现在生活很困难。你去找一下肖总,看能不能请他特别关照一下,把这两口子返聘回去。这事要注意保密。”

王岩东明白,田晓堂没把他当外人,才会安排他去办这件事。便说:“好,我尽快办妥。肖总前两天要来见您,说要再次当面感谢您对乐益玻璃的关怀。我想,找他办这点事,他会答应的。”

田晓堂开玩笑道:“我只是去他公司转了转,看了看,他就要一再感谢我?他想来见我,该不是要送我山水画吧?”

王岩东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在庹书记那儿吃了个大亏,他还不吸取教训?他对您还不够了解,哪敢轻易献画呀!”

下午2点半钟,田晓堂刚跨进会议室,就接到汤远辉的请假电话,说原本准备来参加高速公路研讨会,不想庹书记突然打电话要他陪同去看城区环境整治的现场,他分不开身,就不能来赴这个会了。田晓堂用鼻子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汤远辉也太过分了。他又不分管城建,为何要跟着庹毅去看整治现场?交通该他分管,他反倒不来参会!

会议室里除了淡汉同、王岩东以及小马、小郑以外,再就是占永军和交通局的几位副局长。田晓堂今天是和占永军第二次见面。占永军在做了交通局长后,曾跑到县政府来向他表示了感谢。田晓堂感觉占永军不像汤远辉和莫仲乾那么张狂,占永军一见人就眯眯笑,在县领导面前尤其谦恭,要不是听淡汉同讲过占永军的无能和诸多劣迹,他对占永军的直观印象倒不怎么坏。

会议开始后,田晓堂先谈了开这次会的意图:“庹书记在‘四大家’领导联席会上作出安排,要我们竭尽全力去做云戊高速公路项目的争取工作。目前全省‘一小时交通圈’建设高速公路规划已经拟定,只待评审通过。这就是说,我们已经错过了申报争取的最佳时机,不过可能还有最后一丝机会。要想抓住这非常小的机会,将云戊高速公路挤进规划笼子,就得动脑筋,想策略,出奇招,拿出充足的依据和理由。今天请大家来讨论的问题,就是如何挖掘云戊高速公路建设的重要性、必要性和紧迫性,直至这‘三性’足以让省里下定决心,破例将这条高速增补到规划中。”

田晓堂说完,交通局几位副局长都不约而同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纷纷发言说,就是把云戊高速公路的“三性”吹到天上去,也不过是一条对全省交通格局无足轻重的公路,而且还是一条断头路。

占永军也说:“我看当前去争取云戊高速公路项目,希望微乎其微。云赭市已有一条高速公路编进了省规划,省里要考虑各地市平衡,很难对云赭另外再新增一条。这是其一。其二呢,正如刚才几个同志所说,要想找出云戊高速公路非上马不可的充足理由,只怕非常困难。”

田晓堂正在想,占永军这几句话说得还不算差,看不出他有多草包,就听见占永军继续道:“云戊公路整修项目省里已经通过,工程即将启动,我们县交通局光抓这个整修项目都忙不过来,如果还要去做云戊高速公路项目的前期工作,实在吃不消。我这可不是推诿,讲的都是实情!”

田晓堂微微蹙起了眉头。高速公路项目还八字没有一撇,占永军就生怕自己活干多了吃了亏。这事能跟领导当众讨价还价吗?占永军怎么如此弱智呢?要不,就是没把他田晓堂放在眼里?

淡汉同脾气火爆,早憋不住了,不客气道:“占局长,县委、县政府决定了的事,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既然你觉得自己挑不起这副重担,为何还要拼命争夺这把交椅呢?”

淡汉同这话说得太恶毒了,田晓堂都觉得很过分,忙缓和气氛道:“占局长说的也是事实,如果高速公路有了眉目,两个项目一起上,交通局是有点对付不了。其实也不要紧,只要高速公路能上马,交通局忙不过来怕什么?可以在全县各部门抽调人员嘛。”

占永军暧昧地笑着,既看不出他对淡汉同的挖苦有多恼火,也看不出他对田晓堂的圆场有多感激。田晓堂有些纳闷,这个人到底是有些憨呢,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4、市井传闻

散会后,田晓堂感到一无所获,心情颇为沉重。

淡汉同跟着来到他的办公室,汇报了去娜美宁公司了解到的最新情况。淡汉同说:“范教授从省城回到孟家渡后,姚总和他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要不是黄莺从中调和,范教授早就气跑了。”

田晓堂不由得一愣,说:“姚开新这人真是没什么修养,有话好好说嘛,吵什么呢?”

淡汉同说:“两人争吵的起因,是姚总问范教授打算怎么办,范教授说他在省城通过电子邮件请教了美国同行,受其启发,又想到了一个新思路,如果再投入200万,他有80%的把握取得治污关键技术的突破。姚总不相信范教授,也不愿再掏这笔钱,言语就不太客气,甚至说出了‘感觉自己上当受骗’之类的话,范教授脸都气白了……我过去后,分头作了些劝解,也征求了两人的意见,姚总说可以让范教授继续进行治污攻关,但他不会再拿一分钱,范教授表示愿意作最后一搏,但必须有200万经费作支撑,而且成功的把握也只有80%。我看您还是亲自过去一趟,跟他们协商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

田晓堂紧锁眉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只要有80%的成功率,我觉得还可以再冒一次险。这样吧,本周我们抽空去一次。”顿了顿,又道:“说到姚总,我想起一件事来,跟你通个气。我准备把姚总的司机挖过来给我开车。”

淡汉同笑道:“这个司机本来就是您介绍给姚总的嘛。司机就得用这种知根知底的人。”

田晓堂说:“为我服务的秘书,我觉得马乔俊很不错,就定下了他。”

淡汉同只愣了一秒钟,马上说:“小马笔头子硬,点子也多,是合适的人选。”

田晓堂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脸上的笑容就更加亲切了,徐徐道:“说到这里,我想到了政府办的自身建设问题。你是常务副县长,政府办是你分管的,对政府办的一些实际困难,你可得多操点心啊。”

淡汉同眉毛一挑,问:“王岩东向您诉过苦吧?”

田晓堂微微点头,说:“我听说政府办每年经费缺口就有20万,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回避呀。”

淡汉同说:“县里财政困难,各个部门的预算标准一样低,都不够用,不光政府办一家缺口大。”

田晓堂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政府办和其他县直部门还是不太一样。政府办是个首脑机关、中枢机构,是为政府领导服务的,直接关系到政府的形象。政府办也不像很多县直部门,有收费项目,有解决经费的门路。让政府办自己想办法弥补20万的缺口,难度非常大,王岩东说他每年最犯愁的就是这件事。再说,让政府办四处讨钱要钱,也实在不成体统。我觉得,对政府办还是要厚爱一层,不能让这些身边的同志流了汗还要流泪。县里财政确实困难,但保障政府办运转应该是没问题的。我的意思是,政府办年初和其他部门按同一个标准预算经费,年底有多少资金缺口,再据实追加。汉同你说呢?”

淡汉同无声地笑了笑,笑得有些暧昧,却并不答话,田晓堂知道他思想上一时可能转不过弯来,便耐心地等待他慢慢想明白。

过了几分钟,淡汉同才说道:“我知道政府办每年自筹20万很不容易,有一年王岩东提出追加8万元经费,我没答应,他还和我吵了一架。您关心政府办,想解决他们的经费保障问题,我作为分管政府办的县领导,当然求之不得。只是这样一来,县委办、人大办、政协办只怕都会攀比,其他县直部门也会感到不满。”

田晓堂听出来了,淡汉同不大赞同他的意见,而且对王岩东也心存芥蒂。他想这个事自己主意已定,是由不得淡汉同轻易改变的。他这么想着,态度反而越发客气,轻言细语道:“我考虑过了,县委办、人大办、政协办和政府办一视同仁,都据实追加吧。至于其他部门,等财政状况好转了,再逐步提高预算标准。所以说,要最终解决这个问题,还得靠发展啊。”

田晓堂这么说,等于是拍了板,淡汉同心里再不乐意,也不好反对了。田晓堂看出淡汉同有些闷闷不乐,就笑道:“我这可是帮你解难题呀。解除了政府办的后顾之忧,他们受了鼓舞,会把服务工作做得更好,政府运转会更加高效,你这个分管领导不仅脸上有光,而且压力也会减轻许多。”

淡汉同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忙摆正位置说:“田县长这么关心政府办,是政府办全体干部的福气啊。”

田晓堂脸上的笑容就更厚了一层,心里却在想,要不要一并提出政府办用车的问题。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说了:“今天既然谈到政府办的困难,我干脆把话说完。你也知道,政府办只有两辆破旧的小车,不利于工作……我的想法是,给王岩东购一辆新车,再从别的单位给政府办调剂一辆半新的旧车。”

淡汉同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惊讶之色,沉默半晌,说:“政府办的小车都是老爷车,三天两头在维修。这是我的责任,要向您作检讨。调剂一辆旧车很有必要,但给王岩东购一辆新车,这只怕不合适吧?”

田晓堂笑道:“汉同啊,据我了解,政府办从未买过新车,都是用县长们淘汰下来的旧车。我觉得这种做法并不太好。再说,王岩东作为政府办主任,按惯例也应该配部专车,我看云赭其它县市的政府办主任基本上都是有专车的。更何况王岩东做了多年政府办主任,资格已经很老了,要不是受压制和排挤,哪还会待在这个位子上?给人家买辆新车,我觉得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县政府的运转,在很大程度上还得依赖王岩东这个大管家,要想调动他的积极性,我们就得给人家一点甜头啊!”

淡汉同还是不大爽快:“田县长,我总觉得,给王岩东买新车,这事会捅马蜂窝的!”

田晓堂怔了怔,意识到淡汉同担心什么,便直言道:“你是怕某些人会很不高兴吧。如果我们做事情都要看某些人的脸色,怕这怕那的,那就干脆什么也别干了。”他说的“某些人”,自然是指庹毅。

淡汉同换了一下坐姿,表情松弛了些。田晓堂心想,他把这层意思挑明了,淡汉同的态度应该会有所改变的。毕竟借这事刺激一下庹毅,也是淡汉同乐意看到的。可淡汉同却说:“我本打算过些天就给您买辆新车的,如果又要给王岩东买新车,一下子买两辆,好像……”

田晓堂忙打断道:“我不用买新车,就给王岩东买吧。我现在用的这部车已经很好了。当然,买车还得按规矩来,费用和排量都不能超标!”

淡汉同迟疑了片刻,才说:“那……好吧。”

淡汉同走后,田晓堂暗暗反思,他今天跟淡汉同谈这些,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谈话的策略和方式只怕也简单了些吧?如果为了王岩东而致使淡汉同对他有了新的成见,那就得不偿失了。他意识到,淡汉同和王岩东都算是“自己人”了,这两位“自己人”要是不能团结起来,那对他是很不利的。他只怕还得想些办法,尽快消除两人之间的小裂痕。

王岩东领着王小磊,来到田晓堂的办公室。王小磊一进门就一脸激动道:“田叔叔,我向您报到来了。”

王岩东在一旁纠正道:“应该叫田县长。”

王小磊显得有些窘迫,忙改口道:“田——县——长。”叫得别别扭扭的。

田晓堂笑道:“好,好。要注意哪些事项,王主任都跟你说过了吧?”

王小磊答道:“王主任跟我交代过了,我都记在心里了。”

田晓堂态度突然严肃起来:“小磊呀,领导司机是个非常特殊的岗位,所以要求是很严格的,而且这个差事也相当辛苦,你要作好思想准备。我强调八个字吧:眼明、脑灵、腿勤、嘴紧……特别是嘴紧这一条,一定要切记。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烂在肚子里,不能对外吐露半个字,这也是个原则问题。”

王小磊顿时一脸紧张,额上都沁出了汗,结结巴巴道:“我一定管住自己的嘴巴,一定……”

田晓堂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严肃了,便缓和口气道:“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谨慎一些就是了。”

王岩东汇报说:“小磊已和小严作了交接。从现在开始,小磊就进入工作状态了。”

田晓堂叮嘱道:“你要跟小严做好工作,免得他有什么思想包袱。”

王岩东说:“您放心吧,小严能够正确对待这件事,不用我做什么工作。”

田晓堂微微一怔。他感觉王岩东说这话的口气,似乎带着点情绪。看来,他对小严弃而不用,尽管也作出了妥善安置,王岩东心里的疙瘩一时半会儿还是难以完全消散。

田晓堂转过头,向王小磊问起周传芬:“你妈还在娜美宁的办事处做保洁员?”

王小磊说:“还在做。我已告诉她,我就要过来为您开车了,她非常高兴,让我一定要听您的话,好好为您服务,绝不能耽误您的事儿!”

田晓堂说:“你为我开车,早出晚归,没日没夜的,家里根本照应不上,你妈也会跟着受累的!”

王小磊笑道:“这没什么。我妈说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有这个机会为您效劳,她是再高兴不过,受点累怕什么!”

到了下班时间,见晚上难得地没有应酬,田晓堂顿觉浑身轻松。他决定回宿舍陪父亲田世柏和儿子田童吃顿饭,便对来办公室接他的王小磊说:“今天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去陪陪你妈吧。”

王小磊问:“您晚上不出去?”

田晓堂说:“不出去了。今后像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几乎每天晚上我都有陪客任务,不是上级来了领导,就是外地来了客商。我不去,就显得县政府不热情,对客人不尊重。为了尽到礼数,我有时一顿饭要跑好几个场子,敬好多酒。老百姓只会骂当官的大吃大喝,他们哪里知道我们的苦衷啊!”田晓堂倒了番苦水,又觉得自己失言了。跟王小磊说这些有什么用?可这种话,他又没法跟别人说。

王小磊一副很理解的样子,说:“我在娜美宁干了几个月,早已明白,做领导的和当老板的,那一日三餐已不是简单的吃饭,而是很重要的工作。”

田晓堂笑道:“所以才有人说,革命工作不是请客吃饭,请客吃饭却又是革命工作!”

回到宿舍,田世柏得知他要在家里吃饭,大为高兴,打趣道:“我做的菜味道可不怎么样。你这县长在外面尽吃大肉大鱼,还吃得惯家里的粗菜淡饭?”

田晓堂觉得老父亲真是越来越幽默了。他笑着说:“只要不喝酒,我觉得什么饭菜都好吃。”

田世柏去厨房做饭了,田晓堂来到阳台上,对趴在小桌子上写字的田童说:“你在做家庭作业呀?”

田童头都懒得抬,只是用鼻子嗯了一声。

田晓堂的心情突然又坏起来。田童的沉默寡言,都是因周雨莹的离去造成的。他感到担忧,却又很无奈。

吃饭时,田世柏突然沉下脸说:“的士司机被害的那个案子,我今天听到了一种新的说法。”

田晓堂忙放下筷子,问:“什么说法?”

田世柏说:“我听到有人说,枪杀那个司机的,不是别人,就是县公安局长的小舅子。”

“什么?”田晓堂大吃一惊,追问道:“您从哪儿听来的?这说法可靠吗?”

田世柏说:“我当然只是道听途说,也不知道可不可信。”

田晓堂说:“您说具体些吧。是在什么地方,听到什么人说的这个话?原话是怎么讲的?”

田世柏说:“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在集贸市场旁的一家早餐店吃早餐时,邻桌坐着三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他们点了好些卤菜和蒸菜,一人倒了满满一大杯酒,正在有滋有味地喝早酒。听他们讲的那些话,就猜得出他们不是干正经事的人。后来,他们中间的一个光头突然压低嗓子说,你们知道的士司机被害的事为什么查不出来吗?我告诉你们一个绝密的消息,那个案子其实就是县公安局长的小舅子犯下的。另外两个人根本不相信,光头说,我也是很偶然地听来的,但我觉得这个消息多半是真的。”

田晓堂轻轻哦了一声,问:“这事您怎么看?”

田世柏说:“我们老家有句俗话,叫无风不起浪。”

田晓堂微微点头,心想这个传言只怕不是空穴来风。如果此案果真像传言说的那样,莫仲乾的问题可就大了。也不知此传言散布的范围有多广,如果已传得沸沸扬扬,那县委、县政府就太被动了。看来,此案一天也不能再拖,该当机立断了。

田晓堂立即给王岩东打电话:“岩东吗?你过来一下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几分钟后,田晓堂刚跨进办公室,王岩东就赶到了。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田县长,您有什么事?”

王岩东召之即来,田晓堂感到很满意,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坐吧。坐下再说。”

听田晓堂讲了情况,王岩东也很惊诧,说:“我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我都没听说过这事,看来这个传言还只是刚散布出来。”

田晓堂问:“你知道老莫的小舅子是干什么的吗?他有没有可能犯这事?”

王岩东说:“莫仲乾的小舅子叫孙强,本身也是一名警察。”

田晓堂吃惊道:“他也是警察?你的意思是说,他根本不可能做下这个案子?”

王岩东摇摇头:“不。他是警察,能拿到枪,具备开枪杀人的条件。而且,凭他的品行,也有可能干这种蠢事。”

田晓堂惊愕不已:“我越听越糊涂了。既然是警察,品行怎么会这么差,竟然行凶杀人?”

王岩东苦笑道:“这个孙强,可不是一般的警察啊。他原本是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被他姐夫安排到派出所做了协警。几年后,就变为合同制警察。前些年,进而又转成了正式警察。可这家伙实在不争气,没个警察的样儿,不是参与聚众赌博,就是在歌舞厅鬼混。去年,他赌博输了个净光,就擅自跑到一家地下赌场去抓赌,想没收几个钱自己花花,结果他寡不敌众,被赌场的人逮住了,打得皮开肉绽。莫仲乾闻讯怒不可遏,将那几个打了孙强的家伙抓来,也是一顿好打,其中一个人的腿都被打折了。此人至今都还拖着瘸腿在告状。孙强就是这么个烂人,干了不少烂事。不过要说他杀人,我还是将信将疑。”

田晓堂心情沉重,说:“戊兆的公安队伍,实在需要大力整顿了。哪怕这个案子不是孙强干的,孙强这种不像警察的警察,也应该清除出去;莫仲乾这个不称职的公安局长,也应该下课。”

王岩东说:“他们有人罩着护着,想拿掉,难啊。”

田晓堂却不以为然:“只要选准时机,出其不遇,迅速出手,有人就是想保护他们,也来不及了!”

王岩东试探着问:“您有什么打算?”

田晓堂说:“不能再等了。我想借这个案子,向莫仲乾开刀。在进一步行动之前,我想还是先请示一下庹书记。该走的程序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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