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七章 世上无难事,办法总比困难多

姚开新说:“我好像还没有发现其他更好的途径。”

甘泉水还是笑容满面,不紧不慢地说:“感谢姚总看好云赭……既然姚总铁了心要跟我们合作,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帮你解决这个困难,我们责无旁贷……我们会抓紧研究,争取找出有效的解决途径……请姚总自己也要多想办法,积极筹措资金……”

姚开新说:“好的,好的。甘书记这么表态,我就放心多了。我静候佳音!”

姚开新离开云赭后,甘泉水对华世达和田晓堂安排道:“帮他贷款是不现实的,你们回去想想别的办法……要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问题总是能够解决的,就看你肯不肯动脑子……时间要抓紧,不能拖……建议你们开个班子成员会商量一下……你一言我一语,相互一启发,办法也许就出来了。”

华世达面露难色道:“我看这个办法并不好想啊。”

甘泉水脸色微微一暗,说:“不要有畏难情绪嘛!”

田晓堂暗想,听甘泉水的口气,只怕已有了更好的解决途径,甚至连具体的操作办法都已成竹在胸了。可甘泉水并不直接道出来,而是逼着下级去思考、去琢磨、去发现。不包办代替,不包揽独断,只是启发、点拨和诱导,这应该算是一种高明的工作方法和领导艺术了。

3、破解难题

回到局里,华世达先安排裴自主去通知其他班子成员开会,然后对在座的田晓堂和姜珊感叹起来:“真没想到,这个娜美宁,一点也不比那个诚飞省心哪!”经过了几次波折,华世达对娜美宁似乎越来越缺乏耐心了。

姜珊说:“姚总这人,我一直不怎么看好。这次他主动吃回头草,我还是有些惊讶的。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提出了这么苛刻的要求,这无疑是当头给了我们一闷棍!”

田晓堂没有做声。他觉得,一味抱怨于事无补,姚开新提的要求是苛刻了些,但这次倒不像是故意刁难。目前最重要的是面对现实,开动脑筋找出解决办法。他也不知道办法究竟在哪里,但甘泉水说“办法总比困难多”,这又给了他莫大的信心,他相信办法总是能找到的。

班子成员会上,华世达首先介绍了情况,然后请大家各抒其见。

会议进行了40分钟,王贤荣等几个班子成员先后发言,每人都谈了很多,却并未提供管用的解决办法。

田晓堂坐在会场上,一边听着别人发言,一边又在绞尽脑汁思考。他想,要解决姚开新现有资金不足的难题,除了找银行贷款做“加法”外,还能不能做“减法”呢?怎么做“减法”?只有想办法减少姚开新在土地和厂房上的投入。可问题是,这些投入不可能硬性减少,除非云赭吃个大亏,进一步让利。

再换一种思路,土地除了拍卖之外,还能不能通过别的方式交给投资方呢?比如出租,姚开新就不用一次性拿那么多钱。再说厂房,除了自建,能不能引进bot模式,先由别的投资商建好,再租给姚开新使用呢?这么想着,田晓堂顿觉豁然开朗。

包云河发言时也是长篇大论,可他说着说着就偏离了主题:“对娜美宁,我最不放心的还是环保问题。姚总几次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可见不是个讲信用的人。我就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娜美宁当宝贝引进来,姚总却在环保上打马虎眼,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我们绝不能走环境先破坏后治理的老路,那个损失是不可估量的。在这个问题上,我曾有过血的教训。当年在戊兆工作,平岩乡有很好的山石资源,我们发展心切,积极鼓励大上山石开采项目。结果几年间,满山都布满了石灰窑,大山被挖得千疮百孔,财政收入并未增加多少,资源却浪费了,植被也破坏了,导致生态严重恶化。这种破坏和恶化,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难以恢复。教训惨痛啊,所以我今天忍不住再提个醒。”

平岩乡的悲剧,华世达显然是清楚的。他说:“包书记这个醒提得很好。我完全同意包书记的观点。环保是条高压线,娜美宁如果能够落户,环评这一关必须把好,绝不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牺牲大环境。”说着他话锋一转:“咱们今天讨论的是如何破解姚总的资金难题。刚才大家踊跃发言,谈了很多务虚的想法和见解,但究竟该怎么办,还没有梳理出一个可供操作的思路。请大家继续开动脑筋,再想一想,议一议。”

华世达说完,大家都默不作声。华世达望望姜珊,姜珊蹙着秀眉,没有回应。华世达又望望田晓堂,田晓堂明白他是想让自己救救场,忙清了清嗓子,说出了刚才的所思所想。

华世达轻轻点头道:“你的想法很新颖,也很大胆。出租土地和厂房给企业老板,在云赭好像还没有人尝试过。可按你这个思路,问题也很多。土地征用后出租给企业老板,租金有限,企业老板眼前的资金投入是大大减少了,可征地拆迁和土地平整的巨额费用从哪里来?再说厂房出租,有谁愿意先来投资建这个厂房呢?”

田晓堂说:“我也是刚有了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往细处想。我觉得引进bot模式建厂房倒不是太大的问题,沿海已有成功的先例。可土地租用该怎么操作,感觉还有些棘手,请大家共同来探讨一下。”

与会者叽叽喳喳讨论了一番,并无结果。田晓堂注意到,包云河几次欲言又止,却始终没有开口,便说:“包书记,您有什么高见?您过去在戊兆主抓过工业和招商引资,见的事情多,经验丰富,请您谈谈看法吧。”

包云河笑了笑,说:“我过去也没有对企业老板出租过土地,还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弄。”说着就住了嘴。

田晓堂颇为失望。他感觉包云河分明是有话要说的,可包云河三缄其口,他也无可奈何。

不想包云河顿了顿,又徐徐道:“如果不新征土地,而瞄准工业存量地、闲置厂房,租用起来只怕就简单多了。”

田晓堂马上听懂了包云河的意思,眼睛不由得一亮,忙说:“对,如果直接利用现有的存量地和闲置厂房,就不用征地拆迁、土地平整,也不用新建厂房了。”

姜珊也说:“按这个思路,就有了可操作性。”

华世达却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问题在于,娜美宁需要的厂区面积为900亩,云赭现有的工业存量地都只是零星小块,好像还找不到这么大的地方。就是有这么大的存量地,也不一定就能同时满足娜美宁需要的其他条件。”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没有现成的解决办法。大家一时都没了主意,会议室里又沉寂下来。

田晓堂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瞅着包云河。只见包云河不住地喝水、摸鼻子,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一副好像还藏着什么话没说的样子。

散会时,华世达说:“今天的讨论还是很有成效。虽然没有想出具体办法,但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行的思路。请大家回去后,沿着这个思路再深入地作些思考,明天上午我们继续讨论。”

会后,田晓堂仍在琢磨包云河刚才的表现。包云河到底还藏着什么话没说呢?难道他知道适合娜美宁落户的工业存量地?

田晓堂想,不管这个猜测准不准,都不妨去试探一下包云河。

田晓堂来到包云河的办公室。包云河一看见他,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田晓堂不由得一惊,心想:莫非包云河算准他定会跟着找过来?

田晓堂坐下后,说:“对全市工业存量地的情况,我并不了解,您却相当熟悉。您也认为在云赭真的找不到一块符合娜美宁落户条件的工业存量地吗?”

包云河说:“华局长说得没错,还真是没法找到。”

没想到包云河的回答这么肯定,田晓堂不禁大失所望。

包云河见田晓堂脸色不好,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田晓堂枯坐了一会儿,正欲起身告辞,包云河又开口道:“工业存量地确实没有合适的。不过,其他的存量地倒可能有。”

田晓堂忙把抬起的屁股落回沙发上,惊诧地问:“其他存量地?还有什么存量地?”

包云河呵呵笑了两声,说:“我本来不想多嘴多舌的。可你找上门来了,我就给你个面子,为你指点一下迷津。不过我有言在先,你不要对华局长说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田晓堂觉得包云河真有意思,居然甘愿当无名英雄。他为何要这样?大概是因为他觉得华世达曾打压过他,不想在明里帮华世达。如果明里帮了华世达,外界就会误以为他已对华世达俯首称臣了。包云河哪丢得起这个面子啊。

田晓堂笑道:“行,我答应您。”

包云河说:“我告诉你,有一个地方,老地名叫孟家渡,就在戊兆境内的赭江边上,那里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大型粮食仓库,非常适合娜美宁落户。”

田晓堂听到这个线索,不禁一喜,却又满肚子疑惑,便一连提了好几个问题:“那座粮食仓库面积够大吗?库房一共有多少幢?既已废弃多年,房子还能用吗?还有,取水方不方便?交通是否便利?”

包云河笑了起来:“你别急嘛,且听我一一道来。那座粮食仓库占地不小,具体面积我记不准了,我想应该足够了。库房大概有20多幢吧,建筑质量应该不会差。取水当然方便,因为就在赭江边上嘛。交通呢,有点小问题,与公路大概相隔两公里,只有一条土路相连。”

这个条件和状况,已经相当不错了。田晓堂大喜过望,忙感激道:“谢谢您,包书记!”

包云河笑道:“你跟我客气什么。都是为了工作嘛!”

田晓堂又问:“那座粮食仓库,华局长不知道吗?他在戊兆也工作了好些年呢。”

包云河说:“估计他不晓得。孟家渡不通公路,又比较偏僻,很少有人去那里。我要不是当年分管粮食局,有一次开展存量资产核查时去过孟家渡,也不会知道还有这么一座旧仓库。”

从包云河办公室出来,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田晓堂忙给华世达打电话,说了孟家渡粮食仓库的事情。

华世达听得一头雾水:“孟家渡?那儿还有一座粮食仓库?我怎么从没听说?你是从哪儿得知的?”

田晓堂撒了个谎:“我是从戊兆粮食局的一位朋友那儿打听到的。孟家渡是个老地名,因偏僻,又不通公路,知道的人很少。”

华世达似乎兴趣不大,说:“那个地方那么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姚总能接受吗?”

田晓堂说:“要想减少在土地和厂房上的投资,孟家渡只怕是最合适的落户地。”

华世达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来跟李廷风县长联系,明天上午我们过去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再作决定。”

没想到华世达并不看好孟家渡,田晓堂感觉有些扫兴。

几分钟后,华世达打电话过来,告诉田晓堂:“我已跟廷风通过电话,他也不知道孟家渡在哪里,我让他去问粮食局长,并约好明天上午我们赶过去,他陪我们去孟家渡。”

4、考察孟家渡

第二天清晨,华世达和田晓堂、姜珊、裴自主早早地驱车前往戊兆。

在路上,姜珊好奇地问田晓堂:“我是土生土长的戊兆人,又在戊兆工作了好几年,都不知道什么孟家渡。田局长真是有本事啊,居然挖出了这么个地方。”

裴自主笑道:“田局长只怕是有特异功能吧。”

田晓堂当然不会说实话,就搪塞道:“我哪有什么特异功能?只不过是运气好,恰好在戊兆粮食局有个朋友,偏偏他昨天下午又打电话来,我顺便问了一下,不想他居然给我推荐了这个地方。不过,孟家渡究竟情况怎么样,还有待考察,我们不要高兴得太早。”

进入戊兆县境,路况就越来越差,车子也颠簸得越来越厉害。田晓堂暗想,这条路也真该大修了。

到达戊兆县城,李廷风和淡汉同已等候在迎宾大道路口。田晓堂有些惊讶,为了陪同他们考察孟家渡,戊兆县政府的一把手和二把手竟然一起出动,这种重视程度也实在太高了。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娜美宁这个创税大户如果落户孟家渡,戊兆县财政将是税收的直接受益者,见华世达要看孟家渡,李廷风、淡汉同知道机会来了,为了牢牢抓住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他们自然会高规格接待。

双方打过招呼,便直奔孟家渡而去。

孟家渡其实不算偏远,离戊兆县城也就40分钟车程。可能是因为那最后两公里土路实在难行,才给人一种偏远的印象。

在旧粮食仓库大门前,大家下了车,一位早已守候在门口的中年人迎了过来。李廷风指着中年人对华世达等人介绍:“这位是县粮食局的高局长。”

华世达笑道:“我认得他。他当年提副局长,还是我点的名呢。”

高局长叫着“华局长好”,与华世达握了手。接着,又与田晓堂、姜珊、裴自主等人握手。然后由高局长在前面带路,众人跨进了仓库大门。

在旧粮食仓库转了一圈,田晓堂越看越兴奋。他原以为,这个仓库既然已废弃多年,必定是杂草丛生,衰败不堪。可眼前的情形却远非如此。这里收拾得相当整洁,看不到一根杂草,一片垃圾。那20多幢库房虽然墙灰大多已经脱落,充满了沧桑感,但墙体看起来仍然很坚固。站在高处环视,旧仓库的南、北、西三面都被郁郁葱葱的树木包围着,东面则是碧水滔滔的赭江。给人的感觉,这里倒像一个原生态的风景区。

高局长介绍道:“这座大型粮食仓库还是省里建的,至今已闲置了20多年。当年之所以把仓库建在这里,是因为那时运输主要靠河道航运,这里紧挨赭江,有深水岸线,适合建码头,便于粮食转运。后来公路运输占了主导地位,加之相关规划作了调整,这座仓库就移交到县里,并逐步废弃了。”

华世达问:“整个仓库占地多大面积?”

高局长回答:“总共870亩。”

田晓堂暗想,跟姚开新要求的900亩相比,870亩倒也相差无几。

等华世达一连提过几个问题,田晓堂忍不住问:“这座仓库虽然一直闲置,我看还是保管得很好。难道还有职工留守在这里吗?”

高局长笑道:“没有职工留守。我们跟周边的几户农民签了合同,将仓库大院内的空地无偿给他们耕种,交换条件是他们必须守护好这座仓库,并做好院内的清洁卫生。正是采取了这种办法,仓库才完好保存到今天。”

看完仓库,高局长邀请道:“请各位领导去会议室坐吧。”

华世达惊讶地问:“这里还有会议室?”

高局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们粮食局在这儿整修了几间屋子,有时开个班子成员会就拉到这边来。这里人烟少,很幽静,环境也不错,适合开会。还有,这里很方便从赭江捕到野生的江鲶鱼。我们开会时,就把机关食堂的厨子带来,煮上一大锅鲜美的江鲶鱼……”

淡汉同开玩笑道:“看来,老高已把这里当作他们粮食局的北戴河了。”

田晓堂暗想,李廷风、淡汉同事先连孟家渡这个地名都不知道,刚才听高局长介绍“会议室”,却毫无惊讶之色。很显然,他们昨晚在一起商量过,高局长早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两位县长了。他相信,李廷风和淡汉同只怕已做了周密的策划,力争让娜美宁落户孟家渡。他猜测,今天的中餐大概会在这里吃,而且饭桌上一定少不了一大锅江鲶鱼。

进了屋子,只见崭新锃亮的会议桌椅一应俱全,称作会议室还真是名副其实。田晓堂不禁暗暗怀疑起来:这会议室,该不是昨夜突击布置出来的吧?

众人坐定,喝了一会儿茶,李廷风和淡汉同先后讲话,对华世达率队来孟家渡考察表示欢迎和感谢,希望华世达能从侧面多做些工作,促成娜美宁花落孟家渡。并表示,他们将积极配合,做好服务工作。

华世达在戊兆做县长时,李廷风、淡汉同都是他的手下爱将。因与华世达关系亲密,李廷风、淡汉同说话就没有转弯抺角,直接道出了他们的想法和愿望。

见两人如此性急,华世达呵呵笑道:“别急嘛。还是先听我把情况介绍一下吧。”

华世达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坦言道:“我们当然希望姚总能看中孟家渡。现在只有这一套方案,如果他看不上这里,那就意味着娜美宁很可能还是留不住。姚总会不会看好孟家渡,我担心两点。一是担心他嫌这里有点偏,交通不便,又不是工业集中布局区,二是担心谈租用条件时,双方分歧过大,谈不下来。”

李廷风扶了扶无框眼镜,说:“我觉得,您这两点担心都有些多余。先说第一点担心。孟家渡看似偏僻,其实不然。只要修通了连接公路的两公里土路,来这里其实很方便。至于是不是工业集中布局区,那倒无关紧要。再说第二点担心。您放心,我们懂得放水养鱼的道理,绝不会漫天要价,我们双方一定能达成共识。”

淡汉同说:“租用只是权宜之计,最终还是要出让给他,不过我们可以延长租用期。租用多少年,每年租金多少,一次性交纳几年的租金,都好商量。”

田晓堂说:“我估计他至少要租用五年,甚至八年、十年。”

李廷风说:“租用多少年都不成问题。娜美宁不来,这仓库反正也是闲着。”

华世达说:“你们有这种态度,很好。我们会尽快与姚总联系,征求他的意见。如果他有兴趣,我们会催他早日过来考察孟家渡。”

李廷风高兴地说:“好的,我们等您的消息。”

谈完事情,淡汉同笑道:“今天中午,就请大家在这里品尝刚从江里捕上来的野生江鲶鱼,保证肉质细嫩,味道鲜美!”

田晓堂暗自笑了笑,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猜中了。

姜珊这时孩子气地叫了起来:“在这江边吃江鲶鱼?!太好了,太好了!眼前是江边美景,嘴里是江中美味,难得的人生享受啊!”

田晓堂接过话头,开玩笑道:“难怪高局长要在这里设会议室。也不知高局长究竟是来这里开会,顺带吃一吃江鲶鱼,还是来这里吃江鲶鱼,顺带开一开会?”

高局长哈哈大笑道:“主要是来这里开会,工作还是要放在第一位嘛。”

又闲聊了一阵子,高局长说:“请各位领导移步过去用餐吧?”

淡汉同却说:“还等几分钟,庹书记马上到。”

田晓堂闻言十分吃惊。他看了看华世达,只见华世达也面带惊讶之色。

今天戊兆县政府的一把手和二把手都来陪同考察,这已经是高规格了,哪想县委书记庹毅居然也会赶来呢?庹毅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是娜美宁落户孟家渡,戊兆将是直接受益者,可今天来的毕竟只是华世达,既没有市领导,也没有投资老板,在李廷风、淡汉同都在场的情况下,庹毅还有赶来的必要吗?

还有,华世达过去在戊兆工作时,与庹毅矛盾颇深。华世达去市局做局长,还是被庹毅逼走的。两人平素不相往来,同时去了某个公开场合,也会相互躲开。现在庹毅居然主动跑来会华世达,实在相当罕见。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原因,庹毅绝不会低这个架子。

可这个特别的原因是什么呢?田晓堂一时怎么也想不明白。

没等上3分钟,庹毅就到了。华世达尽管内心里极不情愿,还是去大门口迎接了庹毅。在官场上,所谓成熟的表现之一,就是你对人家哪怕再恨之入骨,也绝不会轻易流露出来,表面上还是会维持一团和气。

庹毅看见华世达,几大步迈过来,一把握住华世达的手,大声说:“华局长,感谢你呀!”

华世达挣了挣被庹毅抓着的手,没挣脱,就干笑道:“这有什么可感谢的,庹书记客气了!”

走进餐厅,香气扑鼻而来。田晓堂看了看餐桌,除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江鲶鱼外,还有野生乌龟、腊猪蹄等十多道菜,丰盛得很。他便知道,这桌饭菜李廷风他们是挖空心思认真准备了的。

庹毅拉着华世达在正对着赭江的位子上坐下。李廷风在华世达的旁边坐了,马上向庹毅汇报了刚才与华世达交换的情况。庹毅边听边频频点头,听完后就端起酒杯,伸到华世达面前,高声道:“感谢华局长对戊兆的倾斜和厚爱。来,我敬华局长一杯!”

华世达笑道:“庹书记莫客气!”说完跟庹毅碰了碰杯,将酒喝了。

田晓堂在一旁暗想,看庹毅和华世达在酒桌上亲亲热热的样子,不知情的人绝不会相信,两人曾经水火不容,一直都不相往来。又想庹毅这人,倒是能屈能伸啊。可究竟是什么特别的原因,什么特殊的利益,竟驱使个性强硬的庹毅舍得放下面子,来讨好华世达呢?田晓堂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困惑不已。

庹毅、李廷风、淡汉同三人分别向华世达敬过酒后,又联合起来,再次对华世达敬酒。田晓堂暗想,论个人感情,论亲密程度,李廷风、淡汉同无疑会与华世达站在同一个阵营。而现在为了戊兆的利益,李廷风、淡汉同又与庹毅结成另一个阵营,一致对着华世达。李廷风、淡汉同与庹毅之间,平时只怕也会暗暗较劲,少不了“堡垒内的战斗”,今天为了争取华世达,却又变成了一个“战斗的堡垒”,一致对外了。如果哪天姚开新来了,庹毅与华世达这对冤家只怕也会临时组成“战斗的堡垒”,一致对准姚开新吧?

华世达酒量实在不行,被庹毅他们敬过几轮酒,有些招架不住,就把战火引到田晓堂身上:“你们知道是谁提议来孟家渡考察的吗?我告诉你们,是晓堂局长。你们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他,要多给他敬酒!”

听华世达这么一嚷,庹毅、李廷风、淡汉同便一哄而上,围住田晓堂,频频敬起酒来。

从戊兆回来,华世达带着田晓堂去甘泉水那儿作了汇报。甘泉水听了很高兴,说:“有句广告词说得好,思想有多远,我们就能走多远……思想决定高度,思路决定出路……只要解放思想,开拓思路,办法一定比困难多……发挥一个团队的集体智慧也很重要……众人划桨才能开大船嘛……要不是你们局领导班子群策群力,能这么快拿出办法来吗?”

华世达说:“您说得很对。您这些话很有哲理,我回去后还要好好琢磨,认真消化。”

甘泉水笑了起来:“你不用拍我的马屁……哎,是谁提起那个旧仓库的?”

华世达也不揽功,坦言道:“是晓堂。”

田晓堂不免有些心虚。甘泉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欣赏,却没有继续往下问,只是笑着说:“小田不错!”然后话锋一转,安排道:“你们抓紧与姚总联系,让他尽快过来考察孟家渡。”

华世达说:“好的,我们马上去办。”

返回局里,田晓堂跟姚开新通了电话。听他介绍了孟家渡旧粮食仓库的大致情况,姚开新显得很感兴趣,表示明天就过来看一看。田晓堂颇觉意外,他还担心姚开新迟迟不愿过来呢,没想到这一次,姚开新竟如此爽快。

华世达得知姚开新明天就来云赭,也有些惊讶,说道:“看来,姚总这回还是真心想和我们合作的。”

田晓堂笑道:“我们先是伸出援手救了他母亲,然后又帮他想出了缓解资金难题的办法,提出的合作条件还那么优厚,他再不拿出合作的诚意,就太对不起人了!”

华世达说:“是啊!是啊!”

田晓堂想起了心中那个疑问,便说:“在李县长、淡县长都去陪同的情况下,庹书记今天中午竟然还赶到孟家渡去陪您,我总觉得不合常理,这里面只怕还有某种特别的原因。”

华世达笑道:“什么特别的原因?还不是因为娜美宁落户孟家渡,将改写戊兆工业发展的历史。目前戊兆的年财政收入还不到2个亿,而娜美宁投产后,可望一年创税2个多亿,哪怕减免地方留存部分,那个税收也相当可观。这将成为庹毅任期内的显赫政绩。庹毅算得清这笔账,所以才放下面子,突然转变态度来巴结我。”

田晓堂说:“您说的这个原因,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除此之外,可能还有别的更重要的原因。”

华世达笑了起来:“别的原因?好像没有啊。这个原因难道还不够重要吗?”

田晓堂回到家,跨进玄关,只见田世柏、周雨莹和田童都待在客厅里,周雨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他父亲则在陪田童玩纸牌游戏。

田晓堂低头换拖鞋时,看见他父亲的帆布包装得鼓鼓满满的,就搁在玄关里。田晓堂意识到了什么,忙问:“爸爸,您把包放在门口干什么?”

田世柏笑道:“在这边玩了这些天,我也该回去了。”

周雨莹说:“我已劝了爸爸半天,他还是执意要走。”

田世柏说:“我知道雨莹是真心留我,可我家里还养有鸡鸭,总不能老是托邻居照看呀。”

田童这时叫嚷起来:“爷爷别回去,爷爷别回去,我要爷爷,我要爷爷陪我玩!”

田世柏忙低头安抚田童:“童儿乖!莫吵莫吵!爷爷过些天再过来陪你玩,好不好?”

田晓堂说:“前几天不是说定了么?等您的胆结石治好了再回去,您怎么又变卦了呢?”

田世柏嘿嘿笑道:“吃了几副中药,已经治好了,不疼了。”

田晓堂叹了口气,他知道父亲既已决定回去,是拦不住的。好在父亲在云赭待的这些日子里,周雨莹给予了悉心照料,父亲过得很舒心,很快乐,让他这个做儿子的稍感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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