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堂说:“好好,我让司机马上出发。他叫甘来生,跟你是家门。我就在宏瑞大酒店恭候,等你过来吃晚饭,为你接风洗尘!”
甘露到达宏瑞大酒店时,已是晚上8点多钟了。将行李箱放进房间后,田晓堂就带着甘露直接来到了楼顶酒吧。
田晓堂曾跟着刘向来在楼顶酒吧享受过月光晚餐,感觉很不错。他想甘露这样的年轻白领,最讲究就餐环境,最喜欢那种小资情调,这正是他今晚选择楼顶酒吧的原因。
田晓堂的判断果然没错。甘露一进酒吧包间,就小孩子似的欢呼雀跃道:“哎呀,我看见了天上的星星呢,一颗、两颗、三颗……真没想到,你们这儿还有这么时尚的酒吧。我们前些时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只怕是忙昏了头,竟然没有发现这楼顶上还别有洞天!”
田晓堂点了两份西餐,两人边吃边聊。他已经见识过了这位漂亮女子的才气,对她很有好感,便说:“你和你们畅放公司来云赭帮我们策划专题片,让我思想上很受触动。你们的年轻有为,你们的创新精神,你们的敬业态度,都令我叹服。跟你们一比,我感觉自己真是老气横秋、思想僵化……”
甘露笑道:“我们公司的确很有活力和创造力。市场竞争很残酷啊,如果丧失了活力和创造力,我们就会失去立足之地,就会被淘汰出局。我们也是被逼出来的。您说自己老气横秋,我可不能认同。您才比我大几岁,就敢倚老卖老!”
田晓堂嗬嗬笑了:“我俩不属于一个年代,你正值青春妙龄,而我眼看着就要步入中年了!”
甘露调皮地说:“田晓堂同志,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老嘛。站在我们女孩子的角度看,您现在正处在男人一生中最有魅力、最有味道的时期,岂能妄自菲薄,辜负这大好年华?”停顿片刻,又轻声说:“您知道么,像您这个年龄段的男人,被称为少女杀手,对年轻女孩子的杀伤力最强。”说着,甘露瞥了田晓堂一眼,目光竟有些火辣了。
田晓堂不免有点慌张,忙用玩笑掩饰道:“有杀伤力的,只是那些钻石王老五,像我这样的穷酸男人,莫说对少女毫无吸引力,就连中年妇女都不愿拿正眼瞧呢。”
甘露咯咯大笑,说:“您也太不自信了吧。说来您也许不会相信,其实您的魅力就让我觉得无法抗拒。如果我在云赭生活,就会狂追您,非把您弄到手不可,哪怕您已经结婚了呢!我不在乎什么名份,只求一朝拥有,不管天长地久。可惜我在北京,离这儿太远,追您也不大方便,成本太高,只好忍痛放弃这个念头,呵呵。不过,我这么说,只怕有冒充少女之嫌,不好意思啊!”
田晓堂笑道:“你不是少女,难道是老女不成?”甘露说话如此大胆,让他很吃惊。他想,甘露的话只怕是信口开河,当不得真的。她虽不至于爱慕自己,但对自己颇有好感,这倒是不用怀疑的。哪个男人都希望自己能给漂亮的女子留下难忘的印象,这大概也是男人的一种虚荣吧。
甘露又说:“您刚才还说自己思想僵化,我更不敢苟同了。我看您思想不仅不僵化,而且还很开放、很活跃、很前卫。汇报专题片中的很多创意和点子,都是出自您的头脑嘛。说句实话,这几年我也接触过不少行政官员,大多数留给我的印象都不佳,他们的装腔作势和不学无术让我尤其厌恶。而您却跟他们大不一样。您的君子风度、务实作风和创新思维,在官员中真是相当少见。对这一点,罗总也深有同感。我觉得,您也很适合在我们畅放公司工作。”
田晓堂没想到甘露这么评价他。这么看来,她说想追他,只怕也不完全是玩笑话。他自嘲道:“我上你们畅放公司去干什么?你们公司员工的平均年龄只有26岁,我比你们的平均年龄还大十岁,去了也只能做个顾问,呵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气氛显得分外融洽。上次甘露他们虽然在云赭工作了一周,田晓堂却一直没有机会和她单独接触。今天能够坐在一起倾心交谈,田晓堂感觉心情特别舒畅。
从酒吧下来,甘露邀请田晓堂去房间观看一下专题片。田晓堂当然很想看看专题片的效果,可又觉得这么晚了跟一个年轻女子同处一室不太合适,犹豫了片刻,因为牵挂着专题片,还是跟着甘露去了。
在笔记本电脑上看完35分钟的专题片,田晓堂激动得几乎要失控。他真想深情地拥抱甘露,向她和她所在的畅放公司表示衷心的感谢。他评价道:“片子真的很棒,从主题提炼、结构框架到画面质感、配音效果,都很到位!特别是‘赵忠祥’的声音,简直让人痴迷!”
甘露笑道:“您满意就好。我们竭力追求的,就是让客户满意。”
田晓堂说:“明天一上班就送给韩市长看,韩市长看后再请唐书记亲自审定。我满不满意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满意。”
甘露说:“其实我觉得您满意很重要,因为您还比较内行。他们虽然官比您大,但不一定比您更有发言权。”
田晓堂笑了起来,说:“甘露同志啊,你这话可是犯了官场大忌的。领导永远都是对的,领导永远最有发言权,你就是再有本事,也高明不过领导,呵呵!”
甘露撇撇嘴道:“官大一级压死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空气中浮动着一种难以言状的幽香,这香气显然来自甘露身上,让田晓堂暗暗有些沉醉。他意识到自己也该走了,可双腿就是不听指挥。
又待了一会儿,田晓堂终于不大情愿地起身,准备告辞。甘露冲他眨眨眼,嘻笑道:“您今天陪了我半夜,老婆大人居然没有打个电话来查一下岗。看来,她对您很放心嘛!”
田晓堂没想到她还跟自己开这种玩笑,忙回道:“你个小姑娘懂什么呀!她哪是放心,她是懒得管我呢!”
第二天早上,陪甘露吃过早餐,田晓堂给韩玄德打了电话,不想韩玄德却说:“我就不用单独审片了。我看这样吧,我已约了唐书记,上午10点钟向他汇报工作,你们10点钟也到唐书记办公室来,我陪唐书记一起看这个片子。”
田晓堂忙说:“好的,我听您的。”他听出来了,韩玄德的口气有点冷淡。韩玄德不愿先看专题片,也有些不大正常。看来,上次他不听韩玄德的话,擅自作主向唐生虎汇报借直升飞机搞航拍的事情,把韩玄德得罪得不轻,以至于他现在还有些耿耿于怀。
在市委小会议室,用投影放完专题片,田晓堂和甘露都把目光投向唐生虎,紧张地等待着唐生虎表态。可唐生虎却掉过头,不露声色地问韩玄德:“韩市长,你觉得怎么样?”
韩玄德看了看唐生虎,见他一脸沉静,一时也估摸不透他的真实态度,就很谨慎地说:“从总体上看,还是不错的。”
这话模棱两可,说得相当圆滑,既可以理解为“很好”,也可以理解为“尚有不足”,总之有很大的伸缩空间和回旋余地,足以以不变应万变,和唐生虎的看法对接。唐生虎听了有些不满意,说:“我觉得不是总体上不错,而是各个方面都非常好,我很受震憾!”
韩玄德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马上笑眯眯地改口道:“确实是非常好。我刚才那么说,只不过是表示谦虚。”
田晓堂在一旁打圆场道:“专题片能有这个效果,靠的是韩市长指导有方。在策划、制作的各个环节,都是他在为我们把脉定调。”田晓堂这么说,既是替韩玄德解围,也是向韩玄德示好。
韩玄德笑了笑,没有言声,算是笑纳了田晓堂对他的“表扬”。唐生虎嗯了一声,大概是认可了田晓堂的说法。
田晓堂看了看甘露,又说:“为弄好这个专题片,北京畅放影视公司作出了很大努力,花费了大量心血!”
唐生虎望着甘露笑道:“谢谢你们!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了不得!”说完,唐生虎又瞥了田晓堂一眼,目光十分温和。田晓堂暗想,唐生虎只怕是对他不揽功的态度颇为满意。
甘露却替田晓堂表起了功:“感谢唐书记对我们的劳动成果给予高度肯定。专题片能有这个样子,田局长也起到了重要作用。片中许多创意和点子,其实都是他提供的。”
唐生虎点头道:“好,好!”接着又说:“这个片子亮点很多,那些航拍镜头确实增色不少,还有赵忠祥的配音,把品位一下子就提上去了。”
韩玄德说:“小田你好像从没对我讲过请赵忠祥配音的事,你跟我也卖关子啊?”
田晓堂笑了笑,说:“我是想给您一个意外的惊喜呢。”
唐生虎说:“你们畅放公司也真有能耐,把国嘴赵忠祥都请动了。”
甘露笑了笑,含糊而又机智地回答:“我们公司有句口号:没有办不到,只有想不到。”
接下来,唐生虎又仔细阅读了常扬采写的那篇题为《碧水蓝天新云赭》的长篇通讯,也表示十分满意。
唐生虎兴奋地说:“看来,外宣工作将会为这次创卫成功发挥不小的作用。你们别小看这个专题片和这篇通讯,如果运用得当,其威力会非常大。创卫检查考核结果是靠分项评分评出来的,这个评分标准其实并不好把握,如果我们在检查一开始就通过专题片和通讯稿,给检查考核团领导留下鲜明的好印象,给他们以积极的心理暗示,这种印象和暗示必然会影响他们的判断,评分时便会就高不就低。”
韩玄德笑道:“唐书记真是太有远见了!”
唐生虎接着说:“你们也知道,今年参加全省创卫的地市一共是三个。现在有充分的准备工作作保证,我想把追求的目标还要定高一点。这次创卫不仅要通过,而且要高分通过,要在三个创卫地市中争夺总分第一,我们应该有这个雄心壮志!”
田晓堂没想到唐生虎突然把目标提得这么高,看来只怕是专题片和通讯稿让他陡增了不少信心。
韩玄德作为具体负责创卫迎检工作的市领导,立即毫不含糊地表态道:“您这个意见很好。我回去后迅速召集指挥部的同志们开会,传达您的指示精神,研究确保拿到第一的具体措施。”
唐生虎说:“你们去研究吧,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志在必得!”顿了顿,又道:“据我了解,检查考核的日期有可能提前,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小田那个通讯稿要抢在检查考核前,在省报头版上发出来,你也要赶快联系好!”
韩玄德和田晓堂异口同声道:“好,好!”
临走时,唐生虎又叫住三人,说:“我突然有个新想法,云赭一直没有形象宣传片,不如就利用这次拍专题片的一些影视资料,特别是航拍资料,请畅放公司再制作一个2分钟左右的宣传片,放在云赭电视台长期播出。”
韩玄德马上说:“您这个想法很好,我们来落实。”
甘露也说:“我们公司给许多城市做过形象宣传片,有成熟的制作经验。云赭的形象宣传片,我们一定会拿出看家本领,做得更加精致!”
田晓堂暗想,唐生虎竟然提出制作形象宣传片的要求,看来唐生虎对畅放公司都有些迷信了。只是这样一来又要增加费用,这费用还得由符有才和周传猛分摊,让他一想就感觉有些头疼。
下楼时,韩玄德悄悄问田晓堂:“请赵忠祥配音的费用,是包含在那14.5万以内吗?”
田晓堂没想到今天唐生虎和韩玄德丝毫没有怀疑那赵忠祥的真伪,他有点不忍心撒谎,可又想事已至此,已根本不可能再讲实话了,就道:“已包含在内了。”
韩玄德说:“我下午给符有才和周传猛打电话,让他们赶快掏钱,支持你的工作。”
韩玄德如此主动,田晓堂感到有些意外,看来韩玄德心里的那点芥蒂只怕已不复存在了。田晓堂高兴地说:“好的,麻烦韩市长了!”
田晓堂与甘露在酒店房间里商量形象宣传片的费用问题,他的出发点是想争取少花钱甚至不花钱。甘露为难地说:“我们公司是以营利为目的的,想不花钱这事肯定办不成,钱出少了我们也不好办。”
增加费用无疑将给他带来新的压力,可不愿拿钱人家又不会干,田晓堂为此十分苦闷,就心不在焉地看着房内的电视,荧屏上正放着一档综艺节目。一首歌唱完了,突然蹦出一则小广告,数秒钟后,画面又切换到了综艺现场。田晓堂看到这里,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主意,便对甘露说:“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们可以答应你们,将来云赭电视台播放这个宣传片时,在片尾给畅放公司加播一段几秒钟的公司宣传广告。我们也不收你们的广告费,就用广告费充抵宣传片的制作费用,你看如何?你们公司不是一直想打开我省市场吗?”
甘露先是一愣,想了想,就表示赞同:“这倒是个新思路,您很有市场头脑嘛。我个人表示没意见。不过,这事我作不了主,得向总经理请示一下。”
田晓堂说:“你赶紧请示吧。他同意了,我再去找韩市长。”
当晚,这事就敲定下来了。畅放公司方面欣然接受了这个以广告费充抵制作费的想法,韩玄德也觉得这种置换办法很不错,并表示,等宣传片制好后,他来通知周传猛在电视台滚动播出。
4、让陈春方戴罪立功
包云河突然打来电话,叫田晓堂过去一趟。田晓堂忙说:“我马上来。”他想这段时间忙这忙那,忙得晕头转向,竟冷落了包云河,忘了往包云河家跑跑,包云河只怕会埋怨他呢。
进了包云河家客厅,只见包云河又站在鱼缸边给金鱼喂食,他招了招手示意田晓堂坐沙发,就又忙他的去了,好像那些金鱼比田晓堂这个客人更重要。
田晓堂不免有些忐忑,暗想,这些日子没跟包云河联系,看来他还真的生气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包云河才拍了拍手,慢慢走过来,坐到田晓堂对面。
田晓堂正想说点什么,包云河先开了口:“你这些天好像有点忙?”
田晓堂听出了责怪之意,便解释说自己正在参加创卫迎检外宣组的工作,但没说自己是牵头人。
包云河说:“噢,去参与中心工作了。局里那个财务管理制度改革,不也是你抓的么?”
田晓堂知道包云河对这个事肯定是不大高兴的。可现在他也没必要对包云河解释,便只是点点头,笑了笑。
包云河脸色阴了一下,却没有再追问,又讲起了别的事:“听说李东达又在上蹿下跳,想当那个党组书记?”
田晓堂笑道:“是有这个传闻。”
包云河冷冷一笑,说:“这个李东达,真有意思啊,什么位子都想争一争,从来就没有自知之明,从来也不肯服输,可谓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田晓堂笑了笑,没说什么。他想包云河也管得太宽了。位子位子,一人一会子。包云河丢掉的位子,人家李东达凭什么就不能坐一会子呢?
包云河话锋一转,问“洁净工程”质量问题目前在怎么处理。田晓堂想了想,简单地说局里正在找涂老板交涉。他没有透露那个重修方案。包云河对这事相当敏感,他怕一言不慎,会惹得包云河不高兴。包云河根本不提华世达,不问华世达上任后的情况,他就十分谨慎,生怕嘴里冒出“华局长”三个字来。
问过“洁净工程”,包云河又把话题转到主楼工程上。问道:“听说主楼工程停工啦?”
田晓堂暗暗吃惊。别看包云河闭门不出,好像与世隔绝,其实耳朵一点也不闭塞。田晓堂把相关情况作了介绍,特别提到上省厅去找郎厅长,等了一天却连人影都没看到。
包云河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笑声里有种嘲讽的味道:“为什么郎孝山要卡住项目资金?真是因为我被停职审查吗?为什么你们见不到郎孝山?真是尤思蜀这个引见人不得力吗?哼,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田晓堂讶然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包云河徐徐道:“你也知道,郎孝山曾当过多年的副厅长,在龙泽光手下也做过好几年副职。龙泽光做厅长期间,两人积怨很深,后来甚至到了水火难容的地步。龙泽光去做副省长前,推荐的继任者是另外一位副厅长,压根儿就没有推荐郎孝山。不想郎孝山还很有活动能力,找了些过硬的关系,给省委施压,最后还真的得逞了。郎孝山上台后,凡是龙泽光原来的人马都靠边站了,凡是龙泽光原来看重的工作都被挂起来了。郎孝山之所以敢搞‘两个凡是’,跟已做了省领导的龙泽光对着干,估计是因为他年岁已大,并不指望再往上走,无欲无求也就能无畏,不怕得罪任何人。我这么一提示,你应该就明白了。主楼工程项目资金的问题,症结就在这里。”
田晓堂深感震惊,没想到背后的恩怨纠葛,竟然这么复杂。他意识到,解决这个问题的难度,只怕远远超过了原来的估计。
包云河又道:“你们想找郎孝山拿回项目资金,只怕还得费一番周折。可主楼工程不能老停工,要想别的办法弄点资金来。停工时间长了,就会生出其他枝节来。说不定,朴天成这个家伙都会再次搅和进来。”
田晓堂笑了笑,觉得包云河想得太多了:“朴天成还不至于跑来凑这个热闹吧?”
包云河说:“难说啊!没搞到主楼工程,朴天成一直耿耿于怀呢。”
临走时,包云河又告诉田晓堂,付全有昨天刚送他去了一趟省城,他的事情已经快有眉目了。
走出门来,田晓堂暗想,包云河会被安排到哪里,任什么职呢?是到某个小局做个清闲的头头,还是到宣传部之类的部办委任个副职?
回去的路上,田晓堂琢磨着包云河与付全有的关系。包云河曾说过,付全有送他一块名表,把他害得不轻,后悔过去真不该袒护付全有。听那口气,似乎今后会疏远付全有。可从包云河叫付全有送他去省城的举动看,他跟付全有仍然处得很亲密。付全有调到二级单位后,田晓堂与付全有见面的机会少多了。偶尔碰上,付全有总是把头扭向一边,装作没瞧见田晓堂。
华世达叫田晓堂过去,谈了自己对处理“洁净工程”质量问题的新想法。他说:“我决定明天到戊兆去,直接跟涂老板面谈一次。如果这次还谈不拢,就只有诉诸法律,追究他的违约责任……”
田晓堂听了一愣。凭直觉他认为这不是个很好的主意。华世达作为一把手,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亲自出马。既然能够毫不顾忌地追究涂老板的违约责任,那还用跟他谈来谈去吗?说到底,就是为了摆平方方面面的关系,才不得不委曲求全,耐着性子与涂老板周旋啊。
“关于陈春方的问题,”华世达说,“我想等情况进一步查实后,再作严肃处理,这次绝不能迁就。”
正谈到这里,响起了叩门声。华世达说了声“请进”,有人推门进来,竟然是陈春方。陈春方见田晓堂在屋子里,赶忙略显尴尬地说:“你们忙,你们忙,我等会儿再来。”边说边退了出去。
华世达冷笑一声道:“这个狗日的陈春方,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让我们伤透了脑筋,替他擦屁股,他却没事人一样,逍遥自在得很!”
田晓堂愤愤不平地想,是啊,凭什么让陈春方逍遥自在?他突然想起那天在戊兆吃过晚饭后,吕副局长一边擦着红鼻头一边念叨过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脑子里不由灵光一闪,蹦出了一个主意。可他又意识到,华世达只怕很难接受这个主意。
思前想后,田晓堂决定还是说出来试探一下,争取说动华世达。田晓堂道:“您亲自出面还是不大合适。追究涂老板的违约责任,只能这么说一下气话,真要那么做,可就得慎重了。陈春方的问题,性质相当严重,肯定不能放过他。不过,我倒有个建议,不妨给陈春方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派他去跟涂老板谈判,说不定会收到奇效。”
华世达却摆手道:“陈春方跟涂老板简直就是一丘之貉。指望陈春方去啃涂老板这块骨头,他会尽心尽力吗?他不怕涂老板往他身上推卸责任?”
田晓堂不慌不忙道:“他不肯尽心尽力,我们可以想办法逼着他积极出力,甚至主动放血。怎么做呢?您不妨先跟陈春方严肃地谈一次话,指出他问题的严重性,告诉他,不处理肯定不行,处理轻了也不行,给他一个下马威。然后提出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与涂老板谈得下来,将功补过,可以考虑对他从轻处理;如果谈不下来,将严格按党纪政纪和法律追究其责任。这样给他施压后,他为了保自己,一定会拼命去说服涂老板。涂老板是从陈春方手中揽下‘洁净工程’的,别人的面子他可以不给,但陈春方的面子还是会给的。您还要通过陈春方给涂老板传递一个信息,您这次已准备孤注一掷了,如果涂老板还不识时务,不听劝告,把您惹恼了,认真追究起来,吃亏的只会是他,请他好好惦量惦量。这是给涂老板施压。还有更关键的,涂老板之所以跟我们谈不拢,是他奈何不了那个直接惹事的包工头老陆,而老陆不承担一些重修资金,涂老板肯定不干。只有陈春方出面,才能说服老陆,涂老板、老陆和陈春方这已结成利益共同体的三方才有可能真正坐在一起,协商各自掏多少重修资金。只要他们能协商下来,事情就好办了。而能否协商成功的一个重要前提,是陈春方不仅要说服老陆拿出让涂老板能够接受的重修资金,而且自己只怕也要从得到的好处中吐出一些来……”
听田晓堂说完,华世达仰靠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良久,才说:“你这个主意确有可取之处。我担心的是,陈春方在这个事件中本是被处理的对象,现在却代表市局去处理这个问题,我们这么用人合适吗?这样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无能?”
田晓堂答道:“我们不过是利用陈春方以毒攻毒罢了。如果您认为这也算是用人,我觉得也未尝不可。有道是,‘用人不宜刻’,也就是说用人不可求全责备,过于苛刻,要不拘一格,用其所长,容其所短……”
华世达说:“按你的想法,对陈春方还是要网开一面,宽大为怀?”
田晓堂辩解道:“不,不,我是说我们在利用他时就不要计较太多,主要看结果,看他能不能帮我们解决掉问题,至于他是用什么手段解决的就不必管了。至于以后怎么处理陈春方,那是另外一回事。可以根据立功表现从轻发落,但绝不能以功抵过,也不能搞小功大赦。”
华世达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微阖双目,又沉思了半天,才表态道:“目前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就按你说的办法先试试看,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田晓堂听出来了,华世达显得有些勉强,并不太看好他出的这个点子。不过只要华世达答应试试,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华世达说:“你去叫陈春方过来一下吧。事不宜迟,我想现在就来跟他谈。”
田晓堂建议道:“他刚才不是来找过您嘛。我看您不必叫他,还是等他主动上门吧。我有种感觉,陈春方见您下决心要解决‘洁净工程’问题,生怕牵扯出自己,已有些沉不住气了。”
华世达笑了起来:“好,就听你的。我在这里守株待兔,等他来敲门,看他先跟我说些什么。”
第二天上午,田晓堂来到华世达办公室,说了几项小事后,华世达说:“昨天下午跟陈春方谈了两个多小时,他已答应去跟涂老板交涉。”
田晓堂笑道:“他只怕有些立功心切吧?”
华世达点头道:“他显得很积极。正如你猜测的那样,陈春方听到了风声,知道涂老板在咬他,他有些心虚,想化被动为主动,一到我这里就大呼冤枉,说涂老板颠倒黑白,倒打一耙。那个老陆是他陈春方的远房亲戚不假,可他当时并没有答应让老陆做这个工程,只是敷衍说先问问涂老板再作答复。不想那个老陆精得很,打着陈春方的旗号直接跑去找了涂老板,涂老板当场就答应下来。直到老陆进场后,陈春方才晓得这件事。所以把这笔账全算在他头上,陈春方不能接受。”
田晓堂冷笑一声道:“他这话破绽百出,鬼才会相信。”
华世达说:“不过,当我提出那个要求时,他满口答应了。我真是很意外。”
田晓堂说:“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他先前说的话不实。如果不是做贼心虚,不是怕追查,他哪会自找麻烦,愿意去跟那个狡猾的涂老板磨嘴巴皮,讨价还价。”
华世达笑道:“是啊。所以他最关心这件事办下后,我能给他多大的回报,他的罪责能减轻多少。”
田晓堂说:“他只怕把这个事又当作一笔交易了,他得惦量划不划算呢。”
华世达说:“我没那么傻,决不会明确表态,只是含糊地给了他很高的期望值,好让他卖力地去办事。事办成了,他找我要回报,我就像他那样诡辩、耍赖,死不认账。”
田晓堂大笑:“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华世达话锋一转道:“‘洁净工程’的事且看陈春方的交涉结果,我们再来扯扯主楼工程。上次去找郎厅长,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看来通过尤厅长引见还是不大可靠,我们得另想办法。你打电话叫王贤荣上来,我们三人再合计一下。”
田晓堂忙掏出手机联系王贤荣,暗想华世达眼下是越发器重王贤荣了,凡事都想到让他参与。
王贤荣到后,见华世达和田晓堂都有些犯难,想说点什么,却又似乎很犹豫。田晓堂见状便说:“我看你好像有什么想法?有想法就直接讲嘛!”
王贤荣这才说:“我倒有个建议,通过现任厅办主任丁若愚去求见郎厅长,只怕还方便些。去年省厅组织到四川考察旅游,我跟丁主任都去了,半个月下来已混得烂熟。丁主任是郎厅长一手提拔上来的人,郎厅长很信任他。”
华世达眼睛一亮,却马上又皱起了眉头:“你跟丁主任那么熟,上次去省城怎么没听你讲?”
王贤荣不免有几分慌乱,不过他的回答倒也在理:“当时你们已找了尤厅长,我哪好逞能,再提什么丁主任。再说,上次我们到省城时,丁主任刚好出差在外,找他也没用呀。”
华世达噢了一声。田晓堂却觉得,王贤荣只怕是故意拿捏着,等到办这事的难度进一步增大后,他再献出此计来,就更能彰显其功劳非同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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