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章 一封举报信和一封表扬信引起的风波

田晓堂就笑了起来,说:“她长得有点像蒋雯丽,不知够不够漂亮?”

沈亚勋说:“那太好了。你小子行啊,居然勾搭了个蒋雯丽样的小师妹!”

田晓堂说:“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和她只是上下级关系。我得先跟她说说看,还不知她愿不愿意去呢?”

沈亚勋蛮不讲理道:“既然她有那么漂亮,我不管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采取什么手段,反正到时你非得把她给我弄来不可!”

田晓堂大叫:“你们省政府办公厅的干部就是这种作风吗?也太霸道了吧。”

结束了和沈亚勋的通话,田晓堂马上打了姜珊的手机。一接通就听见姜珊朗声说:“师兄你好!”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显然田晓堂主动打去电话让她很高兴。而且她一开口就叫“师兄”,不像上次打电话过来时只是称他为“田局长”。这看似细微的改变,却反映出她此时与彼时的心境迥然不同。

田晓堂说:“姜珊好。在哪里忙?”

“我在单位。你该不是来找我拉票吧?我就不用拉了,百分百支持你!”姜珊开着玩笑。

田晓堂笑了笑,说:“谢谢。是这样的,再过几天,就是寇教授的60岁生日,我们几个同学想给老头儿祝祝寿,热闹热闹。我想约你也去参加这个活动,不知你能不能抽开身?”

姜珊说:“寇教授60大寿啊,我当然要去参加的,再忙也要去!”

田晓堂说:“我生怕你不答应去呢。有你这句话,我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今晚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姜珊说:“你太夸张了吧?我去不去,哪有那么重要。”

田晓堂就把他与沈亚勋说的那番话讲给姜珊听了。田晓堂说:“师兄已给我下了死命令,如果你不去,我就太没面子了!”

姜珊佯怒道:“瞧你们这些男人,都是什么德性!”

田晓堂呵呵直笑。他听出来了,姜珊其实心情很愉快。

星期天上午,田晓堂带着姜珊,驱车赶往省城。到达预定的酒店,已是上午十一点半。寇教授和邀约的同学们基本上都到了,大包里好不热闹。田晓堂和姜珊进门后,马上有人叫起来:“晓堂你怎么才来。”田晓堂嘻嘻哈哈地跟昔日的同窗们捶拳、拍肩、握手,亲热得不得了。姜珊不认识他的这些同学,只是跟在他身后礼节性地微笑着。

走近一位女同学时,她竟张开双臂,和田晓堂来了一个夸张的拥抱。松开后,女同学又和姜珊打招呼:“嫂子好!我刚才跟他搂搂抱抱的,你该不会有意见吧。”

姜珊脸上一下子就绯红一片了,正欲解释,那女同学又打机关枪似的说开了:“嫂子真是个美人儿!田晓堂你这家伙行啊,找了个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

田晓堂只是呵呵地乐,并不纠正,气得姜珊在他后背上狠狠地拧了一把,慌不迭地辩解说:“我也是寇教授的学生,并不是你们的嫂子。”

女同学有些惊讶,说:“你们不是一对?可我看你们怎么那么般配呢!”

女同学的玩笑,让姜珊的脸红得更艳了。

两人走向包房深处,去跟寇教授打招呼。寇教授正和三个弟子在玩扑克。大概是他刚打出一张牌,马上又想悔牌,那三个弟子都不答应,寇教授就像小孩子一样耍起了赖。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田晓堂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感动。

寇教授一抬头,看见了田晓堂和姜珊,脸上就笑开了花,嚷道:“晓堂你几年都不来看我一眼,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露面了呢!”

田晓堂倒也不觉得多尴尬,笑道:“这是我的不是,我该向您作检讨。”

寇教授又对姜珊笑道:“姜珊你今天能来,我真是很意外。是晓堂约了你吧?你快过来,帮我评评理,他们三个人合起来欺负我一个老头子,不让我……”

田晓堂往四处看了看,没看见沈亚勋。他有点奇怪,沈亚勋是这次活动的发起者和组织者,客人们都来了,他怎么还不到场呢?便掏出手机给沈亚勋打电话,问他在哪里。沈亚勋说:“我马上就过来。刚才我将寇教授接到酒店后,又出去接一位师兄了。”

田晓堂问:“是哪位师兄啊,还须劳驾沈处长亲自去接?”

沈亚勋说:“我暂时不告诉你,等会儿你见了会大吃一惊的。”

田晓堂一愣,心想你还跟我卖什么关子呀。

等沈亚勋领着那位师兄出现在门口时,田晓堂一下子呆住了。沈亚勋丢下寇教授和满屋子的同学,跑去接来的人,竟然是龙泽光!龙泽光也是寇教授的弟子?田晓堂满腹狐疑,却顾不得多想,忙跑出去迎接龙泽光。“龙副省长您好!”他热情地伸出手去。

龙泽光看见他也有点意外,说:“哎呀,小田也在这里。”伸出手来跟他握了。

沈亚勋在一旁介绍说:“我和晓堂是同学,曾一起师从寇教授门下。”又告诉田晓堂:“龙副省长是寇教授早年的学生。”

龙泽光哈哈一笑说:“原来小田还是我的小师弟啊。”

屋内其他同学并不认识龙泽光,也就没人跟他打招呼。龙泽光径直走到寇教授跟前,叫了声:“寇教授,我来迟了。”龙泽光一脸谦恭,此刻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位副省长。

听到叫声,寇教授的目光才从扑克上移开,抬起头来瞥了龙泽光一眼,用带着一点嘲笑意味的口吻说:“你是大忙人嘛,坐吧坐吧。”

正站在寇教授身旁看牌的姜珊看见龙泽光,十分惊讶,忙叫道:“龙副省长您好!”

姜珊这话一说,周围的人都把惊诧的目光投向了龙泽光。龙泽光一时想不起姜珊是谁,就问:“你是……?”

姜珊笑道:“我是戊兆的,叫姜珊。”

龙泽光顿时想起来了,说:“对,对,你还是县局局长。我一年前去过你们那儿。”

寇教授却不再理睬龙泽光,又去看他的牌了,还别过头去问姜珊:“你说我该出哪张牌?”

沈亚勋觉得龙泽光受了冷落,忙请龙泽光在身后的沙发上落座。龙泽光却毫不在意,一脸笑容地坐下了,并不觉得怎么尴尬。

沈亚勋去包房门口叫服务小姐上菜,田晓堂跟了出来。沈亚勋笑道:“你没想到是他吧?”

田晓堂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沈亚勋说:“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啊。其实,我也是前不久才从一位朋友那里获知的。昨天我去请他来参加寇教授的生日宴庆,没想到他答应得非常爽快。”

田晓堂说:“学生做上了副省长,为师者应该感到骄傲啊。寇教授一直就没对你提起过龙副省长吗?”

沈亚勋说:“没有。寇教授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看重学问,并不认为做高官有什么了不起。”

两人进去,沈亚勋招呼大家上大圆桌就餐。他先将寇教授安排在上首主客的位置上,接下来正要请龙泽光坐主陪席,寇教授却大声叫唤姜珊和那个跟田晓堂拥抱过的女同学:“来,你们两个女生过来,坐我身边来,一边一个。”

两个女生就嘻嘻哈哈地在寇教授身旁坐下。沈亚勋无奈,只得安排龙泽光在姜珊旁边就坐。田晓堂就紧挨着龙泽光坐了。

待服务小姐给大家斟上了酒,龙泽光站起身来,举着酒杯道:“今天在座的都是寇教授的弟子,也是我的小师弟、小师妹。我身为大师兄,先来提个议,让我们共同举杯,敬寇教授一杯酒,恭祝我们敬爱的老师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龙泽光这么一号召,满桌人都站了起来,一起给寇教授敬酒。寇教授仍端坐着,将酒杯举了举,欣然将酒喝干了。然后说:“大家都坐着喝吧,随便些,不用讲这些俗礼。”

接下来,龙泽光又走到寇教授身后,单独给他敬酒,寇教授也笑眯眯地喝了。喝完却发起了感慨:“泽光啊,哪怕你现在做了副省长,而且是什么常务,但我还是认为,你更适合做学问,搞研究。如果你从事学术研究,成就只怕远在做官之上。实在是可惜啰!”

龙泽光笑道:“我让您大失所望了!不过,误入政界,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让我再次作出选择,我肯定会选择去做学问。”

田晓堂听了两人这番对话,不免暗暗有些吃惊。

趁龙泽光还没有回到座位上,姜珊侧过身来,悄悄问田晓堂:“龙副省长也是寇教授的学生,你以前知不知道?”

田晓堂摇头说:“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才晓得的。”

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了。大家给寇教授敬过了酒,又来敬龙泽光。龙泽光站起来,一个个碰杯,说:“今天这里没有副省长,只有你们的大师兄。”将酒一杯杯喝下去,最后却又说:“你们不要把主题搞偏了,今天的主题是为寇教授祝寿。”

沈亚勋约上田晓堂,一道给龙泽光敬了一杯酒。沈亚勋说:“我这位同学曾经也是您的老部下,他多次跟我讲过,他十分敬重您……”

龙泽光笑呵呵道:“小田不错,不错。”

姜珊给寇教授和龙泽光分别敬了酒,又去敬沈亚勋。沈亚勋嘻笑着说:“晓堂多次跟我提起你这位小师妹,说你长得比蒋雯丽还漂亮。今天见了,果真如此,他一点也没吹牛。来,漂亮的小师妹,咱们一口干了啊!”

田晓堂在一旁暗暗好笑,心想沈亚勋的嘴巴真是会哄人。

酒宴过后,寇教授仍去玩扑克,田晓堂就陪着龙泽光在沙发上坐。龙泽光喝了些酒,满面红光,对田晓堂说:“今天看到你们这些小师弟、小师妹,我不由回想起自己当年像你们这般年龄的时候。我真羡慕你们啊,年轻,朝气蓬勃,活力充沛,有什么计划都来得及去实现……”

田晓堂笑道:“年轻是好,但年轻往往又意味着不成熟,意味着缺乏经验,意味着办事不牢靠。中年才是人生的黄金季节啊。像您这个年龄,要阅历有阅历,要经验有经验,要睿智有睿智,年富力强,如日中天,正是创造人生价值,为社会多做贡献的最好时期。所以说男人四十一枝花,没见哪个说男人三十是一枝花的。”

龙泽光点头道:“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不过当你人到中年,只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两人竟像在促膝谈心了,田晓堂感觉格外惬意。龙泽光完全是一副大师兄的样子,让他少了一些敬畏感,多了一份亲切。

聊着聊着,龙泽光突然换了话题:“我曾托思蜀将烟标交给你,请你转交给老包。不知你给了他没有?”

田晓堂不由一愣,颇感意外。看来龙泽光只怕还是真心想退还烟标的。显然,上次尤思蜀欲将烟标给他被拒收后,并没有如实向龙泽光汇报,也没有将烟标重新交给龙泽光。尤思蜀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田晓堂来不及细想,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能说实话,就回答道:“已交给包局长了,您放心吧。”

龙泽光笑道:“那就好。”

下午4点多钟,田晓堂和姜珊返回云赭。在路上,姜珊谈起了寇教授,说:“寇教授给我的感觉,越来越像个老小孩了。”

田晓堂说:“他这人一直就活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说话做事都是率性而为,绝不会装假正经,戴个假面具!”

姜珊说:“是啊。在这点上,我们都不能跟他比,包括龙副省长。”

田晓堂感叹道:“寇教授可算是位真正的知识分子,有良知,有风骨,从不仰人鼻息,更不迷恋权位,就是让他做个系主任他都不愿干,一门心思只钻研学问。他真是活出人生的大境界了!”

两人正在感慨着,田晓堂的手机忽然响了,一看来电是市局办公室的号码。田晓堂边开车边接了电话。原来是通知他明天上午9点钟参加推荐县级后备干部的会议,田晓堂连声说好。收了线,他将电话内容告诉了姜珊。

姜珊说:“怎么没通知我参会呢?”

田晓堂说:“等会儿自会通知你的。”他觉得有点奇怪。按惯例,下周一上午的会议,本周五下班之前就应该及早通知参会者,怎么拖到星期天下午5时才通知呢?

田晓堂没说出这个疑问,姜珊却替他说了:“明天上午就开会,到现在还没通知我,这是搞什么名堂?”

田晓堂笑了笑,没答腔,心头的问号却越发膨大了。

4、局长对复出迫不及待

第二天上午,田晓堂早早地来到局里。刚泡了杯茶,就听见有人敲门,便叫了声:“请进。”门被轻轻推开,只见来人是王贤荣。

王贤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一脸小心翼翼的笑,说:“这份文件请田局长签一下,李局长催了几次,说要尽快下发。”

田晓堂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就签上了名字,递给王贤荣。王贤荣忙趋前一步,双手捧住文件夹。看着王贤荣那毕恭毕敬的样子,田晓堂忽然觉得有些不忍。这段日子,面对田晓堂的冷落,王贤荣一直在不露声色地讨好他,巴结他,尽管王贤荣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了田晓堂。王贤荣可能也猜测过某种原因,但又不相信田晓堂会知道他干的那个事,因为他觉得自己做得还是相当隐秘的。

王贤荣拿了文件夹就要往外走,田晓堂又叫住他,不紧不慢地问道:“今天上午这个会,怎么通知得那么迟啊?”

王贤荣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见田晓堂睁大眼睛望着自己,那目光里好象写着信任,这才下了决心,凑近田晓堂小声说:“市委组织部早在上周四就通知局里了,是李局长压着,不让……”

田晓堂一听就明白了,李东达迟迟不让通知,只怕是为了防备他田晓堂在会前的关键时段,有充裕的时间再去拉票做工作吧。他哦哦两声,看王贤荣的目光就变得亲切起来。王贤荣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笑眯眯地说:“没事我就先下去了。”田晓堂微微笑着道:“你忙去吧。”王贤荣就乐呵呵地退了出去。

田晓堂呷了几口清茶,不由在心里冷笑。他想李东达为了打压他,可真是处心积虑啊。其实大可不必,因为他不过是个真正的假想敌。他什么也不会去做,一张票也不会去拉。尽管他曾动过念头,但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9点钟快到了,田晓堂前往大会议室,在楼梯口碰见了钟林等几名机关干部。其他人都跟田晓堂打了招呼,只有钟林像没看见他似的。钟林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人说:“你们等会儿可要推荐我呀!”那些人就嘻嘻哈哈地说:“行啊,我们一定投你一票!”

田晓堂听了不由一怔。那些跟钟林说笑的人一定认为钟林不过是在开玩笑,田晓堂却觉得,钟林只怕是认真的。钟林的言行举止已越来越不正常了。田晓堂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跨进了会场。

李东达在会上如愿以偿,以最高的推荐票数,成为正县级后备干部人选。只是他并非高票当选,他得的票勉强过了半数。而田晓堂的票数并不低,只比李东达的少三十来张。自己能得这么多票,田晓堂很是意外,因此就大为感动。他想刘向来、裴自主的分析一点没错,如果他愿意去拉拉票,只怕就没李东达的戏了。不过他并不是太后悔,那么多同事能主动投他一票,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成功了。

有意思的是,除了另外两位副局长零星有几票外,钟林居然也得了一票。钟林连副县级干部都不是,又哪有被推荐的资格呢?田晓堂猜测,这一票只怕是他自己写上去的。这家伙的脑子真是越来越坏了。

当天晚上,包云河突然打来电话,要田晓堂上他家去一趟。

田晓堂急忙赶了过去。在书房落座后,告诉包云河说:“今天上午,市委组织部来局里开大会,搞了后备干部的推荐……”

他的话还没说完,包云河就打断道:“情况我已知道了。李东达被推荐上了,只是票数并不高;你虽没过半数,但得的票不算少。”

听这话的语气,田晓堂以为包云河会怪自己没有尽力去争取那个后备干部,就说:“有不少人劝我去拉拉票,可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

包云河却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说道:“你不去争也好。看李东达疯狂拉票的那个架式,是非要将这个后备干部弄到手不可的。你若跟他争,他必然会往死里咬你,那对你很不利。”

田晓堂点头道:“是呀,他一直就在提防我呢。”

包云河冷冷一笑,说:“李东达这个后备干部是靠拼命拉票拉来的,我就不相信,全局上下的干部都会睁只眼闭只眼,任其胡作非为……”

田晓堂听出了弦外之音。看着李东达得逞,包云河只怕不会袖手旁观。田晓堂忽然感觉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包云河一直坚信不疑,李东达就是那个在网上几次发帖子臭自己,直至将自己撂倒的人,所以绝不肯放过李东达。田晓堂真想告诉包云河真相,可又十分犹豫。如果说出了真相,局面会变得更为复杂,王贤荣的处境将会十分不妙。尽管包云河现在已不在位,但他还是有办法对付王贤荣。田晓堂看不起王贤荣,认为王贤荣不该对包云河穷追猛打,做得太过分了,可他又不愿看到包云河以牙还牙,反过来修理王贤荣,弄得两败俱伤。

见他不做声,包云河接着说:“李东达的最终目的还是想做上局长,弄这个后备干部只是为当局长铺平道路。他若做了局长,我跟他只怕是水火难容……宁愿从外面派个人来做局长,也不能让他窃取那个位子。”

田晓堂含糊地点着头,不好怎么答腔。看包云河的神态,竟看不出往日的晦气了,相反还有点意气风发的样子。包云河自被停职后,好几个月已一晃而过,既没见对他双规,也没见下个什么结论,事情只怕会不了了之。由此足见包云河的神通广大。而看包云河现在的状态,好象又在准备东山再起了。难道他还会重返局里吗?不然,他怎么会脱口说出自己跟李东达水火难容的话来!

包云河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瞥了田晓堂一眼,总结似的说:“这个李东达,总是过高地估计自己,又过低地估计别人!”

这话就有点耐人寻味了。田晓堂附和道:“是呀,他是有些自不量力!”这时他更加确信,自己刚才的判断是准确的。

告辞时,包云河送至客厅,突然像不经意间才想起来似的说:“过两天,我准备去省里跑一趟,又不想让别人晓得,所以只好请你开车送我去,就怕你到时走不开。”

田晓堂爽快地答应道:“行啊。再忙也要抽出空来陪您去。”

从包云河家出来,田晓堂暗自琢磨,包云河上省里去干什么,还弄得这么神秘兮兮的?难道是去上面找哪位大领导打招呼?看来,包云河蛰伏了几个月,对复出只怕已是迫不及待了。他如果回了局里,还能官复原职吗?应该说这种可能性不大,哪怕他手眼通天呢。做不了局长,那包云河能做什么?他肯甘居人下吗?田晓堂这么寻思着,就感到有些困惑。

这天袁灿灿来市区,约田晓堂去仙人居吃饭。田晓堂没有拒绝,立马赶了过去。

一见袁灿灿,她就抿嘴一笑道:“今天省厅没来领导?”

田晓堂愣了一下,机械地回答道:“没有。”不免有点尴尬。他知道袁灿灿故意这么问,是因为她上次过来想见他,他撒谎说省厅来了领导,得去作陪,抽不开身。他想她一定猜出他上次是说了假话,所以才这么挖苦他。

好在袁灿灿并没有深究,马上就换了话题,告诉他,她已跟王季发商谈过离婚的事。田晓堂哦了一声,问:“他是什么态度呢?”

袁灿灿说:“他的态度倒是蛮好。表示并不愿意跟我离婚,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如果我执意要离,他还是尊重我的意见。他主动提出,在财产分割的问题上,我有什么要求只管提,他想多分给我一些财产,以作补偿。只不过目前他正在弄你们局那个主楼工程,垫了不少资金,可能一时拿不出那么多活钱,还得暂欠我一部分。”

田晓堂就笑,说:“这个王季发,还真有些谦谦君子的风度。”

袁灿灿说:“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表态。他对我这样,我又有点舍不得他了。”

女人的心事真是难以捉摸。田晓堂笑道:“舍不得就不离了嘛,你们毕竟是多年的夫妻啊。”

袁灿灿黯然道:“可他还有那个年轻女人呢,那女人又给他生养了儿子,他的心哪会放在我这边!”

田晓堂叹了口气说:“离吧,你又舍不得他;不离吧,你又不能容忍他。那该怎么办呢?”

袁灿灿凄然一笑,说:“最终难免还是要离的。不过,想到离婚后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那个名义上的家再也不存在了,我就特别害怕。”

田晓堂似乎听出了一点味道。他想应该对她说句热乎乎的宽慰话,可就是说不出口。袁灿灿几次跟他谈起离婚,反复表露自己犹豫、彷徨的心态,到底用意何在呢?试探他的态度?企盼他能给她一颗定心丸?难道,袁灿灿想跟他更进一步,直至结婚?转念又想,袁灿灿有这样的奢望也算正常。她爱他,爱了多年,她需要一个结果。女人是浪漫的,爱幻想的,却往往又是很现实,很冷静的。她得到了他爱的回应和共鸣,接下来必然会力图完整地拥有他,拥有他的爱。可这显然并非易事。她那边倒好说,因为她的婚姻已千疮百孔,而他的家庭却一直风平浪静。田晓堂从未想过跟周雨莹离了婚再与袁灿灿结合的问题。这个问题太重大了,他根本不敢想。他倒不是怕社会舆论的压力,眼下离婚太寻常不过了,尽管他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可能风言风语会多一些,但只要那一阵过去了也就没事了,他主要是不愿意折腾,一分一合的折腾来折腾去,会让人精疲力竭、元气大伤。他也不想愧对周雨莹。周雨莹这人虽然市侩气重一点,但对他的爱是不掺半点假的。再说,他与袁灿灿真走到了一起,是不是就一定比跟周雨莹的组合更让他感到幸福、快乐呢?还真不好说。爱情和婚姻毕竟不是一回事。婚姻如同鞋子,合不合脚得穿过了才知道。可等穿了才发觉不合脚,再后悔就来不及了。袁灿灿可能也是意识到这只怕是个非分之想,便不敢妄然提出来,却到底又不死心,不甘心,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所以才旁敲侧击,琵琶半掩,欲说还休,他只要心有灵犀,自会明白她的话中之意。可惜,他只会笼统地表示理解和支持。而她真正想要的,他却没法给她。

田晓堂这么思忖着,却又想,自己只怕是想象力太丰富了吧?或许,人家袁灿灿并没有那么多心思和想法,只是他自作多情罢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当然再好不过。

田晓堂正想着如何委婉地回答她,手机铃声突然善解人意地滴答起来。田晓堂想这铃声响得太及时了,他不由对打电话的人心生感激。一看画屏,竟是尤思蜀打来的。田晓堂忙接通了直叫“尤副厅长好”,尤思蜀在那头跟他寒暄了几句,说道:“我也没别的事,还是为那几本烟标册。前两天我跟龙副省长汇过报,他的态度很坚决,非要给老包退回去不可。所以我请你下次来省里,一定要过来将烟标册带回去。老搁在我这儿,龙副省长再次问起来我可就不好说了,要是万一弄丢了,我更不好交代。”

田晓堂说:“龙副省长对自己真是太苛刻了。不就是几个烟壳嘛,值得那么认真吗!”

尤思蜀说:“龙副省长一贯律己甚严。我曾跟随他多年,体会实在是太深了。”

田晓堂笑道:“龙副省长如此洁身自好,一尘不染,真是令人钦佩啊!行,我下次来省里就过来找你。”

挂了电话,田晓堂倍感蹊跷,想不明白尤思蜀在拖了那么久之后,怎么又会突然打电话来催他去拿烟标册。莫非龙泽光近日在尤思蜀面前提到了烟标,并把他说过的烟标册已交给包云河的话讲给尤思蜀听了,尤思蜀感到很有压力,这才急着打来这个电话?

由烟标又想到了便民服务中心项目。当时想尽办法弄来四本烟标送给龙泽光,正是为了争取那个项目。项目顺利到手,便认为那四本烟标功不可没。后来尤思蜀跑到云赭为王季发打招呼,又猜测必定是受了龙泽光的指使,以为龙泽光将项目放在云赭,多半是为了便于王季发承接这个工程。可眼下已不难断定,便民服务中心项目落户云赭,跟烟标没有多大关系。看来,龙泽光还真是个很正派的人,自我要求相当严格,不然他作为一个对烟标那么痴迷的人,面对那些无比珍贵的烟标,是根本不可能抵挡住诱惑的。既然龙泽光人品如此不俗,那他会替王季发打招呼吗?要是龙泽光没指使尤思蜀打招呼,那尤思蜀的所作所为难道是擅作主张?尤思蜀一贯那么谨小慎微,他敢背着龙泽光干这种事吗?

田晓堂满腹狐疑,一抬头看见袁灿灿,忽然有了一个主意。王季发跟龙泽光既然那么熟悉,袁灿灿就不可能不认得龙泽光,对龙泽光应该有相当的了解。也许,问一问袁灿灿,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田晓堂便说:“刚才我在电话中提到的那个龙副省长,你不会不认识吧?”

袁灿灿爽快地说:“当然认识。他是季发舅舅的老部下,季发过去跟他常有联系。记得我们刚结婚那几年,每年春节季发都会带着我上他家去拜年。”

田晓堂噢了一声,沉吟半晌,才说出心头的疑惑,期待着袁灿灿能给他一个答案。

袁灿灿不假思索地说:“他不会替季发打这个招呼,季发也不可能去找他。”

田晓堂不免惊讶:“你就那么肯定?”

袁灿灿说:“嗯,我敢肯定。以前季发在他那儿碰的钉子不算少,时常就忍不住在我面前骂他忘恩负义,是白眼狼,说当年不是靠舅舅的提携,哪会有他的今天。后来就懒得去拜年,跟他的联系也越来越少了。最近几年,几乎已断绝了往来。你想想吧,季发还会去求他帮这个忙吗?”

田晓堂若有所思道:“是这样啊。”疑惑解开了一部分,他的心情却越发不能平静。既然龙泽光不会打招呼,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尤思蜀是偷偷打着龙泽光的旗号,私自为王季发充当了说客。田晓堂没法接受这个真相,不敢相信尤思蜀会做出这种事来。在他的印象中,尤思蜀很能干,又特别谨慎,城府相当深。田晓堂十分看好尤思蜀,一直认为尤思蜀是个可以担大任、干大事的人。可现在,尤思蜀的完美形象在他心中一下子轰然坍塌了。原来,尤思蜀的谨小慎微,不过是一种掩饰,一种伪装,一种障眼法,真到了利益攸关的时候,他就会一改平日作派,果断地出手,绝不讲什么客气,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情况真是如此吗?尤思蜀真是这样的人吗?田晓堂反复问自己。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希望,还存在着他不知晓的隐情,尤思蜀亦有难言的苦衷,从而替尤思蜀摆脱开责任,洗刷掉“罪名”啊。

45

李东达作为正县级后备干部人选,很快进入了公示期。等7天公示结束,如果没有举报,市委组织部才会正式发文,事情才算尘埃落定。

可就在公示的第二天,李东达的麻烦来了。一夜之间,关于他拉票的举报信突然塞满了市委、市政府各个信报箱,不仅市领导们人手一封,而且纪委、组织部等要害部门的相关科室也一个不落,就像春节前发贺年片似的。

有举报信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今每逢干部提拔公示的时候,举报信就会满天飞,领导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而且这封举报信又是匿名,说的只不过是拉票的事,根本无从查证,组织部门也就没闲工夫来搭理。也就是说,举报对李东达而言是有惊无险,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不想到了公示的最后一天,竟然又有关于李东达的信件塞满了市委、市政府各个信报箱。这回却不是举报信,而变成了表扬信。

这封以基层干部群众的名义和口吻写的信,将李东达说成了焦裕禄、孔繁森式的优秀干部,在德、能、勤、绩、廉各个方面都表现出色,堪称典范。信中疾呼,对李东达这样难得的好干部应该给予高度重视,不拘一格地大胆提拔重用,给他一个更宽阔的舞台,让他为云赭经济社会加速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

这封充满溢美之辞的表扬信引起了市委组织部长的极度反感。部长很自然地想到,此信只怕是李东达指使人炮制的,目的是企图挽回那封举报信给他带来的不利影响。部长就觉得李东达思想不纯,人品有问题,功利心太重,使用这样的干部可就得格外慎重了。

部长没有犹豫,就在表扬信右上角批道:此人暂缓发文。部长一锤定音,组织部发文公布的正县级后备干部名单中,就没了“李东达”三个字的一席之地。

“暂缓发文”,从字面上理解,就是发文稍微放后一步,并不是说不准备发文,也不是说因什么问题不能发文。可字面理解并不等于实际用意,两者的差别往往还很大。这里的“暂缓发文”,其实就是“不再发文”的委婉说法。当然也不能完全说死,“暂缓发文”也有可能“暂缓”一段时间之后又起死回生,但那种情况非常少见。李东达自然深知其中奥妙,所以他一下子傻了眼。他更担心的是,“暂缓发文”将会直接影响他爬上局长的位子。他急得直拿脚跳,真恨不得把那个跟他作对的人揪出来一棒子打死。

李东达扛着一张黑脸上班,田晓堂看在眼里,知道他必定是气急败坏了。田晓堂暗想,那封举报信会是谁弄的呢?包云河吗?有可能。包云河曾经流露过这种情绪。但也不一定。李东达满世界拉票,早已让不少人看不惯了。而那表扬信又是谁的杰作呢?表扬信和举报信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吗?如果两封信的策划者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人实在是太高明,太老到,也太阴毒了。这种先抑后扬、连环出击的谋略,绝非一般人想得出来。由此分析,这事只怕还真是包云河干的,只有他才会这么老谋深算。不过究竟是不是他,田晓堂仍不敢肯定,也不会去冒昧地问包云河,这个疑问也许永远也不能解开。如果表扬信和举报信的策划者不是同一个人,那表扬信就很有可能是李东达授意别人炮制出来的。李东达要是真这样干了,那可就蠢到家了。

过了两天,田晓堂隐隐察觉到,李东达只怕是怀疑上他了。因为李东达对他的态度陡然有了不小的变化。不仅不再主动找他去商量工作,而且对他的称呼也由亲热的“晓堂”变成了生硬的“田局长”。田晓堂不由在心里大呼冤枉,却不可能去当面向李东达申辩,好还自己一个清白。很显然,李东达已把他视作了潜在的竞争对手,就像包云河曾把李东达视作对手一样。李东达怀疑他在背后捣鬼,其实再正常不过,无论他怎么申辩,恐怕都无济于事。只是这么不明不白地做了人家的对手,他实在是不乐意。

数日后,田晓堂亲自驾车,悄悄送包云河前往省城。

一路上,田晓堂只是说些闲话,包云河却主动把话题扯到李东达身上:“他的后备干部泡了汤,我一点儿也不吃惊。他这个人,坏心眼太多,人缘太差,难免失道寡助,难得修成正果。”

田晓堂故意说:“也不知那举报信和表扬信到底是谁弄的。我感觉李东达已怀疑上我了。可平白无故地背这么个黑锅,我真是比窦娥还冤。”

包云河却根本不谈举报信和表扬信,只是说:“让他去怀疑好了。他愿意怀疑谁,那是他的权利和自由。只是他再怎么怀疑你,对你也无可奈何。我倒觉得你背这个黑锅也值得。就是要让李东达觉得你有手腕,不好惹,才会惧你三分,不敢轻易与你作对,这对你自然有好处。”

田晓堂笑道:“我向来与人为善,从不招惹别人,又有什么必要让别人惧怕我呢!”

到达省城,田晓堂问包云河:“您先去哪里?”

包云河笑道:“先去紫烟路28号吧。”

田晓堂不免有些吃惊。包云河不就是有个外甥在那个大院里当兵吗?他今天这么急着赶过来,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可为何还要先跑去看他外甥呢?看他外甥有那么重要吗?难道,他去那个大院并不是为了看外甥?莫非小牟了解的情况并不准确,包云河在那个大院里除了有个当兵的外甥外,还真的攀上了某位大领导?

大概是看出了田晓堂的神色有些异样,包云河坦率地说:“晓堂你不是别人,我也没必要瞒你。今天悄悄来省城,我是想找几位省里的领导,再帮我说说话,打打招呼,对我的问题作个了结,争取还能谋个差事,弄个岗位。在我要找的领导中,住在紫烟路28号的这位只怕是说话最管用的。他就是前任省委书记丁书记,如今在任的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都是他的老部下……”

田晓堂惊讶不已。他万万没想到,包云河多次称上紫烟路28号是去看望省领导,原来并非故弄玄虚,还真是有这么回事。而且,包云河攀的省领导,还是前任省委书记,这就越发让人震惊了。田晓堂不由感慨万千,包云河这人,真像一口老潭,不知有多神秘,多幽深,根本没法看透。

包云河去找丁老书记了,田晓堂就抽空来到省厅,跟尤思蜀见了面。尤思蜀将四本烟标册交给他,说:“我现在可是完璧归赵了。哎,你是一个人过来的?中午不走了,就在这里吃饭。”

田晓堂说:“我就一个人。中饭不在这儿吃了,谢谢尤副厅长。”

尤思蜀看着他,突然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说:“你真是一个人?”

田晓堂一惊,心想莫非尤思蜀知道他是和包云河一道来省城的。他不免有点尴尬,对尤思蜀这么逼问又感到有些恼火,正不知怎么作答,尤思蜀却送客似的说:“你不吃饭我就不留你了,慢走啊。”

出了尤思蜀办公室的门,田晓堂才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明白,尤思蜀为何会突然问那么一句。

田晓堂返回紫烟路28号大门前,包云河还不见人影。又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方才见他从院子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看他一脸轻松的样子,估计在丁老书记那里收获还不小。

包云河坐进车里,一眼看见放在座位上的烟标册,十分惊讶。田晓堂忙说明情况,包云河便感慨起来,连声说:“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田晓堂边驾车边问道:“这些烟标您说怎么处理?”

包云河想了想,说:“先放在你那儿,以后再商量吧。”

下午,包云河又接连拜访了两位领导,然后两人就匆匆赶回云赭。田晓堂回到家中,已是晚上9点多钟了。他将烟标册拿进书房,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等四本册子都翻过了,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包括《金陵十二钗》、《五虎将》在内的那几套珍稀烟标不见了。很显然,它们已被人取走了。是谁取走的呢?龙泽光吗?应该不会是他。那么就只有尤思蜀了。尤思蜀大概以为抽走几套珍稀烟标,他和包云河发现后,只会怀疑到龙泽光头上,又不便去询问龙泽光,这事最后就会不了了之。可尤思蜀不会想到,田晓堂对龙泽光的人品已有相当深入的了解,所以他根本不用怀疑人家龙泽光。

尤思蜀竟然如此下作和不堪,田晓堂深感失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和难受。

在书房呆坐了很久,田晓堂才起身出去,准备洗了澡就上床休息。今天跑了一趟省城,早出晚归,马不停蹄的,他实在累得够戗。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看画屏,竟然是华世达。已有好长时间没跟华世达联系了,今天都这么晚了,华世达却主动打电话来,真是太意外了。他会有什么事呢?田晓堂忙接通电话,就听见华世达朗声说:“晓堂你好,是在家里吧?你休息了吗?”

田晓堂打着哈欠说:“华县长好,我还没睡呢。”

华世达说:“没睡就好,我想请你出来坐坐,就在你家对面的那个夜来香茶楼。”

田晓堂越发诧异,深更半夜约他出去坐坐,总不会是去扯闲天吧?他不动声色地问道:“现在吗?”

华世达说:“对,就现在。不过,实在有些晚了。”

田晓堂仍在想,华世达这么急着找他,到底有什么要紧事呢?他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一个念头蹦了出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便说:“行啊,我马上过来。”

田晓堂走进卧室,跟周雨莹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出了门。他一边走一边琢磨,一个判断越来越清晰了:华世达该不是要接替包云河,来做新一任局长吧?

这么想着,田晓堂再也没有一丝倦意,他紧了紧衣服,加快脚步往那家茶楼走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官路十八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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