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章 身陷“艳照门”

1、包局长“买”得廉政标兵

这天上午,王季发来到田晓堂的办公室,说要向他汇报工程建设情况。田晓堂看见王季发,心里暗暗有点发虚,他嘴上倒是热情,但还是端着个架子。他招呼王季发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却没有坐到旁边,而是又坐回到办公桌后面的高背转椅上。这样就不是平起平坐了,而有了一点高高在上的味道,无形中给人一种压力和震慑。加上田晓堂还轻轻晃动转椅,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心理优势就越发明显了。对这些老板们,有时架子还是要拿一拿的。如今有些老板自恃兜里有几个臭钱,什么人也不放在眼里,烧包得不得了。王季发虽然不至于如此不堪,但给他一点提醒和告诫还是必要的。

王季发果然脸色就有点不大自然了。他开始汇报,却并不是说的建设情况。其实几天前田晓堂刚去过工地,哪用王季发再专门跑过来汇什么报?他说的是周传芬:“她在我们那儿干得还不错。已经给她发了一个月工资,是按1500块的标准发的。我还派人去看望过她老公,送去了5000块慰问金。”

田晓堂马上表示了感谢。王季发并不是慈善家,他这么好心,显然都是冲着自己来的。田晓堂当然明白王季发说这番话的用意,就笑着说:“我已跟包局长商量过了,先给你们拨去1500万项目资金。明天你们就来办调拨手续吧。”他知道这才是王季发今天来找他的真正目的。他不等王季发开口,就善解人意地主动表态,也算是给了王季发不小的面子。

王季发自是十分感激,表情顿时轻松了许多。两人又扯了点别的事,就再也无话可说了。王季发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从沙发旁的报架上取下《云赭日报》,却只是翻看了两眼,就搁在了茶几上。

又干坐了一会儿,王季发方才告辞。田晓堂站起身来,和他握手,目送他出门。王季发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说:“不好意思,刚才看过的报纸忘了放回去了,麻烦你收拾一下。”

田晓堂说:“没事,没事。你慢走啊。”他感到有点奇怪,王季发也太客气了些,几张报纸没放回去,还用得着专门跟他说吗!

王季发走后,田晓堂忙着修改一份文稿,直到中午才弄完。他起身下班时,一眼瞟见了茶几上的报纸,就走了过去,准备将报纸放回报架。不想拿起报纸来,却意外地发现报纸下面压着一个陌生的信封。他不由一愣,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打开信封,只见里面装着一枚小巧的银行卡。他的心不由狂跳起来。尽管他还不知道卡上到底有多少钱,但他清楚一定不是个小数目。他这才明白王季发临走时转过头来说那句话的用意。他仔细查看那个信封,发现在填写发信人邮政编码的地方写着很小的六个阿拉伯数字:578578。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六个数字应该就是银行卡的密码了。他轻声念叨了几遍,忽然发现“578”正是王季发三个字的谐音。他暗自笑了,这个王季发真有意思,用这个密码,是想提醒别人不要忘记他王某人吧。不过,这倒也有个好处,就是不用担心遗忘或记错密码了。

田晓堂在街头找了台自动取款机,把银行卡喂进去,揿入密码“578578”,显示屏上立即显示出一长串数字。他一连数了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卡上是30万!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额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王季发一出手,竟然就是如此大方!整整30万啊!如果换成现金,只怕有一大撂吧!

田晓堂马上又意识到自己有点少见多怪。王季发这么做,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只不过是按通行的游戏规则在操办。王季发不可能只是对他打点,肯定也给其他相关的领导表示了心意。给他送了30万,给别人只怕送得更多。

哪个都不会嫌钱多了烫手,何况他手头并不宽裕。面对这30万,田晓堂难免有些动心。周雨莹已跟他嘀咕好几回了,嫌住的地方环境不好,上班也远,想搬到那些新开发的配套设施一应俱全的高档小区去,田晓堂一直没有搭理她。他觉得周雨莹真是可笑,凭家里那点积蓄,怎么买新房?但现在有了这30万,房款的缺口就迎刃而解了。

田晓堂冷静下来,又觉得这笔诱人的钱实在拿不得。这无疑是一种受贿行为,数额也不算小,一旦被揭发,那可是要身败名裂的。田晓堂倒不是怕被揭发,如今官员受贿被查处法办的概率,据说比飞机失事还要低。他主要是感到良心不安。与其让良心受折磨,倒不如一举卸下这个精神包袱。那又该怎么办?将30万如数退给王季发?他马上就意识到,这钱千万不能退。王季发哪会在乎这点钱,退回去只会得罪他。更重要的是,别的领导都欣然笑纳了,唯独他田晓堂高调拒绝,这事一旦被那些领导晓得了,认为他是个异类,就会时刻防着他,甚至暗暗地排挤、打压他。那就太不划算了。只是,既不能收,又不能退,这笔钱究竟该如何处置呢?田晓堂有些犯难了。

晚上回到家,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周雨莹在厨房做饭,脸色却阴沉得可怕。田晓堂小心翼翼地问她今天怎么啦,她也不做声。吃过饭,见她脸色缓和些了,田晓堂又关切地询问,她才说:“唉,今天的心情真是糟透了。”原来,她今天早上出门较迟,见二楼那个老太婆还是不听劝阻,仍在楼道里用泡沫塑料发蜂窝煤,就大为光火地斥责了她。不想老太婆的儿子正待在家里,跑出来将她一阵臭骂,骂得十分难听,她肺都快气炸了。下午,她跟同事去探望手术后在家休养的周青,见她家住的是别墅式的花园洋房,比自己的房子不知要漂亮多少倍,更是大受刺激,情绪一落三丈。

周雨莹抱怨道:“这个鬼地方真没法待了。那个死老婆子每天早上就像放毒气,对咱家田童的健康简直是一种摧残,真让人受不了。就是光为了孩子,我们也应该换个环境了。我知道,一提搬家你就没个好脸色。我就是不明白,人家周青的老公只是一个小单位的头儿,都住得起那么阔气的房子,你还是一个大局的副局长,权力比他不知要大多少倍,为何连个新房都买不起呢?你就不能动点脑子想想办法?”

田晓堂当然知道她说的动脑子、想办法是指什么,他不想责怪她,那只会火上浇油,就只好赔着笑脸说:“我没人家能耐大,搞歪门邪道还真是不在行。”

周雨莹没好气地说:“我就晓得,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当晚躺在床上,田晓堂思忖再三,想法又发生了变化。他想也不怪周雨莹愤愤不平,不仅仅是周青的老公,如今不少手中有点实权的人,日子都过得滋润得不得了,住漂亮房子不说,还给家人买私家车,甚至送儿女上国外读书,可也没见哪个被查处过。既然世风如此,他为何不能随波逐流?既然大家都无所顾忌,他又惧怕什么?现在,只要接受那30万,乔迁新居很快就可实现,居住环境立马就能改善,周雨莹再也不会抱怨他了。有了那30万,一切问题几乎都可解决。只是,还剩下一个问题,就是良心如何面对。可如今谁还奢谈什么良心?良心能值几个钱?这年头,是讲良心就吃亏,谁越讲良心亏就吃得越大呀……眼看着离春节越来越近,坊间关于市里换届的传闻也越来越密集了,却再也没有听到多少有关包云河的小道消息。就在包云河看似沉寂下来的时候,突然却爆出了一个轰动一时的新闻。

原来,这天《云赭日报》在“新闻故事汇”栏目中推出一篇报道,称包云河捐款40万给了市慈善总会。情况据说是这样的:两天前,包云河戴着帽子和墨镜,亲自提着40万现金去银行,用化名将钱打到慈善总会的账户上。不想银行一位工作人员还是认出了他,偏偏这位工作人员的老公就是《云赭日报》的记者。那位记者一直为找不到好新闻线索而苦恼,闻讯后大喜过望,马上找到包云河要求采访。包云河一开始不愿透露,可那个记者哪会轻易放过,他缠住包云河软磨硬泡,包云河无奈之下,只得勉强回答了几个问题。当记者问起这40万的来源时,包云河特意强调说,都是送上门来又没法退回去的礼金,每笔的数额倒不大,只是送的人多了,积攒起来才有了这个数。而且这些上家里送礼的人多是他爱人接待的,他爱人又不大认得这些人,所以究竟是哪些人送来的礼,他至今都是一本糊涂账。

这事经《云赭日报》率先报道后,省市各路媒体蜂拥而上,一下子将包云河炒成了新闻明星、廉政典范,被誉为“当代新包公”。正好省里在开展十大廉政标兵评比活动,包云河以其感人事迹,当仁不让地跻身全省十大廉政标兵行列。

包云河敢将别人奉送的礼金捐献出来,而且一捐就是40万,也不怕媒体披露,这让田晓堂很是意外。他对包云河此举大为钦佩,却又有些疑惑,觉得好象不大对劲,至于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却说不上来。

这天晚上,田晓堂在家刚吃完晚饭,突然接到包云河的电话。包云河口气有点生硬,只说了一句:“你到我家里来一趟吧。”也不等他回答,就匆匆挂了电话。

田晓堂怀着满心的忐忑,火速赶了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包云河居然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到局里召见他。包云河有个习惯,一般不在家接待下属,谈论工作,今天为何要破例呢?田晓堂有些不解。

揿响包云河家门铃,包云河给他开了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引着他往里走。田晓堂边走边问道:“杨大姐呢?”包云河淡然道:“她出去串门去了。”

进了书房,只见窗帘关得严严实实,田晓堂马上就感受到了一种气氛。坐下后,他两眼看着包云河,等待包云河开口,包云河却保持着沉默。田晓堂难免慌乱起来,两眼再也不敢直视包云河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包云河才长叹一声,从手边一个白纸袋里抽出一张图片来,递给田晓堂,冷冷地说:“你自己看看吧。”

田晓堂接过图片一瞧,顿时如五雷轰顶。图片上竟是他和袁灿灿赤身躺在床上的情景。再细看,他的脸被拍了个正着,而袁灿灿的头却跑到了镜头之外,身上也半掩着被子,根本看不出是谁。田晓堂不由羞愧难当。难道,这些图片是袁灿灿偷偷摄下的?不是她又是谁?这事除了他和袁灿灿,哪有第三人知道?看来,他还真是太轻信袁灿灿了,其实他并不了解她。他恐怕已中了她的圈套了。田晓堂懊悔不迭,又气恼不已。

包云河严肃道:“倒回去十几年,生活作风问题要毁掉一个干部,那真是轻而易举。现在社会风气变了,对这类事似乎宽容多了。但是,像你这样,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摄了像,拍了照,以此相要挟,也是很要命的。如果把这些影像资料发到网上,或是寄给纪委,也是能把人搞臭,甚至整得很惨的。这样的先例不少。所以,在男女关系这些小节问题上,还是要慎之又慎,千万不可随便啊。若因小节坏了大事,影响了政治前途,那就太不划算了。”

这番话说得够推心置腹了,田晓堂又惭愧又感动,忙说:“您批评得对,都怪我自我要求不严,才惹出这个事来,让您也脸上无光了。”

包云河说:“现在社会复杂啊!说句不该说的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知道这张图片是谁给我的吗?”

“谁?”田晓堂瞪大了眼睛。

“朴天成。想不到吧?”

“朴天成!”田晓堂大为震惊。怎么会是他呢?田晓堂马上又意识到,自己只怕错怪袁灿灿了。看来,袁灿灿多半也是受害者。

包云河缓缓道:“他不是冲着你来的,只是针对王季发。据我分析,那个工程被王季发揽去后,朴天成对王季发怀恨在心,一直在琢磨怎么报复王季发。他指使人偷偷在王季发的住所内安装了隐蔽拍摄装置,大概是想抓点王季发的什么把柄。不想王季发的把柄还没抓着,却发现你出现在镜头中。朴天成如获至宝,转而针对你打起了算盘。他不直接找你,却拿着这张从视频上截取的图片来找了我,告诉我拍到你完全是个意外,并表示他将把与你有关的画面全部删除。我心里明镜似的,他朴天成可不是什么好鸟,哪会有菩萨心肠,他跑来找我,其实就是来搞敲诈的。”

田晓堂已是一头汗水了,惶然道:“真是对不起,给您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包云河说:“事已出了,躲是躲不掉的,只有积极应对。我和朴天成谈了半天,总算谈妥,除了把机关大院优惠卖给他,附楼和广场的工程交给他以外,主楼的内外装修也让给他去做。这个条件朴天成还算满意,表示一定说话算数,绝不再拿这事作什么文章。”

想起朴天成那肥猪似的身子在沙发上挪来挪去的样子,田晓堂就感到一阵恶心。他恨恨地说:“这个朴天成,算盘打得太精了!”

包云河说:“朴天成这个狗日的,只怕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我们付出这个代价看似大了些,但为了从‘虎口’中救出你,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田晓堂不由一震,顿时感动不已。他这才意识到,包云河为了保他,确实是不惜血本了。如果包云河舍不得拿出“干货”跟朴天成交换,那他的处境将不堪设想。他怀着深深的感激,说道:“真是太感谢您了,包局长!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包云河淡淡一笑,说:“这话就言重了。你遇上了麻烦,我作为你的直接领导,作为你的老大哥,岂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不过我还得提醒你,不管你和王季发的老婆是个什么关系,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从今往后,请你一定要把这事的利害关系惦量清楚,自珍自重,好自为之!”

田堂连连点头,说:“我会的。”

包云河又说:“其实我已答应了朴天成,对你瞒下这个事。但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想让你蒙在鼓里。我告诉你实情,就是要让你吸取教训,今后注重小节,同时对朴天成这个家伙一定要小心提防。他答应我会删除你的画面,我觉得他的话只怕当不了真。”

田晓堂顿时又有些紧张了,忙问:“那该怎么办?”

包云河说:“目前我还能罩着你,他不看僧面看佛面,倒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今后我不在显位了,他会不会再生事端,那可就难说了。”

田晓堂苦笑道:“这个朴天成,真不是个善茬啊!”

2、局长被网络负面舆论打入深渊

刘向来约田晓堂在一家茶楼相聚,一见面就说:“你们包局长这阵子可真够风光的,报纸上有名,电视上有影,广播里有声,又一举拿下全省十大廉政标兵,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呀!”

田晓堂听出了挖苦的味道,说:“当廉政标兵有什么不好吗?”

刘向来嘿嘿笑了几声,没直接回答,只是说:“你没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吗?他早不捐钱迟不捐钱,偏偏在这换届的节骨眼上,他捐出了40万礼金,当上了什么廉政标兵。”

田晓堂点头道:“我也觉得好象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他像是有意要把自己包装成廉政典型。莫非,这事也和换届有关?”

刘向来笑道:“你很敏感嘛!前段时间,社会上盛传包云河要做副市长候选人,但后来这种流言却销声匿迹了。我分析,老包只怕是受到了挫折,却又不甘心,才别出心裁,想到了当廉政典型这个主意,企图以此使自己脱颖而出,引起上级领导的关注和垂青,进而提名他为副市长候选人。如果花40万只弄个廉政标兵,这成本当然不低,要是能钓得副市长,这买卖可就太划算了。当然,这些只是我瞎猜而已。”

“噢,这样啊。”田晓堂感到很吃惊,却又觉得刘向来所言有些道理。

刘向来又说:“不过,老包大概也是苦无良策,才不得已这么做的。这实在不是什么上策啊。你没听说过么,这年头什么先进都可以当,就是不能当廉政典型,当廉政典型最不受欢迎,风险实在太大了。我就怕老包弄巧成拙啊!”

田晓堂一惊,却仍不以为然地说:“也不至于吧!”

刘向来道:“但愿我是多虑了!”

田晓堂问刘向来最近在忙些什么,刘向来说:“正在帮那个浙江的宋老板争取一个新项目。你不知道,为了把这个项目弄到手,我天天跑这部门那部门,找这领导那领导,可谓跑断腿,磨破嘴,真是太不容易了!我以前还觉得做不做官无所谓,正经做个商人也很好,现在才意识到这种想法是多么可笑。如今做大生意的,多是官商勾结。不勾结官员,就别想赚大钱。再说,做官本身就是最好的生意,无本经营,一本万利。做官掌了权,就像张爱玲说的,权力如同春药,让人觉得本来办不到的事情可以办到。一个人做了官再去悄然经商,亦官亦商,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必定会大发特发。”

田晓堂不由笑了,说“你这个财迷,现在又成官迷了。是不是又有了新的打算?”

刘向来说:“不瞒你说,我还是想回过头来,在仕途上再打拼一番。”

田晓堂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刘向来感叹道:“我醒悟得是迟了点儿。不过,这世上大器晚成者也大有人在。黄忠六十才跟刘备,姜子牙八十方为丞相,佘太君百岁始挂帅,孙悟空更是五百多岁西天取经,白素贞甚至一千多岁才下山谈恋爱呢。跟他们一比,我倒还不算晚。呵呵。”

田晓堂不由哈哈大笑。刘向来的观念变化,让他有些吃惊。但刘向来的一番议论也并非虚言,他又感觉有点懊丧。

这天上午,包云河把田晓堂叫过去,亲热地笑着,说他正在考虑调整局内部几个干部,其中包括付全有,打算安排到一家二级单位任支部书记、副站长,征求田晓堂的意见。田晓堂感到很突兀。他知道包云河单独跟他通气,其实是想寻求他的支持。包云河这样匆匆调整干部,显然已在准备走人了。包云河想调整的那几个干部,都是他偏爱的人。特别是付全有,拟任职的那家单位是二级单位中职能最强的。付全有由一个正科级非领导职务转任实权单位的正科实职,这种调整是比较少见的。田晓堂暗暗揣摩,包云河急于突击调整干部,难道是他的“廉政秀”发挥了作用,提名副市长候选人又有了新的希望?

田晓堂不好反对包云河。包云河称这次调整是工作需要,理由自然冠冕堂皇。包云河刚把他从一场危机中解救出来,包云河是他的恩人,甚至可以说是恩重如山,他又怎么好意思唱反调?再说,他即使不支持也很难改变最后的结果,包云河想办的事,几乎没有办不成的。包云河有的是办法。

包云河的干部调整动议,很快就在局党组会上顺利通过了。这之后,包云河又很少待在局里,三天两头往省城跑。就在这时,一个流言忽然在社会上冒了出来。流言说包云河不过是个假廉政,他捐出40万只是为了买个清廉之名,而收下的贿赂却不知有多少个40万,还说他捐的40万一准是王季发送的。王季发接下那么大的工程,岂有好处独吞之理?老百姓如今是越来越聪明了,凡事都有了自己的判断,才不会轻易相信媒体上的说辞呢。对媒体上宣扬的,他们常常爱从反面理解。要命的是,事实证明,从反面理解往往是对的。

田晓堂开始还以为,这个流言蔓延几天就会烟消云散。没有想到,它居然会像这冬日的西北风一样越刮越猛。田晓堂替包云河感到担心了。包云河这段日子基本上待在省城,也不晓得对流言知不知情。包云河不主动找他问起,他也不方便开口。

王季发听到流言,感觉到了压力。他约出田晓堂,发了一阵牢骚。他不明白包云河捐出40万礼金到底想干什么,埋怨包云河真不够意思,这阵子弄得满城风雨,让他也受了牵连。田晓堂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泛泛地安慰了几句。

流言仍然在传播着,但对包云河影响似乎不大。不久,包云河参加了全省十大廉政标兵命名表彰大会,还在会上作了表态发言。他作精彩发言的彩色照片,被刊登在报刊上,发布到网站里。

谁也不会想到,一夜之间竟然风云突变,惹祸的正是那张彩色照片。准确地说,惹祸的是照片中包云河腕上戴着的劳力士手表。一则题为《廉政标兵竟带天价手表》的帖子出现在一家知名论坛上,帖子中贴出了包云河的发言照片,以及那款劳力士手表的放大照,并咄咄逼人地写道:这块劳力士名表价值4万多,戴在这位廉政标兵手上,真有几分搞笑。凭他的合法收入,他买得起这样的天价手表吗?他买不起却戴得心安理得,这廉政标兵够格吗?

田晓堂闻讯去看帖子时,已是第二天上午10点。看到“天价手表”几个字,他吓了一跳。后来见是4万多,才稍稍松了一口气。4万多还谈不上天价,网络上就喜欢夸大其辞,但一个年工资收入只有4万多的领导干部戴一款价值4万多的手表,还是叫人不好接受的。田晓堂也没想到,包云河戴着的那款劳力士表竟然这么昂贵。他继续看帖,再一次受到惊吓。他发现这个帖子受到了网民的高度关注,目前跟帖的人次数竟已达到10多万。他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忙给正在市纪委参加廉政建设研讨会的包云河发短信。包云河回话却只是说,我已知道了。田晓堂暗想,包云河只怕小看这个事了。

下午两点钟,田晓堂再去上网查看时,那家论坛上的跟帖竟然已快速上升到30多万,而且那个帖子已被大小网站纷纷转贴,网上几成铺天盖地之势,责问之声更是不绝于耳。田晓堂意识到情况比自己估计的只怕还要糟糕,立即又给包云河发去短信,请他重视此事。几分钟后,包云河回道:我已从会上请假,你赶快来我家。

田晓堂匆匆赶到包云河家里,一见面他就发现包云河左腕上光光的,那款劳力士手表已不见踪影。他向包云河详细介绍了网上的形势。包云河说:“那块表真的值4万?早知道有这么贵,我才不会戴着呢。”

田晓堂颇觉意外。又不便多问,就只是说:“我已在网上查过了,那种型号的劳力士手表确实是这么个价位。”

包云河哦了一声,主动道出了手表的来历:“晓堂你也不是别人,我实话告诉你吧,那块表是上次去欧洲,付全有买了送给我的。我以为就值几千块钱,便收下了。没想到这表竟然这么值钱。付全有也真是的,买这么贵的表送我,这不是想害我吗!”

田晓堂笑道:“真正的劳力士表,最便宜的都是上万块钱。几千块的不过是冒牌货。”他暗暗吃惊,付全有为了讨好包云河,竟然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包云河自称不知那块表的底细,让人真不敢相信。

包云河说:“已有人提醒过我了,说网民可不是好惹的。我觉得没必要像如临大敌似的。网络不就是个虚拟空间嘛,一些人愿意在上头管管闲事,发发牢骚,骂骂娘,那是他们的自由。可这事再怎么炒作,也就是一块表,我就不相信还能真把我怎样!”

包云河太低估网络的力量了。田晓堂忙劝道:“现在网上舆论越来越受重视了,您可不能掉以轻心。我觉得还是主动应对为好。”

包云河反问:“怎么主动?我也去发个帖子解释一番吗?”

田晓堂说:“你自己去解释,网民哪会相信,既不会相信你是当事人,也不会相信你说的话,那样只会越描越黑,激起他们更大的公愤。我觉得,您不妨主动向市纪委说明情况,由他们出面向社会发布消息,作出正面回应,这样可能稳妥一些。当然,怎么对纪委汇报,还是要讲一些策略的。”

包云河摇着头,不以为然地说:“主动去招惹纪委,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田晓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在心里暗自叹息。

当天晚上,田晓堂应酬过后,回局里来取个东西。上了四楼,走廊上黑漆漆的,他也懒得开灯,勾着脑袋摸索着往前走。走了一阵,他昂起头来,突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黑影,飘飘忽忽的,就像个幽灵,他被吓得啊地一声大叫,酒早醒了大半。听见他的惊叫,那个黑影说话了:“是我,李东达!”田晓堂这才松了口气,问:“李局长还没走?”

李东达在黑暗中支吾道:“有点小事情,就多待了一会儿。”

田晓堂进了办公室,打开灯,屋子里顿时灯火通明。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来,回想刚才看见那个黑影的情景,仍然有种惊悚之感。他想,这么晚了,李东达还待在局里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田晓堂进了办公室就上网,见跟帖数已飙升至50万,暗叫大事不好。可包云河不听劝告,他又不好再去提醒。田晓堂暗想,这个越来越烫手的麻烦,只怕真是包云河自讨的。如果包云河不为了权欲而去费尽心机浪得廉名,又怎会招来别人的嫉恨和攻讦!古话说得好,“真廉无廉名,立名者正所以为贪。”说到底,还是一个“贪”字作怪呀。眼看着包云河在网络舆论危机中越陷越深,田晓堂一方面觉得包云河是自讨苦吃,另一方面又不愿看到包云河真出个什么事。对包云河,他的感情太复杂了。

10点钟左右,田晓堂再去网上查看,却发现跟帖数仍只有50万多一点,快速上升的势头大大减缓。他十分讶异,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忙在网上浏览,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更具轰动效应的帖子,题为《曝光厅官性爱日记》,一下子把网民的眼球全吸引过去了,所以就没有多少人再来关心包云河这块“天价手表”了。田晓堂不由喜出望外,心想包云河真是有福之人,命中自有贵人相助。那位荒淫的厅官,现在就是他的贵人啊。

田晓堂忙将这个意外情况告诉了包云河,包云河听后高兴不已,说:“我昨天就说过嘛,网上不过是一阵风,很快就刮过去了,翻不起多大的浪!”

对包云河的盲目乐观,田晓堂不敢苟同,心想他这次只不过是侥幸躲过一劫而已。

从包云河那边回来,田晓堂的手机响了,一看画屏是袁灿灿打来的。

袁灿灿主动跟他联系,田晓堂自然是高兴的。想起那个难忘的夜晚,他心头便漾起一股柔情。但想到那张不堪入目的图片,他心里又怪不是滋味。

电话接通了,袁灿灿却不说话。田晓堂只得先开口叫了一声:“灿灿!”

“你在上班吗?”袁灿灿问,嗓音柔柔的。

田晓堂答道:“我在局里。”

袁灿灿说:“噢。我来市区了。”

她的声音有点发嗲,听那语气,就像是热恋中的小姑娘。田晓堂愣怔了一下,心头一热,暗自激动起来。可他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朴天成偷摄的那些镜头,想到了包云河给他看过的那张图片,那份懊丧又涌上心头。他想,今天是不是将朴天成搞偷拍的事情告诉她,以免她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继续受到伤害?他早就想对她说这事,可一直觉得羞于启齿。

就是现在,他也不知该怎么和她提及。他就只是说:“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吗?”袁灿灿反问,口气忽然变得有点冷。

田晓堂奇怪她的口气怎么说变就变了,但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自己刚才问了一句傻话。袁灿灿跑到市区来,只怕就是冲着他来的。现在,他应该问她在什么具体位置,然后立马赶过去相见,可他就是张不了嘴。

见他不说话,袁灿灿又主动问道:“你现在有空吗?”

田晓堂听出她的语气已暗含抱怨了。他有些慌乱,仓促间也没想太清楚,就说:“灿灿,真是对不起。省厅来了位领导,我得马上过去陪……”

袁灿灿难免十分失望,但田晓堂讲得言之凿凿,她又无话可说。只好悻然道:“没有关系,你忙你的去吧。”

田晓堂有些过意不去,又满带感情地补了一句:“再联系吧。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

通完电话,田晓堂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很愧疚。朴天成给他心头投下的那片阴影挥之不去,他想起来就感到后怕,以至于眼下跟袁灿灿见个面都有种莫名的畏怯,不得不硬下心肠,现编了个谎言婉拒她。可想到她兴冲冲地专程而来,却只能满怀失望地掉头回去,他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痛。

几天过后,“性爱日记”闹得越发沸沸扬扬,“天价手表”则乏人问津。包云河被网民彻底抛弃了。

包云河如释重负,赶忙又上省城去了。不久,田晓堂就听到小道消息,说包云河做副市长候选人已有些眉目了。不过包云河看起来还是那个老样子,感觉不到他有多么喜悦,也不见他对自己透露半点这方面的信息。田晓堂就想,包云河到底是个干大事的人,可真沉得住气啊!

谁也没想到,不久网上竟再生波澜。起因是有人再次抛出一帖:《戴天价手表的廉政标兵为买廉名破费40万》,一下子又像捅了马蜂窝,让网民再度群情激愤了。他们从“性爱日记”中掉过头来,以更加凌厉的攻势口诛笔伐包云河。有网民还提议对包云河进行“人肉搜索”,情况变得越发糟糕。很快,不仅“洁净工程”质量问题、便民服务中心违规捆绑建设问题被作为包云河的罪状晒在了网上,而且包云河在“三清工程”中拿好处的问题,甚至他十多年前在戊兆搞霸蛮拆迁被骂作“包霸天”的陈年旧事,都一股脑儿翻拣了出来。这无异于火上浇油,网民们更加怒不可遏,更加不依不饶,大有不把包云河撂倒决不罢休的架式。

面对网上穷追不舍的检举揭发和要求严惩的强烈呼声,包云河这才意识到,网络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他有些惊惶失措,忙找来田晓堂商量对策。

田晓堂深知包云河这次只怕凶多吉少,又不好道破,就只是言不由衷地说了些宽慰的话。

包云河一脸懊恼,委屈而又气愤地说:“网上已把我完全妖魔化了。我成了一个劣迹斑斑、一无是处的人,跟恶棍没什么两样,这也太可笑了!唉,明枪好挡,暗箭难防啊!有人要借网络整我,我在明处,他躲在暗处,我拿他有什么办法。”

田晓堂觉得包云河这个分析还是有道理的。如果说那个“天价手表”帖子还有可能是不相干的人出于义愤率性而为,那么“40万买廉名”帖子的作者则只会是知情人,甚至武断点说,就是跟包云河有过节的人。

包云河又愤然道:“这个李东达,真他妈的不是东西!背后竟对我下如此毒手,我真是太低估他了!”

这是包云河第一次在他面前指名道姓地破口大骂李东达,田晓堂很是吃惊。看来,包云河对李东达实在是忍无可忍,已不惜撕破脸皮。包云河一口咬定网上炒作的始作俑者就是李东达,田晓堂也觉得冤枉李东达的可能性不大。想到那天晚上李东达鬼鬼祟祟的样子,就像个幽灵似的,他便更加确信,李东达正是罪魁祸首。

包云河颓然地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田晓堂默默地望着他,暗想此刻包云河的心头,只怕是无尽的苍凉吧!机关算尽,到头来反而害了自己,他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坠向未知的深渊!

3、包云河被停职,田晓堂被要求说明“情况”

两天后,愈演愈烈的网上舆情引起了省纪委的高度关注。一位省纪委副书记作出批示:此事不仅影响我省干部队伍的形象,而且影响我省纪检监察机关的形象。建议立即对包云河展开调查,网上反映的情况若属实,则按党纪国法论处,不实则还他一个清白。总之要尽快弄清真相,给公众一个答复。

省纪委派出三名办案人员,在市纪委柳凡福等人的配合下,迅速在云赭开展工作。一周后,包云河被停职接受审查,局里工作暂由常务副局长李东达牵头。

对这个结局,田晓堂尽管早有预感,但现在真的发生了,他还是感觉从心理上不好接受。他想找个人说说话,排遣一下郁闷,就打电话给刘向来。刘向来说:“我正在歌厅里等两个生意场上的朋友,你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

田晓堂简要地讲了包云河已被停职的事,刘向来叹息不止:“廉政典型不好当啊!我早就说过,他只怕会弄巧成拙,不想还真被我这张乌鸦嘴给言中了!”

田晓堂不由也感慨不已。这一个月来,包云河的人生也太富有戏剧性了,一会儿跃上顶峰,一会儿却又跌入低谷,看得人眼花缭乱,脑子转不过弯来。包云河本想演一出精彩的好戏,不想这戏却演砸了。不仅想得到的没有得到,就连原来拥有的也要失去了,甚至还会有牢狱之灾。唉,真是世事难料,人算不如天算啊!

刘向来问:“老包现人在何处,还没被纪委控制起来吗?”

田晓堂说:“他还待在家里,只是不允许出远门,以便随时接受调查。”

刘向来说:“哦,还没双规呀。”

田晓堂怔了怔,感觉刘向来话中有话,正想问个究竟,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嘈杂,接着就听见刘向来说:“我的朋友已到了,我们改天再联系吧。”

田晓堂只得说好,心头不免有些扫兴。

李东达第二次担任代理局长,让田晓堂总觉得有些别扭。他想,李东达是不大可能善待自己的,说不定很快就会变相地剥夺他手中的财权。李东达已经隐忍了太久,压抑了太久,恐怕早已迫不及待,要发泄积怨,打压异己了。

却迟迟不见李东达下手。不仅没有下手,相反还摆出一副很尊重他的样子,有什么事经常叫他过去商量,他的不少建议李东达都也采纳了。李东达总是笑眯眯地说:“晓堂啊,你可要支持我呀!”听那口气倒也亲切,仿佛李东达不是个临时牵头人,而是已真正做上了局长。

田晓堂不免有些困惑,但很快又想通了:李东达目前立足未稳,局长的位子还没有搞到手,为了稳妥起见,他必须最大限度地笼络人心,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对象,尽量减少对立面。李东达这人,精明得很哪!

田晓堂还注意到,王贤荣似乎像换了一个人。在包云河那里受尽了冷落,王贤荣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如今代理局长李东达却一个劲地拉拢他,他自然有些受宠若惊,工作便格外卖力,有事无事都爱去找李东达请示汇报。田晓堂莫名地感到有点失落,却又想,王贤荣这么做又有什么不对呢?他是办公室主任,就应该跟主要领导走得近嘛。

这天早上,田晓堂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突然意外地接到市纪委常委柳凡福的电话。柳凡福说:“田局长,请你到市纪委来一趟吧,我们有个事要找你。“田晓堂愣了一下,才说:“好的,我马上过来。”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路上便十分忐忑。

到了市纪委,柳凡福果然一脸肃穆,田晓堂便越发紧张了。柳凡福说:“我现在是代表市纪委,正式跟你谈话,请你以正确的态度认真对待。”听了这个开场白,田晓堂后背上已经在微微冒汗了。

柳凡福接着道:“最近我们收到一封举报信,检举你接受了新一公司老板王季发的高额贿赂。如果检举属实,这事的后果你应该很清楚。说句实话,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我们也不愿意看到哪个跌跤子。这次找你谈话,就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请你回去后,认真想一想,如实写出情况说明,明天下午交给我。我提醒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地写出真实情况。如果确有此事,你这次主动交代了就算是自首,可以争取宽大处理。千万不要心存侥幸,耍什么滑头。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办案有很多高科技手段,很容易找出并固定证据。”

田晓堂犹如被人砸了当头一棒,一下子懵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市纪委走出来的,上了小车,才发觉后背上已经湿透了。他知道,自己只怕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十字路口,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他有些茫然。他又想到了刘向来,决计找他讨讨主意。回到局里,他将办公室门反锁上,给刘向来打去电话,说了刚才柳凡福找他谈话的情况,刘向来听后也有些吃惊,说:“你们局里真是复杂啊,刚拱翻了老包,马上又掉头整起你来了!”

田晓堂说:“这事来得太突然了,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刘向来安慰道:“你不用急。我看不如这样吧,我先去找找柳凡福,从侧面打听一下内情,也跟他打声招呼。你是知道的,我跟他私交还算不错。晚上我们碰个面,再商量对策。请放心好了,你遇上了麻烦,我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田晓堂十分感动,忙说:“谢谢老兄了。下午我等你电话。”

通完电话,田晓堂感觉心里好受了些。他想这封举报信会是谁弄的呢?琢磨来琢磨去,只可能是付全有,或者李东达。付全有一直对他怀恨在心,现在借机报复,是完全有可能的。只是,付全有恐怕没有想过,把他扳倒了,难免就要殃及包云河。如果王季发给他行贿被证实了,一直饱受非议的包云河捐出的那40万也是王季发奉送的,只怕就更加无可辩驳了。李东达呢,虽然跟他没有直接矛盾,但因为他是包云河亲近的人,李东达恨屋及乌,也有可能对他下此毒手。如果真是这样,李东达可就实在太阴了。别看他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原来那不过是一种假象,只是用来迷惑你的!还有,李东达整他,更大的用意只怕是想牵扯出包云河,进而整倒包云河吧。

哪个动手的可能性更大呢?田晓堂想了又想,却仍然拿不准。

晚上和刘向来见面后,刘向来开门见山道:“我下午约出了柳凡福,相关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田晓堂急切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封举报信是谁弄的?”

刘向来笑道:“你别急嘛,听我慢慢说来。举报信是谁弄的,柳凡福不会告诉我,他们还是有纪律的。不过,这是一封匿名举报信。市纪委对匿名举报一般是不查的,但因为这个举报与包云河的案子有关,省纪委来的人要求还是调查一下,柳凡福这才把你叫去,要你‘自首’。”

田晓堂说:“他上午黑着个脸跟我谈了一番话,把我吓得可不轻。我现在该怎么办,真的去自首吗?”

刘向来说:“自什么首呀。有句话说得好,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你就咬着牙死不承认吧,挺过这阵就没事了,保证今年大年三十能在家安心过年。你想过没有,你敢承认吗?你一旦承认自己受了贿,就会引发连锁效应,不仅会牵扯出王季发,还会牵连老包,以及一批官阶更高的领导。王季发肯定给所有相关的领导都奉上了礼金的,绝不会漏掉一个。如果是那样的话,大家都恨死你了,你就没法混下去了,即便还能保留公职,却再也不会有人理睬你,更不会有人关照你,那你待在官场上还有什么意思!”

田晓堂赞同道:“是啊是啊,这个利害关系我还是懂得的。”

刘向来说:“我建议你咬牙挺着,绝非信口胡言,我有一定的把握,认为你完全挺得过去。我揣摩柳凡福的态度,他们对你这个事并不会动真格去查……”

正在这时,田晓堂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一看,见是王季发打来的,不由一惊,忙示意刘向来暂时别说话,然后接通了电话。王季发在那头说:“田局长吗,你现在有空没有,我想过来找找你。”

田晓堂越发吃惊了。王季发急于找到他,只怕是从哪儿听说了那封举报信吧。他想王季发也不过是不放心他,就故意挑明了说道:“我现在有个应酬,一时脱不开身。我正要找你呢,有人向纪委举报,说我拿了你的钱。你看这玩笑开的!你自己说吧,你什么时候给我送过钱了?”

王季发迟疑了一下,很快明白了田晓堂的意思,就说:“没有呀,没有呀。莫说送钱,我连一顿饭都没有请你吃过呢!”

田晓堂说:“就是嘛!”他想这段通话可谓天衣无缝,就是被纪委用侦察手段截获了也不要紧。

王季发的口气明显轻松起来,说:“既然你没时间,我就不来打搅了。再见吧!”

见田晓堂收了线,刘向来笑道:“是那个王老板吧?他现在也真够闹心的。”又接上刚才的话题说:“我相信你挺得过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根据我的判断,包云河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对老包不严查,对你就更不会深究了。”

田晓堂惊讶不已,问道:“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

刘向来说:“当然有依据啦。那天我听你说包云河没有直接双规,就觉得这里头大有文章。根据你介绍的一些情况,我分析,至少会有两个人为包云河打招呼。一个是龙副省长。龙副省长打招呼,主要是为了保王季发,更是为了保自己。还有一个,就是唐生虎。”

田晓堂讶然道:“就因为那个工程给了王季发,而没给他介绍的朴天成,唐生虎一直对包云河相当冷淡。现在包云河落了难,他才不会管他呢!”


作者“胡北”的其他小说

官路十八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