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柳暗花明

交锋 洪与 第1页,共2页

(1)

文守卫下午接到陈莉打来的电话,谢天明的父亲已经去世,监狱还不知道这个情况,初步分析是在他被羁押期间或者判决后去世的。他有些心神不宁,感觉有点儿对不起这位老同学,自己虽然曾经派人去过他家,但没有掌握这个情况。他父亲是个退休教师,如果那么早过世,家里能支付谢小婉完成大学学业吗?

他打电话给顾洪城,询问当年没收谢天明财产的情况,并说了自己的担忧。顾洪城说,不存在这个问题,谢天明涉案房产有九套,其中在省城有三处,法院虽然判处没收全部财产,省纪委考虑到他家的具体情况,跟法院沟通,只是没收了他八处房产,我们当时考虑到他女儿在省城读书,就把省城最小的那一套留给了他,在没收的现金中还返回了1万元作为谢小婉的大学学费,返还清单上还有他妻子李文君的签字呢。

自从谢天明出事之后,李文君就没去过他老家,难道……

“不会吧?”他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想,万一李文君对谢天明的母亲和谢小婉真的不闻不问呢?

这时候,平溪监狱监狱长徐昌黎在门外喊报告。

文守卫忙站起来,招呼他坐,给他泡了一杯茶:“罪犯全部转移到其他监狱了吗?”

徐昌黎将一个袋子放在地上,把本来挺直的坐姿又往上直了一下说:“全部转移完了,民警们也开始分流了,预计在两个月之内,全部完成撤并工作。”

“嗯,不错,民警,特别是老干部有什么反应没有?”

“有一部分老干部留念故土,不愿意走,我们充分尊重他们的意见,把最好的房子腾出来,集中安置。还有少数在职民警也不愿意走,我们按照你的指示,就近给他们联系监狱。总体上来看,绝大多数民警很振奋,感谢省局彻底解决平溪监狱的问题,改变了他们的后半生,这不,一些民警托我给你带土特产呢,太多了,我没拿,只是把王寿贵同志种的花生给你拿了一些来。”徐昌黎说完,把放在地上的袋子又提起来,“你看,有一斤吧,这可是纯绿色的花生。”

文守卫乐呵呵地接过袋子:“这个我收下,呵呵……”说完,剥了一颗花生吃:“嗯,不错,这味道……跟我老家的一样。对了,王寿贵同志去了哪里?”

“他到了清水监狱,昨天报到了。”

“好好,改天我去看看他。”文守卫兴致盎然。

“局长……”徐昌黎欲言又止。

文守卫看看他:“说吧,还有什么困难?”

“现在处于资产处置的关键阶段,与当地政府谈判已经达成意向性意见,县委研究后正式签约。但是,稀土价格一路看涨,许多人颇有微词……”徐昌黎小心谨慎地表达意见。

“看涨好啊,正好与当地政府谈判,不要怕,只要我们没有陷入利益格局,清清白白的,走到哪里都不怕。何况处置监狱资源类资产,也是符合司法部有关精神的。”

文守卫坚定地说,“这样吧,我从局里抽几个人,与平溪监狱组成资产处置小组。”

“有局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徐昌黎眉开眼笑地说。

这时,清水监狱监狱长李长雄在外边喊报告。

文守卫笑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局长有什么指示?”李长雄跟徐昌黎打过招呼,坐下来问。

“先说说你的事吧。”文守卫也给他泡了一杯茶。

“我来汇报关于罪犯潘佳杰的事……”

徐昌黎有些疑惑地看看文守卫,寻思这位局长还管某个罪犯的事儿?

顾洪城突然走了进来,文守卫很意外:“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呢?刚才给你通电话,也没见你说要来。”

顾洪城表情严肃地说:“我找你谈点事情。”

李长雄连忙拉起徐昌黎,对文守卫说:“局长,我们一会儿再来。”

两人走出门,徐昌黎低声问:“他谁呀?”

“省纪委信访室顾洪城顾主任,八成又出啥事儿了,这年月……”李长雄叹气说。

“你贪污了?”徐昌黎笑道。

“你呀,乌鸦嘴!”

“那你叹息啥?又不关你的事。”

“你看看这两个月,监狱就像经历了一场涅槃,搞得风声鹤唳的,人人自危,这不刚刚稳定了一点,我都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又不知道出啥事儿了……”李长雄苦笑,继续说,“老兄,纪委找你谈话可不好受,我算是经历了两次,想起来还后怕。”

顾洪城到清水监狱处理集体行贿事件,李长雄在场,目睹了上至县委书记下至村主任退钱的过程;后来在省纪委对监狱系统信访件的梳理中,他被定性为有违纪行为,被叫到省厅局纪委集体谈话。

“有那么可怕?”

“老实说,现在县处级领导哪能没有一点问题啊,要是揪住你不放,你说你怕不怕?”李长雄侧头看着他说。

“不怕,我问心无愧!”徐昌黎理直气壮地说,“现在纪委这么强势,那是因为我们领导干部有尾巴的多,要是都没问题,他们自然就没那么强势。”

李长雄默然,良久才说:“我以后要向你学习,还是清清白白的好,吃得好睡得好。

“对了,你打算到哪里?要不,我俩搭班子?”不过,随即他好像又否定了,“我们监狱在省城,遍地婆婆妈妈,上至省委机关的,下至区委的,稍微不慎,就开罪他们。唉……”

“我都五十好几了,也不想干了,干了一辈子监狱工作,回头想想,真累啊!还是找个地儿休息吧,等待退休养老。不过,老李呀,我的人都是山里来的,或许短时间还融入不了你们监狱,人虽然进了城,但是观念没有进城,对城市生活也有一个适应过程,工作方式方法上呢,可能与你们监狱要求有差距,多担待点,啊!”徐昌黎诚恳地说。

李长雄打了他一拳:“说啥呢?什么你的我的,来了我这里,就是清水监狱的人,放心吧,我们不也是从大山里出来的吗?”

随即,他自言自语地说:“究竟又出啥事儿呢?”

其实,他今天来,不仅仅只是汇报潘佳杰照片事件的善后处理,他公文包里还有刚刚签订的一份外劳合同。现在局里要求撤外劳,他却还在签订外劳合同,他也深知跟上级机关叫板的后果,但是他也没法子,副局长何凯华介绍的。何凯华说,厅里、局里,包括基层监狱对撤回外劳都有不同意见,撤外劳,也就是做做样子,喊喊口号。

尽管有何凯华给他打气,但是李长雄心里还是没底,所以,他今天特意将合同带上,他估摸着,瞅准时机,把合同给文守卫看看。

(2)

一大早,监狱医院医生和狱政科带谢天明到省精神病院心理咨询科做了检查,开了一个疗程的药。一路上,谢天明内心五味杂陈,脑子里一会儿是文守卫,一会儿是马旭东,在不经意之间家里所有人都浮现出来,如同放幻灯片一样,纷纷扰扰,搅扰得他心神不宁。

自己被解除禁闭,明摆着就是监狱看在文守卫的面子上,否则,根据前天晚上自己的行为,估计不在禁闭室待上五天是出不来的。一个省监狱管理局局长,尽管比不上地方上一个县委书记含金量重,但毕竟管辖范围大了,比县委书记站得高了,就算他看重他俩的同学情谊,也不可能那么耐心地倾听一个囚犯喋喋不休的唠叨和牢骚。

如果换作他,他是做不到的。而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最后说了一些反党反社会的言论,他居然也没有批驳,难道真的是自己把他说得哑口无言了吗?难道他真的是理屈词穷了吗?不是,绝对不是,但他的这种态度实在是很反常,就打踏进这个监狱大门那一刻,只要讲一些反改造言论,哪怕是一句,都会被民警制止或者批驳,这个文守卫,怎么说呢?他真的纳闷了,越想越说不清文守卫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他心里油然滋生出一种不安,他知道这种不安还包含更多的东西,歉意?悔意?

但在他的意念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天生排斥这种感觉,他也有意识地压制这种感觉,努力地排挤出去或者直接消灭掉,挣扎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这种努力是徒劳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很沉重,脖子上似乎不是脑袋,而是硕大的铁球,压迫得他不得不佝偻着身子,看到前面远处的车子,他感觉一定会撞到自己坐的这辆车。他悲痛地哼哼,从喉结发出的呻吟似乎从地狱中来,很远很远,无论他多么歇斯底里,无论他多么的鬼哭狼嚎,那音声还是那么微弱,连自己都无法听到。脑袋开始疼痛,他似乎能看到这种疼痛移动的速度,向周身蔓延,一点点蚕食着他那些健康的细胞。他无力地闭上眼睛,紧紧关闭眼睑,陡然间,他看见这车怎么没有了车顶,目光掠过车子上方的空间,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利剑,直插云霄,而自己随着视线的无限延展,龟缩在一个很低小很狭窄的空间里,四周涌动着淡黑色的雾,无边无垠……父亲突然在他面前慢慢走过,他想拥抱父亲,却抬不起手臂,他想叫父亲,却无法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而父亲微笑着,还是那张慈祥的脸,也好像没有看见他,只顾走,消失在某个方位的雾气中……

他大汗淋漓,浑身不停地抖……

“谢天明,谢天明,醒醒,醒醒,你怎么了?醒醒……”一个声音在呼喊。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倒在座位上真的是大汗淋漓,浑身不停地抖,民警则在大声呼叫他的名字。

他喘息,使劲地喘息,两眼无神。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随行医生一边给他量血压,一边焦急地问。

“我……我没事……”谢天明有气无力地说。

“你别东想西想的啦,你知道吗?老实告诉你吧,文局长很关心你,这不,今天一大早,马旭东监区长、陈莉,还有杨阳去你家家访了,你以后肯定能早点出去。”医生安慰他说。

“一个贪官,比老子们还精贵,哪个家访我来着?要不是文局长关照你,你谢天明能今天就解除禁闭?还不知足?要是在那几年,你这样的,早就……”狱政科的民警一边骂一边抱怨,觉得自己说漏了嘴,便打住不说了。

谢天明又恢复了惯有的漠然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跟木头一样,仿佛失去了思维。

“唉,你少说两句,你看那他样子,真可怜……”警官医生叹息,连连摇头。

(3)

谢小婉在一家房屋中介翻看着租房信息。

谢小婉指着一个单间问老板:“太贵了,有没有便宜一点儿的?”

老板说:“姑娘,我这个店的报价已经很低的啦。要是价格再便宜点的话,只有合租。你运气真好,今天下午刚刚空出一间房来。”

谢小婉说:“噢,说说看。”

老板指指方位说:“就在这后面的小区内,财政局的住宅小区,政府房屋,有门卫,二十四小时巡逻,全方位摄像头监控。清洁、安静。还有停车位。”

“多少钱?”

“一个月780元。”

“另外一个房客是什么人?”

“是个年轻小伙子……”

谢小婉猛地摇头。

老板看出了她的顾虑,说:“我给你推荐的,绝对安全。我看你也不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姑娘,所以才介绍给你的呢。”

谢小婉愕然看着老板:“啥意思?”

“小伙子是个警察,好像是哪个监狱……清水监狱的警察,人可忠厚着呢。”

谢小婉吃了一惊:“清水监狱?”

“别一提监狱就怕成那样,人家又不是犯人,是警察。”老板笑笑。

“好,不过,你这房价再便宜一点。”

“哎呀,这个价,你到哪里去找呀?这是省城,现在像地级市也没这个价啦。”

谢小婉央求说:“老板,我看你也是好心人,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现在连工作都还没有找到,就再优惠点嘛。这样,等我找到工作了,我给你涨上去。”

老板摇摇头,笑道:“你这姑娘还真有意思。这样,一口价,770。”

谢小婉摇摇头:“730?”

老板摇头,不理她了,做别的事情。

谢小婉说:“老板,我涨了20元,你降20元,这才叫诚意嘛。”

老板不语,低头做账。

谢小婉以乞求的口吻说:“我真是有意租这个房子,你看这样行不行?”

老板抬起头看着她。

“头三个月,我找工作阶段,730,从第四个月开始,就依你,760。”

老板寻思了一下:“好,就这么办。来,签合同。”老板似乎想起了什么,“嘿!不对,我说的是770,怎么变成760元了?”

谢小婉笑道:“七百七,妻子成了别人的妻子,难听呀!七百六多好,妻子一百个顺,对吧?”

老板哈哈大笑。

(4)

李文君花枝招展,走进张副总办公室。一个部门经理正在跟副总说话,那人一见李文君进来,连忙起身告辞。

张副总屁颠屁颠走过去把门关上,也不看她,愁眉苦脸地说:“我的姑奶奶,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上班时间尽量不要到我这里来,你……”

李文君把脸一沉。

张副总瞟了她一眼,心里发怵,连忙改口说:“好好好,随时欢迎。”

李文君笑吟吟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一口:“这还差不多。”

副总被她弄得神魂颠倒,动手动脚。李文君推开他,坐在他的大班椅子上,摸摸肚子:“这可不行,为了你儿子,你就忍忍吧。”

副总哭笑不得。

李文君翻翻白眼:“咋了,你还不信?走走,我们去做亲子鉴定。”

副总哭丧着脸:“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对了,你什么时候跟你家里那个黄脸婆离婚?”

副总眼珠一转说:“只要你离了,我马上离。”

李文君站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啊。”

说完,李文君哼着小调,走了出去。

副总望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嘀咕:“我赌咒你下楼梯,流产,摔死。”

(5)

陡峭的山势突然在这里打住,好像是谁把这座山拦腰砍了一刀,缓缓地延伸到下面的河谷,在这片带状的缓坡上,山坳一个接着一个,向东边延展,连成一片,宛如一条在风中飘飞的绸带。每一个山坳都居住着人家,一片竹林,几间青瓦房,竹林后边的山坡上一丛丛野蔷薇正呼啦啦地怒放,一大团的白,一大丛的红,错落有致镶嵌在嫩绿的底色中,在夕阳中显得有些恍惚。

谢天明的家是一个单家独户,与其他村民房子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瓦楞沟里铺满了枯黄的竹叶,枯死而发白的苔藓还没返绿,不规则地铺在瓦上。斑驳的墙体外层已经部分脱落,上面隐约可见一幅标语,“宁可血流成河,不可多生一个”。只不过不知是谁把“多”字打了一个叉,在下面歪歪斜斜地写了一个“少”字,显得特别刺眼,透出几分破败,几分凄凉,与房屋后面山坡上美如画的景致格格不入。

屋檐下,一位老人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头发花白,挽了一个发髻,凌乱得有些夸张,一缕缕头发四散开来,一阵风过处,摇摆乱舞,随即无力地垂下。她低着头,几缕头发垂下来,像珠帘一样遮挡了她的脸,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映射在墙上的影子被墙脚折叠,一下子变得很渺小,孤零零的,仿佛在诉说过去的某种苦与痛……

几只鸡从屋后的林子里跑回来,在厨房的门口高声喧哗着。陈莉正要走过去,突然那几只鸡“扑棱棱”地散开逃跑,“咕咕唧唧”地乱叫,原来一个中年妇女从屋子里出来,拿着一把扫帚,一阵乱打,边打边骂:“你个老不死的,一天到晚只咯咯哒,只知道叫,只晓得要吃的,吃吃吃……有本事自己刨弄去?!原指望跟着享几天清福,福没享受到,反落得个家破人亡,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滚,滚,滚得远远地……”

老人抬起头看了看,又无力地垂下。

陈莉一下子愣住了,这中年妇女想必就是谢天明的弟媳,这明摆着指桑骂槐,针对老人来的,看样子这一家子的日子还真不好过。这时候,一个人从另一边走了过来,看了看他们,然后对老人说:“婶,又有汇款啦。”

他衣袋里摸出一张汇款单送到老人面前:“给。”

老人接过去,仰起头。

老人黑黄黑黄的,很瘦,脸上的皱纹像刀砍斧削过一般,密密麻麻,千沟万壑,而又很粗糙,像不负责任的雕刻家心不在焉的作品,还能表示她是活体的仅仅只剩下那双眼睛,也没见她眨一下眼……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陈莉说不清,但一下就镌刻在她心里,以至于在后来的若干个月,她常常想起来。

那媳妇从屋子里跑出来,一把抢过老人手中的汇款单,对那人说:“我说支书,你怎么老交给她呀?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别给她。”

支书看看她,以责备的口吻说:“我说你也别过分了,谢天明没进监狱的时候,没少帮衬你们,你还是沾了不少的光。”

“我哪里亏待她了嘛,你看她都快要死的人啦,哪有本事去取嘛。”那女人看了看汇款单,不满地说,“还是200元,就不能多点?”

“人家有那份心就不错了,你别不知足。”支书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看看陈莉他们。

这时司法所所长去卫生间回来。

“哟,这不是支书吗?”所长朝那边喊。

支书也认出了他,大步走过来。

陈莉径直朝老人走去,一股难闻的气味迎面而来,她想呕吐,不由得掩面握住鼻子。

“姑娘,你这边来。”支书说,“老人有病,大小便失禁。”紧接着他摇头叹息,“好好的一家子,就成这样了……”

杨阳闻言,也走到老人那边。他发现老人坐的椅子下面湿了一片,裤子也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杨阳对陈莉说:“我去烧点儿热水,一会儿你帮老人洗洗。”

支书吃惊地看看他们,问所长:“他们是?”

“他们是省城监狱来的,专门来看望谢天明他母亲和女儿。”所长说,他似乎也被陈莉他们的话所感动,也忍着难闻的气味,走了过来,“她就是谢天明的母亲。”

“老人家,我们是清水监狱的民警,你儿子谢天明就在我们那。”陈莉说。

老人突然仰起头,含混不清地问:“你们……劳改队的?天明……天明……”

她哭了起来,开始声音很小,继而大哭起来,伤心欲绝。

陈莉看看所长和支书,不知所措。

儿媳妇走了过来,冲着她直吼:“你号个啥?你儿子在劳改队,是光彩的事?生怕人家不知道啊?!”

老人胆怯地看看她,突然打住不哭了,只是在喉结处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心里犹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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