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恋人重逢

交锋 洪与 第2页,共2页

二皮“嘿嘿”奸笑:“你说干啥,教你懂点规矩。”

鲁本川把被子扔在地上,像兔子一般躲在潘佳杰身后。

潘佳杰笑道:“二皮,现在不兴以前那一套了,你小子别装腔作势的,你娃正被上报关小间,小心罪加一等。”

二皮泄气地说:“老潘,你别打击我嘛。”他抬头看其他囚犯,“哥儿几个,这又是个大大的贪官,按老规矩审审,找点乐子?”

潘佳杰等几个人职务犯狠狠盯着他,不语。

二皮连忙摇手,满脸堆笑:“算了算了,你们贪官势大,惹不起。”

值班民警走过来:“二皮,谁解除你面壁的?要不要再加一道菜?”

二皮连忙跑出去面对墙壁站着。

值班民警踢了他一脚,喝道:“三点一线,站好。”

二皮厚着脸皮嬉笑说:“政府,我在修理贪官呢。”

值班民警也笑起来:“你先把自己修理好了再说吧。”

“反腐败也有罪呀?”二皮装出一副可怜相,哭丧着脸说。

值班民警不再搭理他,走了。

鲁本川走了出来,在他面前走过去走过来打量。

二皮额头顶着墙,侧头:“看什么看?”

鲁本川明知故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二皮迅速扭头不满地白了他一眼,马上又恢复原来的姿势。

鲁本川一本正经地问:“练功?”

二皮不理睬他,鲁本川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练啥功?气功?”他摇头晃脑:“不像……莫非舞蹈队的?”

二皮受不了,转身,猛地一拳,将鲁本川打倒在地,又迅速转身,恢复原状。

鲁本川“哎哟哎哟”地大叫起来。

值班民警跑来喝问:“咋回事?”

鲁本川半卧半坐在地上,指着二皮:“他打我,哎哟,妈呀……”

二皮大声说:“报告政府,我在面壁,如何打他?”

值班民警立即明白了,假装不知道,说:“鲁本川,起来起来,你在外面好歹也是个副厅级干部,怎么耍起死狗来了。”

鲁本川满脸委屈,狠狠瞪了二皮一眼,“哼哼啊啊”地爬起来,走进了监室。

(5)

马旭东气呼呼地来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沉着脸。陈莉走了进来,马旭东诧异地看她,他拍拍自己的脑袋,站起来指点着她:“原来是你这小妮子的鬼主意……”

陈莉朝外边招手:“进来,进来呀!”

杨阳局促地走进来,小心翼翼看着马旭东,又看看陈莉。

陈莉说:“马老大,你别吹胡子瞪眼的,我们可是在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你得感激我们。”

马旭东气呼呼坐下,把头扭到一边。

陈莉假装责备杨阳:“还不给老大接开水?”

杨阳连声说是,他给马旭东的杯子接满开水,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

陈莉又说:“敬茶要双手奉上,你咋这么笨呢?”

杨阳连忙端起茶杯,双手递给马旭东。

陈莉给杨阳递眼色:“说话呀?”

杨阳清清嗓子,忍住笑:“老大,请喝茶,我给你赔罪……”

陈莉继续一唱一和:“要说下属,下属。”

马旭东忍不住笑起来,接过茶杯:“好啦好啦,别唱戏了,整得跟‘涉黑团伙’似的。”

“真不生气了?”杨阳嬉笑道。

陈莉白了一眼杨阳:“你咋说话的呢?老大是啥人?跟你一个小屁孩生什么气?”

马旭东指指他们:“还装呢?”他点点头:“说实话,当时真的很生气,不过回到办公室一想,你们还真挽救了我。那间特殊监室多存在一天,我就向地狱迈进一步。”

陈莉说:“马监区长,你要有思想准备,怕是要挨处分了。”

马旭东笑哈哈:“没啥,比起坐牢,处分算什么鸟。”

(6)

谢小婉在前面亡命地奔跑,文子平追赶,边追边喊,可谢小婉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跑得更快了。不一会儿,来到一片河滩地上,她脚下一滑,跌倒在河滩的鹅卵石上。

她爬起来又想跑,不料脚腕一阵钻心地疼痛,痛得她龇牙咧嘴的,只好又坐在地上,摸着腿。

文子平跑过来,弯腰喘息:“小婉……别别……在跑了,我求求你了,我要死了……”

谢小婉欲哭无泪。

文子平安慰说:“我爸爸那人就那样,走,我们回家去等他,总会想到办法的啊!”

文子平拉她起来。

谢小婉突然像发疯一般,狠狠推开他,抓扯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叫:“我爸爸就在那里面,就在里面!”

文子平搂着她说:“我知道,我知道……”

谢小婉大哭:“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那种撕心裂肺的感受吗?”她拍打胸口,“这里,痛,好痛,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文子平愣住了,看着她。

谢小婉双手握拳,朝着河面神经质地吼,渐渐地,谢小婉吼声低沉下来,变得嘶哑。

文子平背过身擦擦眼泪,背向她,蹲在她面前。

谢小婉一怔……

秋天,芦花飘摇,河滩上一片雪白。小时候的谢小婉和文子平追逐。谢小婉摔倒,崴脚了,哭泣。文子平蹲下,背起她,在芦花里慢慢走。

“子平哥,我重不重?”

“不重。”

“你累不累?”

“不累。”

“要是累了,背不动咋办?”

“我是你哥哥,背不动也得背,一直背你回家。”

文子平扭过身子说:“崴脚了吧?来,我背你回家。”

谢小婉惊醒过来,泪水“哗哗”地流。

“来,听话。”

谢小婉趴在他背上,文子平慢慢走。谢小婉不哭也不闹,安静得像个熟睡的婴儿。

文子平走了一段,偏头轻声喊:“小婉……”

谢小婉“嗯”了一声。

文子平露出快乐的笑:“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7)

昨天新来局长失踪了几个小时的事件,让全省监狱头头们着实捏了一把汗,不是担心局长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而是担心局长突然出现在自家监狱,甚至在办公楼到处走而监狱还不清楚,所以都下令加强门卫制度,不出示证件一律不准进入监狱,哪怕是省委书记来了,也要履行登记手续。然而,让很多监狱长没有料到的是,几天的瞎忙活没有等来局长,省纪委和所在地市县纪委倒是来了,原本就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更加敏感起来。一方面小心翼翼地应对这些人,一方面不断地向局里反映,找不到局长就找洪文岭和何凯华等副职诉苦,说不就是财务上一些小问题吗?省纪委是不是小题大做了啊?他们这么个整法,民警们怎么看?好像我们真有什么问题一样,基层工作还要不要推进,监狱还要不要稳定?

监狱长们反映得多了,何凯华这些副职都觉得是个问题,都向洪文岭讲。

省纪委牵头对集中反映监狱的信访件进行梳理,文守卫临行前跟他讲过这事儿,

要他知道就行了。但是监狱长们叫得多了,加上副局长们的担忧,他也觉得是个问题,至少应该让文守卫知道这个情况,于是就给他打电话。

文守卫说:“我们俩心里一定要清楚,通过省纪委出面调动地方纪委的力量对监狱的问题进行梳理,有问题及时得到纠正和处理,没问题就算敲敲警钟,纯洁我们干部队伍,为以后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事,我俩就是调动本系统里一切资源开展廉政教育,其效果也达不到他们那种效果。所以,老洪啊,不管他们怎么叫怎么闹,不要理会他们。相反,叫得越凶闹得越凶的,只能说明他那里的问题很多很严重。必要时候你转达我的意思,如果觉得实在干不下去了,就让他们向局里打辞职报告!”

洪文岭把局长的话一转达,果然没人再叫了,老老实实地配合纪委查摆问题。

接下来所到监狱,文守卫轻易进不去了,而且他还发现,在值班室、劳动改造现场的民警都很谨慎,说话都一个调子。他改变主意,到民警住宿区,随便找老干部、在家轮休的民警,甚至家属了解情况,但是随后连住宅区都要严格登记,也进不去了,他觉得没意思,叫监狱把民警花名册拿来,随机点几个人,在上班的可以立即找来,但是还有一些不是在轮休就是请假了。

洪文岭来电话说,部监狱管理局局长要来,请他马上赶回去。他只好往回赶,不过走了几天,监狱的情况大致差不多,心里也有底了,比起地方上来,还是要单纯些,毕竟有一套完整的法律制度规定的相对固定的轨迹。而让他很高兴的是,民警们对省纪委梳理监狱的问题都很欢迎,上班的责任心反而还增强了,按照他们的说法,监管上出了问题,直接受牵连的还是最基层的带班民警,上级整顿一下监狱,给监狱领导敲敲警钟,说不定他们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一些。

然而,让他忧心的是谢天明,前两天打电话询问,还是绝食。他本想每天打个电话,一则顾忌有人会误解,认为谢天明是他同学,所以格外关照;二则是怕给监狱施加太大的压力。平心而论,他承认对谢天明的关注有同学的情分,但他还有另外一种考量:

就以他熟悉的谢天明作为突破口,把他思想转化过来,就是在探索改造罪犯的新路子!

他对马星宇说:“你了解一下谢天明的情况。”

马星宇立即给李长雄打电话,令他欣慰地是,谢天明不再绝食,配合医院积极治疗,恢复得不错,现在可以下床走走了。

(8)

下班的时候,陈莉刚刚把车开出监狱停车场,杨阳就小跑过来。

陈莉摇下车窗问:“要进城?”

杨阳点点头。

“相亲?”

杨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陈莉笑笑:“上车呀,愣着干什么?”

杨阳上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陈莉扭头问:“去哪里?”

“陈姐,你今晚练跆拳道不?”杨阳期期艾艾地问。

陈莉立刻笑吟吟:“怎么,想挨揍?”

杨阳言不由衷地说:“我……请你吃饭,大餐。”

陈莉奇怪地打量他,杨阳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说:“不就请你吃顿饭嘛,又不是没请过客。”

陈莉边开车边说:“说,有啥阴谋?”

杨阳挠挠脑袋:“哎呀,什么也瞒不过你。”他看了一眼陈莉,有些迟疑:“马老大给我一个任务……”

陈莉说:“吞吞吐吐的,准没有好事。”

“对你来说是好事,多了个陪练,对我来说,那就倒了大霉了啊。”杨阳哭丧着脸,“今天你推了马老大一下,差点四脚朝天,我当时多嘴,说你练跆拳道。他就要我也练,说这是男犯监狱。一帮大老爷们怎么能让一个丫头给盖住呢?”

陈莉哈哈大笑,杨阳也跟着憨笑,双手抱拳,“陈姐,手下留情啊。”

陈莉“嘿嘿”笑:“那不行。”

“我这……当陪练,还自己掏医药费?这日子呀,呀呀……”

陈莉大笑:“找马老大报。”

陈莉坚持先练跆拳,再吃饭,两人直奔跆拳道馆,换上服装,来到训练场地对打,这里的学员都认识陈莉,都过来围观。

杨阳连续猛攻,陈莉连连躲闪。陈莉反击,将杨阳击倒。

陈莉叫道:“起来,起来,再来。”

杨阳赖在地上不起来:“让我喘口气嘛。”

高个子学员大笑,数落杨阳:“男子汉大丈夫,说不起来就不起来。”

矮个子学员跟着嘲笑:“就就……就是。”

杨阳爬起来,对着高个子比画:“来来,我们练练?”

高个子摩拳擦掌:“谁怕谁?来来。”

高个子跟杨阳对打,杨阳几招就将他打趴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他背上。

杨阳得意地扬扬挥舞拳头:“怎么样?”他学他的口气:“谁怕谁?”

高个子气恼地说:“有本事,打她呀……”

杨阳面露怯色,摇头:“打不赢。”

陈莉走过来,杨阳一下子跳开。

陈莉冲着他说:“过来,哎呀,怕什么怕,过来,过来。”

杨阳慢慢走过来,陈莉使劲拍了一下杨阳的肩膀:“有进步。我这个师傅咋样?”

杨阳叫起来:“哎哟,轻点嘛。”

高个子和矮个子同时跪拜陈莉,嚷嚷要她也当他们师傅。陈莉指着杨阳说:“好哇,你打赢他再说。杨阳,走,练臂力去。”

杨阳抱着肚子嚷嚷:“陈莉,我肚子饿了。”

陈莉扬起手,杨阳连忙躲闪。

“嗨,你小子,怎么没大没小了?连姐都不喊了。来,练十分钟臂力,吃饭。”

杨阳深情地望了一眼陈莉,脸红了。

(9)

谢小婉在文子平家住了几天,她的情绪时好时坏,脸色也越来越差,文子平尽管很着急,却束手无策。他又给文守卫打了电话,文守卫叫他好生照顾谢小婉,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黄昏时分,谢小婉站在窗子边,怔怔地看着华灯初上的城市。文子平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笑吟吟地说:“小婉,你看我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哎呀,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你可别……”

谢小婉突然倒在地上,文子平放下盘子,连忙跑过去,抱起她。

“小婉,你怎么了?怎么了?”他焦急地喊。

谢小婉无力睁开眼睛:“我……我……”

她头一歪,昏了过去。

文子平大惊,摸摸额头,抱起她就往外走。

座机响了起来,文子平迟疑了一下,没有理睬。

文守卫回到家里,没见着文子平和谢小婉,拿出手机找谢小婉的手机号码。

座机响了起来,他拨号,又接座机。

是他老婆刘蕊打来的。

“老文,子平呢?”

文守卫边拨号码边回答:“我正和他联系呢。”

“儿子的手机怎么整天关机?出啥事儿了?”

文守卫说:“子平的手机坏了,我叫他买一部,可能还没来得及买吧?对了,这几天小婉住在我们家里。”

“谁?谁是小婉?”

“谢小婉呀,谢天明的女儿。”

电话里传来刘蕊生硬的声音:“你告诉子平,叫他离谢小婉远点。”

“咋了?”

“咋了?你脑子真有毛病,是不是?谢天明现在是全省有名的贪官,我们的儿子跟贪官的女儿在一起,省委省府领导怎么看你?”刘蕊以教训的口吻说。

“你多虑了吧,他俩是一起长大的嘛……”

“老文啊,你知道雷锋为什么那么光辉吗?他做了好事不留名,但是每一件事情都记到日记里面,这就是智慧。你跟谢天明啥关系?你现在又是监狱管理局局长……”

文守卫有些不耐烦,打断说:“啥关系,同学关系。好了好了,我联系子平了。”

文守卫挂了电话,呆立在电话机旁,嘀咕:“这什么道理,什么逻辑?”

电话接通了,传来文子平的声音。

文守卫惊醒过来:“子平,你和小婉在哪里呢?我在家等你们,一起出去吃顿饭……”

“爸爸,小婉病了,我现在在医院里,二医院住院部。”

文守卫忙说:“好好,我马上过来。”

文守卫带上门,刚进电梯,手机又叫起来。

文守卫一看号码,是副局长何凯华的,他自言自语道:“又出事了?”他接通手机:“喂,老何,我是文守卫……我这会儿有点急事正下楼呢……你在小区门口?好好,我马上过来。”


作者“洪与”的其他小说

AB门:贪官的后半生》《监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