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您的车挡住了我的车,请您挪一下。”
多么温柔的声音,多么礼貌的语言啊,别人的车挡住了自己的车,还要说“对不起”,有档次。党超立刻说:“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党超心里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宝马车的女主人了,心“咚咚”直跳,他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车钥匙!”李彬彬说着,把车钥匙扔给了党超。党超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就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快下楼,向停车地点奔去。
到了停车地点,党超左右环顾,却找不见那个高挑个儿。等了一会儿,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稍胖,皮肤很白,很有气质的妇女走了过来,说:“小伙子,这是您的车吗?我要出去一下。”党超听出来这个声音就是电话里的声音,但人怎么和声音反差这么大呢?但从气质看,可能是高挑个儿的母亲,于是他想不能马虎,一定要谨慎对待。
“阿……大姐好,对不起,是我的车。”他本来是要说阿姨好的,但觉得叫大姐对方似乎会更高兴一些。
他迅速钻进车里,从倒车镜里看到,“大姐”正拿着一块抹布擦宝马车的挡风玻璃。他把车挪到一边后,从后备箱取出一个油拖把,笑嘻嘻地走到宝马车旁,帮助“大姐”擦起了车。
他常常坐李彬彬的车,但从来没帮李彬彬擦过车,当然李彬彬的车也是辆旧车,脏一点儿也没关系。他这才发现,这辆宝马车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清洗了,挡风玻璃上几天前下雨时淋的雨点儿,带着雾霾已经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灰色雀斑。他很奇怪,车这么脏,但当美女开着这辆车擦肩而过时,他怎么觉得车那么靓丽呢?
“大姐”站在一旁不停地说:“不用了,不用了,怎么能让您擦车呢!”
“没事,我挡了您的车,耽误了您的事,应该帮您。”
“我那丫头只知道开车,从来不知道擦车。”
“这车不是您开的?”党超明知故问。
“上下班我女儿开,我偶尔开一下,现在要去一趟超市。”
“你女儿在哪里上班?”
“中央电视台,是少儿节目编导,整天疯疯癫癫,永远长不大。”
“电视台?好工作,上镜率高啊!”
“幕后工作者。哎,你是干什么的?”
“国家林业局,搞电子信息工程。”
“结婚了吗?”
“还没有。”党超脸红了,斜睨了一下“大姐”,只见她正在仔细打量着自己。他很快擦完了车,把脏兮兮的拖把放回李彬彬的车里。
“大姐再见。”党超很有礼貌地摆摆手,把车开走了。
党超把车又停在了大门口,嘴里吹着口哨,满心欢喜地回到了家。
李彬彬听见门响,立刻迎了上去。党超告诉了李彬彬他是如何见到了美女的母亲,又如何帮助擦车的。其实,这一切,李彬彬已经在阳台上看得清清楚楚。他对党超说:“我看有门,继续努力。”
他们边说边笑下了楼,开始了小区院子的饭后百步走。
不由自主,不知不觉,鬼使神差,他们又走到了宝马车停放的地方。只见原来的车位被一辆越野车“占领”了。党超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怨气,并暗自思忖:宝马车回来停哪儿呢?他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楼西头有几辆摩托车占了一个车位,于是想宝马车如果回来了可以停在那里。就在此时,宝马车果然回来了。“大姐”驾着车,在原来停车的地方转了转,犹豫了。李彬彬推了一把党超说:“上!表现的时候到了。”
党超走到宝马车前面,笑嘻嘻地说:“大姐,回来了?西边有个车位,我把摩托车挪开就可以了。”他飞快地跑过去,把三辆摩托车挪到了一边。“大姐”把车停好后,下车握住党超的手说:“太谢谢您了。”
党超说:“没事,吃完饭在楼下溜达溜达,就碰见您了,这是缘分,我帮您把东西提回去吧?”
“缘分?好啊,那就谢谢您了。我本来要打电话叫萍萍下来帮我的。”党超知道萍萍一定是她的女儿了,多好听的名字啊!
“大姐”把超市买的大米和油让党超提着,自己提着蔬菜和一大包卫生纸。从楼西边到东边要走一段路,“大姐”看着这个身高一米八、敦实憨厚礼貌大方的小伙子,心生好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栋楼住?”
“叫党超,在前面一号楼上住。”
“你老家是哪里的?”
“老家在西北一个小城市,叫秦州市。”
“秦州市?我知道,我妹妹家以前就在那里,是一个军工企业,后来搬到了省城,我去过的。”
“啊!太好了,大姐有空到我们老家去旅游。”
“不要叫我大姐,我姓温,你和我女儿年龄差不多,就叫我温阿姨吧!”
“好的,温阿姨,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都在一个小区住,挺很方便的。”
“你的电话是?”
“就是您下午拨的挪车电话呀!”
“啊哦,你看我这脑子。”
说话间,他们到了温阿姨家门口,她家住在东边第一个单元的六楼,温阿姨摁响了门铃。“来了,来了。”随着声音,门开了,一个穿紧身红羊绒衫的美女出现在门口。党超惊呆了,这不是央视某个节目的主持人吗?
“妈,怎么不打电话叫我帮您提呢?”
温阿姨看着党超说:“这是我女儿,叫李雪萍。”又给女儿介绍说:“这是小党,快叫客人到家里坐。”
“不用了,有事电话叫我。”党超放下东西,看了一眼李雪萍,他发现李雪萍也在注视着他,而且觉得她眼里有闪烁着别样的亮光……
经过温阿姨的牵线,党超和李雪萍认识了。
李雪萍比党超小一岁,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表演才能,被中央电视台录用。
李雪萍的父亲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电影导演,由于陷入影视界的潜规则,或者说玩技不高失了手,被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腆着大肚子的三流演员纠缠不休。最初,他想用钱摆平这事,把这个演员送到了美国洛杉矶,谁知她生完孩子后又回国纠缠他。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弃之不忍,再加上这个演员的不断威胁,最终他还是抛弃了李雪萍母女。
李雪萍的母亲曾经是一名舞蹈演员,在一次演出时不慎摔伤了腿,再加上后来离了婚,心情也不好,就告别了舞台,在一家话剧院当道具管理员,收入非常低。李雪萍还隐隐约约听母亲说过,自己好像还有个孪生姐妹,一岁左右的时候,被一个亲戚家抱养走了,后来再没有联系过,也就没有见过面。从此,李雪萍成了母亲唯一的亲人,母女俩相依为命,过着非常拮据的日子。李雪萍被中央电视台录用后,有了固定的收入,慢慢地,母女俩的生活才有所好转。
李雪萍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求婚者纷沓而至,演艺圈、影视界的觊觎者更是络绎不绝。但伤了心的母亲,不会让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所以,她绝不允许女儿在演艺圈里找对象。遇见党超后,她觉得这个敦实憨厚、勤快可靠的西北小伙子正是自己心目中的女婿。党超也经常帮助母女俩干一些力气活,节假日还陪着她们到郊外旅游。一来二往,党超就成了公认的准女婿。这次,母女俩利用春节走亲戚,主要的目的还是到秦州市拜见党超的父母亲。
这几天,党森林两口子格外高兴。常贤惠天天盼着准儿媳和准亲家母的到访,只是党超始终没有告诉到访的准确时间。因为母女俩要先到省城的亲戚家里,什么时候来,要和亲戚商议。
正月初三晚上,党超得到了准信:初四上午李雪萍的小姨将和她们母女一起来他家。
第二天一大早,常贤惠把屋子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还专门到超市买了一大堆干果和水果,她总觉得前几天准备的水果不新鲜了。当然,过年期间饭菜是现成的,八凉八热说上就能上。党森林在书房的电脑上敲着论文,但明显心不在焉,一个早上打了不到三行字。党超则一会儿楼上一会儿楼下毫无目的地跑,但手机时刻都在手里攥着……
十一点多,党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一看,是李雪萍的微信,仅四个字:已到楼下。他给母亲说了声:到了!便飞快跑下楼去,只见一辆橘红色比亚迪轿车停在了楼外面。李雪萍母女和一个开车的中年妇女走下了车。党超热情地迎了上去,接过李雪萍手里的东西,搀扶着温阿姨上了电梯。
党森林和妻子已经站在了门口,满脸堆着喜悦。
“欢迎欢迎,快到屋里坐。”常贤惠一改往日的方言,说的是普通话。
“新年好,给您拜年了!”李雪萍母亲双手抱拳说道。
“冷……怎么是……”党森林惊讶地说道。
“怎么了?”
大家看着党森林,发现他呈现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快进屋里说吧!”常贤惠招呼着。
进屋后,党森林看着党超的女朋友:像,太像了,太像冷燕了,不过仔细看看,似乎比冷燕白一点,瘦一点,应该不是冷燕。常贤惠也觉得奇怪,天下怎么有这么相像的人呢?她见冷燕的面虽然不多,但今天看到党超的女朋友,长得的确像冷燕。不过女人的观察力还是比较仔细,她记得冷燕眉心间有一颗不太明显的黑痣,党超的女朋友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瑕疵。
党超看见父母都仔细端详着李雪萍,开始以为是他们在审视自己未来的儿媳,可从他们惊异的眼神中,却感觉到了疑惑,特别是父亲在门口见到李雪萍时毫无由头地说了一个“冷”字,他开始还以为是说天气寒冷什么的,现在看来一定是另有原因,他笑着问母亲:“你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就是觉得她特别像一个人。”
“嗯,她特别像我们秦州电视台的一名播音员。”党森林唐突地插了一句话。
“你们说的是冷燕吧?”李雪萍的小姨说道。
“是的,像冷燕。”常贤惠忙说。
“冷燕是我的女儿,她和雪平是孪生姐妹。她很小的时候,我姐姐就把她过继给我了,我没有孩子,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怎么,你们熟悉?”
小姨的一席话,使党森林夫妇解开了心头之谜。
“缘分,缘分啊!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常贤惠说道。
“从冷燕口里我也听说了党局长,您是给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官啊!”小姨这话是看着党森林说的,其实也是说给姐姐听的,她知道外甥女找了一个男朋友,却不知道这个男朋友的父亲就是秦州市的交通局局长。她在电视上见过党森林,也常常听冷燕说起过,今天一见面才对上号了。
温阿姨也觉得惊讶。她只知道党超是秦州市人,也听党超说起过自己的父母是公务员,但从来没听说过他父亲是交通局局长。他看着党超,心想这是一个多么忠厚踏实、个性独立、不善张扬、自强有为的青年啊!她越发地喜欢党超了。
党超之所以没有告诉温阿姨自己家里的情况背景,是因为觉得家庭情况和自己的婚姻关系不大。一则他不愿意用长辈的标签来装扮自己的门面;二则网络风波虽然平息,但总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猜测和烦恼!当然,最主要的还在于他独立自强、不善张扬的性格。
酒桌上,李雪萍的小姨异常活跃,俨然一个主人的姿态。她帮这个夹菜,帮那个斟酒,使得气氛异常和谐热闹。常贤惠忙里忙外,吃几口菜,就到厨房折腾一阵子,几分钟就又端出一盘菜来。
“天地说大真大,说小真小,没有想到我们两家竟然成了亲戚。要是今天不开车,我一定要一醉方休。”小姨的话似乎代表了两家人的心愿,接着她像主持人一样地宣布:今天就把婚事定了。
常贤惠说:“孩子们大了,只要他们谈得来就行了,我们没有意见。”
温阿姨说:“我觉得今天就算认门、定亲了,挑个时间给孩子们把事情办了。”
李雪萍说:“妈,吃饭。”说着她给母亲夹了一块肘子肉片。
党森林说:“这些事情,让他们自己决定,咱们搞好后勤工作就行了。”
饭后,李雪萍母女要告别了。常贤惠拿出一个红包,塞到了李雪萍的手里说:“这是我们当地的讲究,过年长辈是要给晚辈压岁钱的。”李雪萍说:“我都工作了,应该孝敬您才对。”说着看了看党超,党超眨了一下眼,示意把钱收下,李雪萍就没有再推让。
外面飘起了棉絮般的雪花,李雪萍高兴地尖叫着用手去接,嘴里直喊:“好美,好美啊!”
李雪萍母亲说:“这是今年看到的第一场雪,瑞雪兆丰年啊!”
李雪萍小姨说:“雪花漫天舞,代表着纯洁和欢乐,老天在祝福你们啊!”
党森林看着坐在驾驶室的小姨说:“路上注意安全,下雪路滑。”
常贤惠拍了一下党森林的肩膀说:“真不会说话。”
小姨笑着说:“放心吧,有你们交通人修的高速路,风雨无阻,全天候通行。”说完,很熟练地将车驶出了小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