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燕南飞

交通局长 蒲力民 第2页,共2页

冷燕看着表情尴尬的党森林说:“嫂子挺有个性嘛!”

党森林纠正说:“应该叫阿姨,吃吧,吃完还要上班呢!”

这时候的党森林已经完全没有了胃口,他不由自主地点燃了一支烟,抽了两口,看了看墙上“禁止吸烟”的标牌又捻灭了。他对冷燕突然宣布要到苏南卫视工作的消息感到高兴,但对她马上要离开秦州市却感到突然,确切地说,是对她要离开自己而感到突然,感到恋恋不舍,感到心绪不宁。党森林对自己的这种感觉觉得奇怪,是网络谣言让他们惺惺相惜?是工作中的默契让他们志同道合?还是彼此的才华和气质使他们相互钦慕?可能都有一点吧!

“想什么呢?下周我就走了,也不祝贺一下?”冷燕的话打断了党森林的思路。

党森林端起茶杯说:“来!以茶代酒,祝贺祝贺!”

冷燕说:“我走了,一切是非恩怨就你一个人担着了,你要多多保重!”

党森林知道冷燕所说的“是非恩怨”是指什么。他说:“事情过去了,是非恩怨也就没有了,你不用担心。”

冷燕说:“没那么简单,夏白兰是宣传部长的亲戚,被开除了公职,于伦部长能罢休吗?”

提起于伦部长,党森林倒想起了一件事。

在网络风波过去不久的一天,市委宣传部组织了一场国际形势报告会,主讲是省委党校的一名教授。报告会要求全市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参加。很凑巧,那天秦直道旅游公路项目部传来消息说,正在修建的一段山区道路,山体突然滑坡。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几台筑路设备被土方掩埋,严重影响了工期。党森林闻讯,立即赶赴现场处理。在工地,他和工程部人员共同组织清理现场,连续奋战了两天两夜,清理了三万多方土石方,才将掩埋的设备清理出来。这些设备中,有些已经完全报废,有些需要修理。党森林看着这些前几天还奔驰轰鸣、大展鸿威的设备,突然间成了一堆废铁,心里面别提有多难受了。为了不影响工期,他对需要维修的设备进行了现场检查,要求尽快修理,限期投入使用。

当党森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办公室时,在办公桌上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份市委宣传部的通报。对那天没有参加国际形势报告会的部分领导进行了点名批评,而党森林的名字赫然排在了第一位。通报上还说,凡是没有按要求参加会议的领导,在年终综合评比时,将扣除精神文明建设的比分……这样小题大做的事情在秦州市还是第一次发生。

冷燕的话提醒了党森林,他想起了通报的事情,自然联想到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于伦。他知道这份通报不是空穴来风,是有针对性的。强调纪律,整顿会风,都不过是幌子,目的就是要让大家知道宣传部不是可有可无的部门,明白宣传部长不是一般的领导干部。通报了谁,谁就要说明原因,写出检查;年底扣了谁精神文明建设的分,就有可能决定谁能否受表彰、奖励甚至提拔使用。

想到这里,党森林说:“已经得罪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说完,党森林掏出钱夹结了账。

冷燕也没有推让,说:“下午回去还有一场暴风雨等着你呢,一定要挺住哦!”

党森林知道冷燕的意思,说:“家里的暴风雨再大,也有房屋遮挡着,外面的暴风雨常常会使你始料不及,防不胜防啊!”

冷燕说:“不经风雨哪有彩虹?再见!”

说完,她主动伸出了右手,党森林握着冷燕的手说:“高傲的冷燕,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哈哈哈……”他俩同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下班后,党森林比以往提前一点儿回到了家里。妻子常贤惠还没有回来。他放下公文包,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思考做什么饭。

平时他回家比较晚,有时候在外面有应酬,吃完饭才回来。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几年前患上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症,只有坐在轮椅上才能行走,他一有空闲就得侍候母亲,所以做饭基本上是妻子的专利。

党森林会熬稀饭,会蒸馒头,也会擀面条,那是在插队的时候学的。他的馒头蒸得非常好,特别是能根据面发酵的程度,掌握放碱面的多少。知青组是轮流做饭的。有一次,一个知青做饭时,多放了碱面,打开蒸笼一看,白馒头全部成了黄馒头,一股刺鼻的碱味扑面而来。这个知青立刻盖上蒸笼,找到党森林,异常紧张地说馒头蒸坏了。党森林走进厨房一闻,就知道是碱放多了,只见他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拿来一瓶醋精,沿着锅沿滴了一圈,然后拉着风箱,继续蒸了十几分钟。渐渐地,厨房里的碱味消失了。党森林叫这个知青打开蒸笼,哇,奇迹出现了:青黄色的馒头瞬间变成了又白又大、香喷喷、热腾腾的馒头。事后他告诉这个知青,这叫酸碱中和反应,生成了盐和水,馒头就变白了。通过这件事,知青们和村里人都知道党森林是蒸馒头的高手。但他不会炒菜,因为那时候农村没有什么菜可炒,要吃菜也就是腌酸菜或者是凉拌萝卜丝之类。

党森林打开冰箱,拿出了几个馒头。他看了看冷藏室里面的蔬菜,不知该吃什么,摇了摇头,关上了冰箱的门。他抓了两把小米,下到锅里,把馒头馏在上面。

一会儿,常贤惠回来了,她走进厨房边洗手边说:“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想到做饭了?”

党森林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说:“每天都是你做饭,我也应该自觉点儿。”

常贤惠说:“你是不是觉得做了亏心事,应该弥补一下了?”

这话一出,党森林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料到常贤惠不会轻易原谅他和冷燕吃火锅的事情。他知道吃醋是女人的专利,不分学历高低,职位大小,长相美丑,年龄差异,只要撞上了吃醋这根神经,整个人就神经了,而且神经的程度和夫妻相爱的程度成正比。自从他们结婚以来,几乎没有红过脸,即使有了矛盾争执起来,也会用幽默的语言或方法很快将其化解。党森林看出,这次常贤惠是真的生气了,用以往的老套路是很难化解了。

果然,常贤惠又开始嘟囔了:“还嫌网上炒得不够,你们在一起吃鸳鸯火锅,说不定哪天又上网了。”

“今天是特殊情况,开会碰到了一起……”

“那么多人开会,就你们两个碰到了一起?瞎话都不会编?”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你应该相信我呀!”

“相信你,但我能相信别人吗?现在的女人手段多得很,据说大学校园里已经找不到处女了。”

“你这都是些什么话,以偏概全,没有根据。再说人家还是个孩子,和党超年龄差不多!”

“孩子怎么了,现在的孩子可不是我们当年的孩子!你没听说,常跟导演吃饭,走红是迟早的事;常跟异性吃饭,上床是迟早的事……”

“胡说!冷燕要调走了,就吃个告别饭怎么了?”党森林气愤地打断了常贤惠的话。

常贤惠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沉默了一会说:“告别?她到哪里去?”

党森林就把冷燕是如何被苏南电视台发现,又如何来人考察,合同已经签了,马上就要离开秦州市电视台的情况给常贤惠叙述了一遍。

常贤惠麻利地炒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醋溜土豆丝。她先给母亲分了一份,端到了母亲的床头,然后用湿毛巾擦了擦母亲的手说:“妈,今天的饭是你儿子做的。”

母亲说:“他光会熬稀饭、下挂面,其他啥也做不了。”

说话间,党森林端着稀饭走了进来,说:“熬稀饭也是技术活儿,煤气灶的火候不好掌握的。”

母亲说:“嘴贫,我听见你惹贤惠生气了?”

党森林母亲虽然身体有病,足不出户,但视力和听力都非常好,他们两个在厨房里的对话,她断断续续听了几句,就已经咂摸出了其中的不和谐。

“没有,我们两个谈工作上的事情呢!”党森林说着看了看妻子,常贤惠会意地点了点头。党森林接着说:“妈,我们两个人是左手和右手的关系,好着呢!”

母亲说:“左手和右手?握着握着就没有感觉了?”

“哈哈哈!”母亲这句话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常贤惠说:“听谁说的?左手受了伤,右手一定会帮助包扎的;右手痒了,挠痒痒的一定是左手。”

党森林听了常贤惠的话,既惊讶又感激。惊讶的是平时不善言语的妻子竟然如此幽默地诠释了左手和右手的关系,且简练、形象、富有哲理;感激的是妻子在自我感觉受了委屈的情况下,当母亲怪嗔他的时候,她还能巧妙地替他解脱。

他竖起大拇指,避开母亲的目光,给妻子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