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高屋建瓦’?”
“这个人就是‘高屋建瓦’呀!一会儿告诉你。”
夏白兰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开始了她的演讲。
“普通话还不错。”“形象还蛮好的。”“就是光知道傻笑。”下面有人悄悄议论着。当朗诵到道工常年在山区栉风沐雨时,她把“栉风沐雨”读成了“节风沐雨”,接着又把“我将像一匹负轭的老马”中的“负轭”读成了“负车”,引来台下一片笑声。夏白兰也笑了,而且笑得很得意,她竟然以为台下的笑声是对她朗诵的赞赏……党森林看了看蒋主席说:“走吧,到我办公室去。”
走到办公室,还没坐定,蒋主席就说:“这下知道什么是高屋建瓦了吧?”“怎么回事?”党森林还是疑惑着。蒋主席就绘声绘色地讲了“高屋建瓦”的故事。
年初,市工会组织了一次“读好书”演讲会,会上需要一名主持人。工会派人到市广播电视台找到了王台长,王台长就推荐了夏白兰。演讲会开始,夏白兰首先宣读了来宾名单,大家感觉气质形象都还不错。接着蒋主席上台致辞,简短的致辞结束后,夏白兰接着主持,她说:“刚才蒋主席的致辞高屋建瓦……”
下面突然一片哗然。参加会议的都是个各单位主管文化宣传的领导和文化干事,在这种场合,“高屋建瓴”变成了“高屋建瓦”,怎能不引起喧哗?
“她可能以为高屋子上面一定要有瓦,所以就高屋建瓦了。”蒋主席说完,党森林也笑了,他说:“怪不得你叫她高屋建瓦,这次我要叫她‘节风沐雨’了。”说完,俩人都笑了。
“咚咚咚!”有人敲门,接着王宝山进来了,他一脸沮丧地说:“没想到,学播音的就这水平。”
党森林说:“冷燕怎么样?请她来演讲吧!”
王宝山说:“可以是可以,就是要价太高。”
“谁要价太高?怎么回事?”
王宝山就把王台长给他说的情况告诉了党森林。党森林知道王台长是在难为他,就说:“再高的价钱,我也出!就叫冷燕参加演讲比赛。”
经过一番协调,王台长终于同意叫冷燕参加交通局的演讲比赛了。除了每天收费三千元以外,他还增加了一个条件,就是冷燕外出期间按请假对待,没有出勤工资。冷燕接受了,她乐意为交通局服务,她特别佩服党森林这种干实事、有魄力、有能力的领导。上次随党森林下乡调研回来后,她写了一篇题为《搭建彩虹的人》的长篇通讯,一直没有机会让党森林看。这次她又有了接触党森林的机会,她要把稿子带给党森林看。
王宝山把演讲稿交给冷燕时,距离省交通厅演讲比赛的时间只有一个星期了。冷燕一天也没有离开单位,她利用业余时间背诵稿子,对着镜子练习演讲。她对这篇稿子非常满意,一千多字的文章,通篇讲述一个普通人的普通故事,没有大话套话,却感人至深。她练习的时候几度落泪。
在将要去省城演讲的前一天,王宝山想叫冷燕到局里进行一次试演讲,党森林知道了,说:“没有必要了,国家一级播音员,不是随便就能当上的。让她直接去吧!”
在省交通厅的千人礼堂里,“中国梦、交通梦”主题演讲会就要开始了。省电视台、省广播电台,省上各大报刊杂志的记者纷纷各就各位,省交通厅、公路局,地市交通局、公路局的代表亦相继落座,大家以期待的神情等待着演讲的开始。地市交通局和公路局的领导坐在评委们的身后,他们要为他们派出的代表加油鼓劲。
在一名副厅长简短的致辞后,演讲开始了。演讲顺序是按照抽签决定的,冷燕被排到了第五。前面四位选手,个个演讲都非常成功,他们的精彩表现引得一阵一阵热烈的掌声。
轮到冷燕上场了,党森林打起了精神。他看到镁光灯下的冷燕异常端庄美丽,红色的连衣裙,凸显出女性特有的曲线,使她显得比往常高挑了许多,得体的淡妆让人感觉到她的庄重大方。她的开场白没有像其他演讲者那样说“观众朋友们,尊敬的评委老师们,你们好”如何如何,而是目光凝视远方,语气深沉地说道:“站在这绚丽的舞台上,我眼前晃动的还是那个黝黑的脸庞,沟壑纵横的面容,还有那捆扎得整整齐齐的一百多双磨穿了底的老布鞋。这些布鞋的主人,是一个在305国道上守护了四十年的老道工。我今天要讲的就是他的故事,题目叫《记得我们为什么出发》。”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接着,她的演讲正式开始了:
两年前,我带一线职工到北京疗养,每到一个景点,大家都拍照游玩,只有一个老养护工总是紧张地跟着我,寸步不离。后来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出家乡,第一次坐飞机,他怕跟不上队伍,怕被丢在大城市里。
这个道工叫刘瑞士,秦州五台山养护道班养护工。从十九岁参加工作,做了扛镢头、挖沟渠的养路工后,四十年过去了,刘瑞士所有的生活都跟大山有关。乔山深处,沟豁纵横,人烟稀少,他身边的工友们,像走马灯一样换了又换,大家都往条件好的地方调。而刘瑞士这一待,就是年复一年、翻山越岭、栉风沐雨的四十个春秋。
我问他:“你的名字叫刘瑞士,你去过瑞士吗?”他笑着说:“瑞士在地球的什么方向,我都不知道,这次跟你们出来是我走得最远的地方。”
我问他:“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待待?”他说:“我向领导表态过,要服从分配,既然领导没有调动我,就说明这里需要我。”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堆满笑,那种满足感,如同一世豪杰。
在道班见到老刘时,一双现在很少见到的灯芯绒布鞋引起了我的注意,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沥青,鞋底是农村人纳的千层底,已经快被磨透了。我问老刘:“道班不发工作鞋吗?”老刘说:“发,胶鞋,每年都发,但我穿不惯,夏天不透气,踩在柏油路上还烧脚,老婆是农村的,会做鞋,布鞋透气,不得脚气。”我又问:“你每年能穿几双鞋?”老刘说:“最少穿烂三双,护路人天天在路上跑,养护时踩在沥青上,费鞋。”说着,他指了指床下说:“看,那一捆梱都是我的鞋,舍不得扔,那是老婆一针一线给我做的啊!”
我看见一百多双布鞋用尼龙绳捆了四捆,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在告诉人们:爱就在这一双双鞋上!路就在你我的脚下!
记得有一句话:“不要因为走得太远,就忘记我们为什么出发。”
我们为什么出发?曾经在灰暗的灯下,谁不是熬夜苦读,为的是去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在少年梦想中,谁不是鼓足了劲要实现一个目标?为什么我们越走越远了?是因为在社会上跌打滚爬之后,内心就不再柔软?是因为看到太多无可奈何,就对未来失去期盼?
其实谁都没有资格这样说。记得二〇〇四年,在慰问石山煤矿瓦斯爆炸遇难职工时,我曾远望到一位老人,那天他穿着灰色的夹克,在一群车队护送下,爬上山崖上的棚户区。在秦州的山水间,似乎传来老人隐隐的声音:多难兴邦!
几年之后,在电视上,我看到他做最后一次政府工作报告。这时的他面容已经明显衰老,但声音依旧铿锵有力,他说:中国很大,很多事情我没有做好。我将像一匹负轭的老马,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松套。
这个老人已经退休了。
今天讲演的主题是“中国梦、交通梦”,我不想讲更多慷慨激昂的故事。中国太大,交通太广阔,有思想的人太多。
我想说:一个国家的梦想,是由无数个有梦想的人构成的。当这个国家的每个人,都不再衡量一时一地的得失,不再轻言看破红尘,游戏人生,而是带着一颗执著的心,真诚而简单地去工作、去生活,那么,我们的祖国,我们的公路行业,我们各自的人生,或许会更加美好。
我的结束语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