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失之交臂

交通局长 蒲力民 第2页,共2页

党森林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靳高明给自己送钱的事情,这事情自己已经处理过了,怎么被纪检委知道了?肯定是靳高明自己说的。这钱是哪里来的?和靳高明受贿有关系吗?他心里没底,但他认为自己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应该把事情说清楚。

党森林:“送过啊!十五万元现金,说是借给我的,给我儿子在北京买房子用。”

郑秉义:“什么时候的事情?钱现在在那里?”

党森林:“大概是九月初,钱我不需要,已经退还给他了。”

郑秉义:“什么?退还了?”

党森林:“是的。”

郑秉义:“他用什么装的钱?什么时候给你的?你什么时候退给他的?这些一定要讲清楚。”

党森林:“是九月初的事情,那天上班的时候,靳高明提了一个杏仁露的盒子来到我办公室,说钱是他的钱,给我孩子在北京买房子时资助的款,我当时就叫交通局司机王军瀚清点了钱数后拿走了,然后叫他找机会送给靳高明。第三天,靳高明的母亲住院了,我就安排王军瀚代我去看望老人,买了一些水果,连同钱一起送到了医院。”

郑秉义没有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几天来心中的疑问顷刻间解开了。他不相信党森林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他对纪检委同志粗枝大叶的调查很恼火。他想,多亏没有对党森林采取“双规”措施,否则就很难收场了。他站了起来,走到党森林面前,给他倒了一杯水,说:“喝点水吧,今天就到这里,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党森林放下水杯,站起来说:“好吧,有需要我们配合的,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党森林走了,郑秉义叫高常委立刻询问靳高明,另外找到王军瀚核实此事,调查完后马上给纪检委汇报。

高常委安排其他两名同志去找王军瀚,他自己则急火火地乘车赶往老党校。

他办案以来还没有如此马虎过。自从转业到地方工作以来,他认真学习各项法规政策,学习党纪党规。办理的案子都是大案、要案,没有出现过一次差错,多次受到领导的表扬。这次领导交给他办理靳高明的案子,也是对他的高度信任。办案中,他亲自调查取证,加班加点工作,但由于急于求成,也有点急功近利,在没有完全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就给领导作了汇报,造成纪检委工作的被动。他感觉到压力很大,他要加快调查速度,以弥补造成的失误。

靳高明这几天心里一直不踏实,自从他揭发了党森林以后,觉得自己干了一件非常龌龊的事情,他自惭形秽,寝食不安,后悔不已,可是这几天就是没有人来询问他,好像他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也似乎人们把他已经遗忘了。

终于,有人敲门了,高常委和两名纪检干部来到了他的房间。靳高明看到来人都沉着脸,面部表情异常严肃。特别是高常委,这个部队转业的干部,脸色呈铁青色,两眼布满血丝,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好像上了战场的勇士,随时要把面前的敌人撕个粉碎;也如一头猛狮,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尖利的牙齿,即刻要吞下眼前的猎物……

靳高明知道情况不妙,他从来人的神情上已经知道事情败露了,如果狡辩下去,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说不定眼前这头“猛狮”一旦失去理智,便会随时扑上来撕碎自己……他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说道:“这几天你们忙得也顾不上我的事,有些事情我没有说清楚,有些法律法规的界限我也不太清楚,想补充说明一下。”

高常委怒视着靳高明,压了压满肚子的火,说:“你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我们做了记录,你也签了字,还有什么补充的必要吗?”

靳高明:“我只说了送钱,没有说退钱,送钱后的第三天,党森林就叫王军瀚以看望我母亲的名义把钱给我退了。”

高常委:“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楚?现在晚了,你这是诬陷行为!”

靳高明:“你们当时只问了送钱的过程,没有问退钱的过程啊,再说,我也搞不清楚退了钱算不算受贿。我立功心切,就交代了一半,这几天我反思了一下,觉得对不起党局长。党局长老……”

他想用“老谋深算”这个词,觉得不妥,又改成了“党局长是老同志,觉悟高、党性强,不像我经不起糖衣炮弹的攻击,落入了陷阱,我请求组织宽大处理”。说完,他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高常委叫记录的同志整理好询问笔录,立刻赶往纪检委向郑秉义书记汇报。

郑秉义这几天心情非常糟糕。他为那天在研究市级领导班子会上唐突的发言而感到懊悔,由于他的不慎重,可能就要毁掉一个干部的前程。这几天的调查已经说明他对党森林的结论下得早了一些;如果最后的调查结果真如党森林所说的一样,那他就在干部问题上铸成了大错;而这个错误是无法挽回的,同时也给纪检委今后的工作造成了被动。

调查组的同志给郑秉义详细汇报了靳高明的最新交代,同时也拿来了交通局司机王军瀚的证明材料。这下事情完全清楚了,郑秉义想到的是,应该第一时间给市委书记赵泽安汇报。

他立刻拨打赵泽安的电话——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他又打电话问市委办公室,办公室同志说:赵书记在省委开会,明天上午回来。

第二天上午,市委召开了常委会,主要议题是传达省委关于干部调整的安排意见。省委对秦州市的班子调整,是根据省委组织部的考察意见和秦州市委的建议安排的,也就是前不久市委碰头会的意见。显然,在这个意见中,党森林被排除在外了。会议结束后,郑秉义走到了市委赵书记的办公室。

听完郑秉义的汇报,赵泽安沉默了许久。郑秉义给他倒了一杯水说:“这次调查我们工作没有做好,差点儿冤枉了一个好同志……”

“不是冤枉,而是毁了,毁了一个干部,多好的一个同志,错过了提拔使用的机会……”赵泽安感觉到自己有点失态,他接着说:“这件事情的发生,正好说明党森林同志是经得住考验的好同志,你们一定要吸取教训,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啊!”

郑秉义说:“能不能给省委专题汇报一下,争取……”

赵泽安打断他的话说:“争取什么呀,这又不是市场上买东西,搞价啊?和组织部商量一下,让他们给党森林同志谈一谈,叫他振作精神,要廉政建设和交通建设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我相信党森林同志能够正确对待这件事情,工作是不会受影响的。”

郑秉义离开了赵泽安的办公室,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纪检工作的使命和责任之重大。纪检工作,绝不仅仅是查处几起案件,处理几个人那么简单,工作中稍有不慎,就会铸成大错。光凭胆量和经验远远不够,还要有敏锐的洞察力和高度的责任心。

回到办公室,他拿起毛笔写下了“慎防铸错”四个大字,贴在了办公桌旁的墙上,视为座右铭,时时提醒着自己和纪检委的同志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