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高明的案子移交检察院了!这个消息随着萧瑟的秋风,很快吹遍了秦州市区的大街小巷。移交检察院就意味着要追究刑事责任,接下来就是判多少年刑期的问题了。
这天,党森林正在办公室记录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有写工作日记的习惯。他翻开九月份的日记,这些事情使他烦恼了很多天,随着靳高明的案子移交检察院,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烦恼似乎在慢慢减退,逐渐淡忘……
“咚咚咚”,有人敲门,随即进来的是安丽娜和一个中年妇女。安丽娜指了指中年妇女说:“局长,这是我母亲。”
中年妇女长得很白净,比安丽娜稍微胖一点,个子稍微矮一点儿,戴一副近视眼镜,表情不卑不亢,一看就是个知识女性。她看着党森林身后一排镶有玻璃的书柜,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自我介绍说:“我是安丽娜的母亲,叫刘小妍,是秦都一中的老师,今天找您是想说说娜娜的事情。”
党森林预感到又有了麻烦事,便急忙起身,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刘小妍对面的沙发上,并让安丽娜给她母亲倒了一杯水。
刘小妍说:“我们要到法院起诉靳高明,让这个败类得到应有的惩罚。”
党森林说:“不要着急,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小妍看了看安丽娜说:“她怀孕了,是靳高明的孩子,今年夏天的事情,两周前,我逼着让流了产,医生说她再也不能怀孕了……”刘小妍抽泣着说不下去了。
党森林惊讶了,他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睛盯着刘小妍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他又看了看安丽娜,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一脸的倦意,眼睛里没有了昔日的光彩。半晌,党森林缓过了神,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你不要着急,现代医学可以……”党森林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儿底气也没有,好像是自己犯了错误似的。
刘小妍说:“都是你们的干部,平时是怎么教育的?这次一定要让靳高明知道,风流债迟早是要还的。”说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党森林冷静了片刻,他认为刘小妍说的话是从一个家长关心孩子的角度说的,所有的情绪都可以理解,但一切结论要以法律上认定的为准。于是他说:“不要感情用事,这样不解决问题,要客观地分析这件事情,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
“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还是个孩子,可他都五十多岁了啊!”刘小妍说完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党森林看了看安丽娜,安丽娜倒很平静,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他对安丽娜说:“你把事情的经过写个材料交给我,要相信组织会妥善处理好此事的。今天你们先回去吧!”
安丽娜母女走了,党森林琢磨着刘小妍说的话:“她怀孕了,是靳高明的孩子,今年夏天的事情。”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点儿征兆都没有?是不是他们夏天去鄂尔多斯市考察秦直道旅游项目时发生的事情?当时靳高明是带着安丽娜和文物旅游局的同志一起去考察,一去就是半个多月,会不会是在这期间出了轨?如果是,那就怪自己太粗心了,怎么能安排他们两个一起去呢?但转念一想,又为什么不能呢?谁规定男领导就不能和女干事出去工作?
烦恼,烦恼,这件事比任何事都令党森林烦恼。他觉得这件事情与自己的工作失误有关系,靳高明和安丽娜毕竟都是自己的下属;这种事情的发生,说明自己平时对下属的要求不严,疏于监督。他觉得对不起安丽娜,对不起安丽娜的家人。今天安丽娜母亲提出要起诉靳高明,此事影响的绝不仅是靳高明一个人的问题,搞不好要影响整个交通系统的形象。为了维护个人的权利,维护法律的尊严,他们的要求是正当的,合情合理无可厚非的……但传出去咋办?没有不透风的墙,肯定会很快传出去。唉,烦恼,烦恼,这次才是真正的烦恼!党森林叹了一口气,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记下了安丽娜母女反映的情况。
安丽娜拿起笔又放下,又拿起又放下,她不知道这个举报材料从何写起。她和靳高明的交往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在他们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靳高明被纪检委带走了。这件事情对安丽娜的打击太大了,除了没有了靠山、失去了精神支柱外,在这个时候,她还发现自己怀孕了。一测算时间,正好是在内蒙古草原考察的时候。多亏到了秋季,厚厚的衣服掩盖了她渐渐隆起的腹部。后来,靳高明又被检察院逮捕,她彻底绝望了,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母亲。安丽娜的母亲刘小妍是个非常要强的女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差点儿昏厥过去。安丽娜跪在地上,哭着求母亲原谅她,母女俩最终哭成了一团。
冷静下来后,刘小妍果断作出了一个决定:引产。
为了顾及面子,他们来到了一个较偏僻的县级医院。经过检查,安丽娜住进了妇产科病房。第二天上午,医生给她腹部注射了一针,她问打的是什么针,医生说是引产用的针。几个小时后,她开始感觉到肚子疼,问医生是怎么回事。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大月引产都这样。第二天,第三天,医生都给她在腹部注射这样的针。这天下午,她肚子痛得厉害,汗水浸湿了全身,她呻吟着,呼喊着,最终从病床上翻滚了下来。医生见状,马上进行了手术,由于引流措施不当,出现了大出血。医生找到了在手术室外面等候的刘小妍,说明只有摘除子宫,才能止住大出血,否则可能有生命危险。权衡利弊后,刘小妍只好点头同意,最终,医生实施了子宫摘除手术。
安丽娜感到,和靳高明在一起的所有回忆都是异常痛苦的,她无法把他们之间的交往过程写出来。在母亲的眼里,她永远是个孩子,可在社会上,她已经是一个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成年人。现在的她,作为干部,不是一个好干部;作为女人,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而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这一切不能全怪靳高明,自己虚荣的心理、贪婪的欲望以及道德底线的缺失,也是重要的因素。正如党森林局长所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
从医院出来时,她曾经想到过死。可当她看见母亲为了她四处奔走,几天时间就忽然憔悴苍、老了十几岁的面容,还有苦苦哀求她鼓起勇气、渡过难关的无奈神情,她放弃了死亡的念头。但她不知道今后的路子该怎么走,也不知道前面是坦途还是沟壑。
安丽娜拿着一份材料,鼓了鼓勇气,来到了党森林的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局长办公室的门,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正打算退回,突然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靳高明的妻子秦梅,一个是其儿子靳涛,他们没有注意到安丽娜,只和送他们出门的党森林招了招手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