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上班,党森林就叫靳高明到办公室去一下。靳高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党森林批评他一顿,把钱退还给他。如果这样,他们之间今后就有了隔阂,就不好相处了。管他呢!“该来的终归会来!”他想起佛经上还是什么经上的这句话,觉得它很有禅味,有些事情由不得人,该咋样必须咋样。他鼓起勇气向党森林的办公室走去。
刚走进党森林办公室,几个人就迎了上来和靳高明打招呼。党森林介绍说:“这几位是九鼎招标公司的,来了解工程招标的报名情况,你把情况给他们介绍一下,也把招标工作移交一下。”靳高明没有想到是这事,高兴地和来人一一握手,然后对党森林说:“放心吧,我一定把招标工作移交好。”说完,他看了看党森林,觉得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异常表情,似乎比平时还多了几分和气,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把九鼎公司的人领到了他的办公室。
到办公室后,靳高明叫来安丽娜,让她把招标资料准备一下,交给九鼎公司。安丽娜说:“要全部资料还是审查筛选过的?”没等靳高明说话,九鼎公司的一位同志说:“所有报名的资料都要。”靳高明说:“那就都给他们吧,不过我们对报名单位进行了筛选,也初步排了一个名次,你们能不能参考一下?”九鼎公司的同志说:“我们有一定的程序,程序对参与招标的单位是公开的,每个步骤都在严格的监督之下进行,当然也要征求你们的意见。”靳高明说:“这样好,这样做公开公正,能防止工程招标中的不正之风和腐败行为。”说完,他叫安丽娜带他们移交资料去了。
安丽娜走后,靳高明给她发了条信息:“把秦州市得力公司的情况重点介绍,中午留他们吃饭。”
信息发出后,他又来到了党森林办公室,给党森林说:“安排好了,今天上午就移交完了。”
党森林说:“委托招标咱们就解脱了,要不然市上领导和部门领导,还有一些亲戚、熟人,你根本无法应对,也很难招到好的施工队伍。”
靳高明说:“就是,就是,这样咱们就一碗水端平了,最起码不得罪人。”说完他注视着党森林,看他的反应。
党森林说:“得罪人事小,招不到好施工队,偷工减料,豆腐渣工程,就要出大事了。”
听了这话,靳高明觉得叫党森林给得力公司说话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茶几下面,那个杏仁露盒子已经不见了,这说明党森林已经接受了。接受了就应该办事啊!他又试探性地说:“其实施工队伍差距不是很大,修路又不是造原子弹,技术要求不是很高,我认为还是叫咱们市里面的施工队干好一些,既有利于安排就业,增加百姓收入,今后工程出了问题也好追究责任。”
党森林听明白了靳高明送钱的目的,他故意问道:“那你认为咱们市里面哪家施工企业比较合适呢?”
靳高明没想到这么快就绕到了主题,他赶紧说:“我觉得秦州得力公司有这个能力,除了工程业绩差一点外,资质、施工力量都合乎条件,而且资金实力还比较雄厚。”
党森林说:“好吧,如果报了名,就叫参与竞争吧!”
靳高明说:“报了,报了,不过还需要您给打个招呼,这样把握性就更大了。”
党森林说:“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吧!”
靳高明听后,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握了一下党森林的手说:“局长英明。”然后高兴地离开了党森林的办公室。
靳高明找党森林时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一看,安丽娜发来一条短信:“资料已经移交,得力公司已经推荐,中午饭不吃,说有规定。”
靳高明把这条短信转发给于德利,转发时删掉了“中午饭不吃,说有规定”这一句,意思是说他已经在做工作了。于德利接到信息回复说:“知道了,关键是党森林那里。”靳高明回复:“说过了,答应了!”于德利很快发来信息:“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啊!等候佳音。”靳高明心里明白,党森林给得力公司说话的可能性极小,但他把话说过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尽力了,成不成只有听天由命了。
靳高明给党森林送钱后的第三天,王军瀚来到了党森林的办公室。他告诉党森林:“靳高明的母亲因突发脑溢血昨天住院了,要不要去看望一下?”
党森林知道靳高明送钱的目的以后,心里已经有了解决好这个问题的办法。他本来想叫王军瀚找机会把钱放到靳高明的车上,告诉靳高明,他把东西忘到了党局长的办公室,党局长叫归还给他。这样双方就不会感到尴尬,因为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此事。没有想到,这个关节眼上,靳高明的母亲住院了。党森林说:“应该去看看,你去买一些水果,再把那盒东西提上,亲手交给靳局长,就说是我叫你替我看看他老母亲,我改天有空了再看望老人。”
王军瀚心领神会,当天下午就买了香蕉、葡萄,还有一束康乃馨,提着“杏仁露”,来到了靳高明母亲住院的市医院。
医院楼道里有许多看望的人,多数是一些企业的老板和靳高明的亲属,靳高明的母亲这时候正在重症监护室抢救,医生不允许探视。王军瀚见到靳高明后说明了党局长的意思,把东西交给了靳高明。
靳高明看到杏仁露盒子,脸上露出了异常尴尬的神情,他立刻又装着没事的样子,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和王军瀚握手告别。靳高明把水果和花交给了妻子,自己提着杏仁露盒子来到了楼下。他拿出汽车钥匙,摁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时,钻进了汽车。他希望这个盒子不是他送钱的那个盒子,他希望这盒子里面装的就是杏仁露,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了盒子,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他送去的整整齐齐的十五万元现金。他心如乱麻,这边是没有摆平的心烦事,那边是病危的母亲,他觉得这是报应,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一点,容不得他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时候靳高明的手机响了,妻子在电话里告诉他,母亲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可以探望了。靳高明听说母亲脱离了危险,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病房,于德利也跟了进去。靳高明看到刚刚苏醒的母亲,心情立刻好了起来,他对在场的医护人员表示了感谢,他握着母亲的手说:“好多人都关心您的病,我们党局长也派人来看您了,您一定要好起来啊!”说完,他离开病房,走到楼道,对前来探望的朋友们表示感谢。
于德利悄悄问道:“党局长来了吗?”
靳高明说:“派人来了。”
于德利惦记着招标的事情,接着说:“他给九鼎公司打过招呼了吗?”
提起这个话题,靳高明刚刚好转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他对于德利说:“这个事情可能有困难,市上领导也在打招呼,党局长也很难左右了啊!”
听到这话,于德利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那就看你的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靳高明坐在车上,看着杏仁露盒子,突然觉得这里面装的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他想,如果把这些钱还给于德利,可能会好一些,但又一想,以前拿的钱怎么办呢?而且,他已经想好了这些钱的用途。再说了,就是钱全部还了,他和上官小姐的事情也是说不清楚的了……管他呢,“该来的终归会来!”他又想起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