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凡海知道,这种异形模板是专门在外省的模板工厂订做的,是桥梁安装的关键设备,如果现场制作,规格根本不能保证,时间也要推延一个多月;如果用其他材料代替,施工质量肯定要受到影响——找到模板,刻不容缓。他迅速开车赶到现场,立即组织工地民工分头去找,同时给公安局报了案。
经过警民一天一夜的联合调查搜寻,丢失的模板在附近的一个村民家里找到了,偷模板的是个十六岁的小伙子,叫崔多余。
崔多余的父亲老年得子,平时对儿子百依百顺,出了这事后,觉得给崔家几辈人丢了脸,于是招来同族几个弟兄,给崔多余来了个五花大绑,然后悬吊在门框上,狠狠地把他打了一顿。
倔强的儿子受了父亲的羞辱,就要死给父亲看。儿子跑到建设工地,趁工人干活没留意,偷偷从塔吊爬梯爬上了九十多米高的桥墩,宣称要从桥墩上纵身跳下。因此,工程不得不停歇。
警察赶到后,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在桥墩下张望的崔多余的父亲,急得团团转。此情此景,让站在桥墩下的钟秦州焦急万分。他想,小伙子一旦从桥墩上跳下来,生还的希望几乎为零。尽管他一命呜呼,工地并不承担责任,但小伙子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老头是老来生子,把一个猫一般大小的婴儿,养育成一个七尺男儿,含辛茹苦,何其不易?他怎能目睹这样的悲剧发生?再说了,一旦小伙子出现闪失,事故毕竟发生在工地,工地也有责任和义务承担起救人的任务。
于是,钟秦州先是劝说小伙子的父亲,让他不要着急,然后自己坐着升降机,力图上桥墩,把小伙子从桥墩上救下。站在桥墩下仰望,桥墩孤零零地耸立着,人若上去,十分危险。桥墩下的人们不由得都为钟秦州捏了一把冷汗。
乘着升降机,钟秦州爬上桥墩,徐徐接近崔多余。他先是好言好语相劝,力图打动小伙子的心。小伙子显得很烦躁。他疑心很重,总认为钟秦州是便衣警察,是来桥墩上抓他的。钟秦州给崔多余作出承诺:只要他从桥墩上下来,警察绝对不会处理他。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劝说,渐渐地,他获得了崔多余的信任。就在崔多余思想松懈和麻痹的一瞬间,他迅速抓住崔多余的手腕,把他强行带上升降机,升降机载着他和崔多余徐徐下降,安全地回到了地面。在地面上紧张张望、捏着一把汗的人们,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钟秦州到地面后劝说在场的警察,不要处罚小伙子,教育教育他就行了——这不仅关系他对小伙子的承诺能否兑现,而且关系教育的效果问题——拯救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平息事态,而是让小伙子的灵魂复活。如果进行严厉惩罚,崔多余很有可能重走自杀路。挽救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是挽救一个家庭。看到父子俩肩并肩离去,钟秦州感到的是欣慰,当然也有疲惫。
异形水泥模板找到了,工程质量得到了保证,工期一天也没有耽误。在工地现场,党森林对魏凡海和钟秦州说:“为了大桥的健康,对事你们是无情的铁石心肠,对人却是柔软的豆腐心肠啊!”
“其实农民是很困难的,他们眼里的模板就是能换钱的废铁,他们并不知道模板的价值。”钟秦州说。
“我们施工也给当地农民带来了一些不便,影响了他们的生产生活,其他不说,光昼夜施工的噪音,城里人根本就受不了。”党森林看了看魏凡海,接着说,“施工中,尽量不要损害农民的利益,群众有需求要尽可能地满足。”
魏凡海说,前几天,当地的一个村民小组长告诉他,想在本村通往成片果园的一个深沟上架设一个引水渡槽,这样天干旱时就可以保证灌溉方便了,但村里没有钱,请求交通局支持一下。
党森林突然想起前不久,有一块长四十米、重达一百五十吨的预制箱梁,已经装上了架桥机,准备架设时,技术员发现颜色深浅不一,马上叫停。测试后发现,中段有两米强度比设计强度低零点六兆帕。经研究,他们现场决定将它弃之不用。工地上的工人和当地农民们围着这个庞然大物观看,他们虽然理解交通局的做法,但也感到废弃了非常可惜。有的说,如果在生产队时期,可以用来做饲养室的马槽。有的说,可以改做小河沟的桥梁。还有的说,盖房时可以做房梁,就是太重、太笨了……最终大家没有给这个“四不像”想到好的出路,只好看着它静静地裸躺在沟底,旁边渐渐长出了杂草。
党森林说:“那块废弃的箱梁能不能改造利用?”
“当然可以,把箱梁两端稍微加工一下,就是非常好的渡槽了,我怎么没有想到呢!”魏凡海显得有点儿激动。
于是他们立刻找到那个村民小组长,到现场进行了丈量,确定了改造施工方案。
不久,这个施工中被废弃的庞然大物,改做成了农民用以浇灌果园的空中渡槽。村上请人在渡槽上写了一条标语:渡槽引来幸福水,勤劳奔向致富路。过往的人们老远就能看到这条标语,受益的农民脸上绽出了开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