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腊月一口气又喝了十几杯酒,大家这才陆续离开。送走了客人,常腊月摇摇晃晃地回到了房间……
一个月后,常腊月和牛三喜结婚了。
牛金汉这时候当上了村主任。他在当选村主任的演讲中给村民承诺:解散建筑材料公司,一心一意为村民们搞好服务。公司解散后,牛金汉雇佣的人员就都各自回家。常腊月自然也没有事情干了。她和牛三喜结婚后,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就是牛三喜经常要到外地采购茶叶,有时候一走就是十多天,时间长了,常腊月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愫,仿佛水中的涟漪在荡漾,在波动。她常常想起在牛金汉公司当办公室主任的那一个多月,是那样的自信,那样的风光。时间虽然不长,但认识场面上的不少人,有工商局的,有派出所的,有税务局的,有土地局的,还有乡上和县上的领导。每次喝完酒,送走客人,牛金汉都会把她拥到办公室的套间里去,表示爱慕之情,她又每次都能巧妙地说服他,叫他收敛,然后不愠不怒地离开。她深谙对付男人之道:要想叫一个男人为你付出,你就不要轻易给他付出;女人越矜持,就越能抓住男人的心;矜持也要有度,水温太低了,就略加一把火;必要时可以付出一点儿,但不要付出全部,一旦付出你所有的一切,你就一钱不值了。
现在她整天待在家里,没有人主动和她联系,牛金汉也不联系她。她在想,可能他刚当上村干部,事情多顾不上她;也可能他有了新的目标,把她忘了,总之她开始想他了。他和牛三喜结婚后,牛三喜没有一次主动过,她现在想起牛金汉把她拥进套间的情景就浑身发热。
牛三喜出去十几天后回来了,看上去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晚上,她给牛三喜打了盆洗脚水,边给他洗脚边说想出去找点事情做,叫他陪她明天去找一找牛金汉想想办法。牛三喜知道常腊月不是在家里常待的主,就答应明天一大早就去找牛金汉,说完上了床,倒头就呼呼大睡。常腊月看着熟睡的丈夫想:一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男人,怎么这么不中用呢?怪不得三十六岁了还找不到媳妇。
天一亮,常腊月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跟着牛三喜准备到村委会办公室去,刚一出门,就碰上准备到他们家里来的牛金汉。
“到哪里去啊,打扮得这么妖精?”
牛三喜刚要开口,常腊月抢着说:“吆,出门见贵人,今天好兆头。”
“啥贵人,贱人,我问你俩弄啥去呀?”
“准备到县城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个临时活干干,整天在家里没事干,闷得慌。”常腊月说。
“这好办啊,我来就是找你们商量这事的。”
他们边说边进了牛三喜的家。
牛金汉的确是来找牛三喜的,他的一个远方表姐在县城开了一个茶叶店,由于店面偏僻,生意很不景气,顾客经常赊账,导致债务越来越多,资金周转困难,最近就关了门。表姐知道牛金汉路子广,让他想办法找一个愿意经营茶叶店的人转让出去,便宜点也行,只要把本保住就行。他想到了牛三喜两口子,于是就找上门来。真是瞌睡了就遇到枕头,常腊月一口答应去试一试,还说牛三喜是贩茶叶的,肯定能够把茶叶成本压到最低价,占领市场。如果再带上几桌麻将招揽生意,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红火起来。牛金汉非常同意常腊月的说法,并答应把店盘下后,叫几个爱打牌的哥们儿给她拉生意。
很快,在牛金汉的帮助下,常腊月的茶馆和麻将馆开业了,常腊月给这个店想了个名字叫“乐天来”。这个名字是她在省城打工的那家歌舞厅旁边的一个茶馆的名字。她和姐妹们经常被客人叫到这里喝茶聊天。“乐天来”开业的第一天,牛金汉就叫来了他的十几个哥们儿,说这个店是他弟妹开的,大家要支持关照,还请来了派出所的所长和负责这片的片警。派出所的人说在这里吃饭不方便,走了。其他人当然是一醉方休,牛三喜那天异常高兴,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喝得不省人事。客人走后,牛金汉和常腊月把他抬到了楼上的房间。
看着软若一滩泥的牛三喜,常腊月说:“这种男人真丢人,一喝就成软蛋了。”牛金汉说:“喝酒不行的男人干什么都不行,好女人嫁给他都可惜了。”说完他看了看常腊月,常腊月脸红了,眼睛里似乎还充盈着泪花。牛金汉拉着她的手说:“妹子跟着他真是受苦了,今后有什么困难就找哥,哥会帮你的。”常腊月点着头说:“嗯,你看他那熊样。走,到隔壁去看看!”说着,挽着牛金汉的胳膊到了隔壁房间。
这个房间有两张单人床,是常腊月给新招来的员工准备的,床上的被褥是在军用品商店买来的,军绿色的那种,叠得整整齐齐。
一进门,牛金汉顺手插上了门闩,迫不及待地向常腊月扑了过去……
从此,常腊月的茶叶店就成了牛金汉在县城里的新居所。在牛金汉和他哥们儿的关照下,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起来,麻将由原来的三桌变成了十三桌,最初的娱乐棋牌也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赌场,茶叶店也就只是个幌子,开始只收台位费,后来收“自摸”费,再后来还放驴打滚的高利贷。
那天,王军瀚从寡妇那里打听到到牛金汉的下落后,就把情况告诉给党森林,党森林叫他不要出面,并如此这般地安排了一番。
下午,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民警把牛金汉叫到了公安局会议室。公安局治安大队队长、派出所所长、牛金汉所在乡的乡长、交通局局长党森林等,早已经在这里等候。牛金汉一进会议室,向几个熟悉的面孔点了点头。看到党森林时,他觉得面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也点了点头。他看这阵势,知道要出事了。
什么事呢?他心里没底,从警察的眼神看,可能事情不小。会不会是他和常腊月通奸的事情,被牛三喜告发?不可能,现在这种事公安局一般不会管的。再说牛三喜告发他的可能性也不大。有一次牛三喜和几个人朋友聊天,其中一个人说:“三喜的媳妇是村里最漂亮的,可以称得上是村花。”牛三喜说:“什么村花不村花的,没听人说‘好炉子费炭,好婆姨费汉’,‘牛越耕越瘦,地越耕越肥’吗?我才不上套呢!”牛三喜现在看见女人就害怕,见到常腊月腿就发软,只要常腊月不要求和他同床,他就谢天谢地了,他对牛金汉和常腊月之间的事情早已是睁只眼闭只眼,根本不可能主动告发的。
那就是赌博的事了,前天几个人打牌,因为赌资过大,其中一个人想懒账,被其他几个人打折了腿,听说那个人是县上一个局长的儿子。对,有可能是这事!牛金汉想到这,来了个先发制人:“找我什么事?打伤的人我们已经送到医院了,药费我全包。”
治安大队长本来还不知道这事,接着他的话说:“为什么打架?详细说。”
牛金汉想,如果说打架原因就要说赌博,一说赌博,可能就脱不了身。他想了想说:“打架原因他们清楚,我不清楚,我只负责给伤者看病,不想把事情扩大化。”
治安大队长说:“打架原因我们已经清楚了,这件事性质是严重的,有可能你今天就回不去了。你现在说说你们村上最近发生的事吧!”
牛金汉一听叫说村里的事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自他当村委会主任以来,再没有干过强买强卖的事情啊!他摸了摸后脑勺,疑惑地看着治安大队长。治安大队长看了看党森林又扭头对牛金汉说:“认识吗?这位是市交通局党局长。”
牛金汉这下明白了,肯定是为了征地拆迁的事情,没想到这事闹大了。他连忙说:“见过,电视里见过,比电视里黑一点、瘦一点。”
党森林说:“听说公安局找你说事,我们找不见你,今天在这里见了也顺便问问征地拆迁的事情,你一定要说实话,还要配合我们搞好工作。”
牛金汉长喘了一口气,他知道征地拆迁的事情再闹腾也不至于进监狱去,如果配合搞好工作,可能还不追究赌博的事了。于是他把那天晚上如何发现交通局搞测量,如何叫人通知连夜在测量过的地里盖房插树苗,以及如何组织老人妇女阻挡施工,如何策划唆使寡妇喝农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一清二楚。他还补充说道:“我这样干完全是为了集体的利益,群众的利益,我个人没有得到一点儿好处。”
坐在一旁的乡长说:“你当村干部就是这样为群众办事的吗?你叫群众乱盖房、乱栽树,想套取国家拆迁费,群众没有损失吗?”
牛金汉低着头嘟囔着:“群众选我当干部为了啥?我想在村里建个飞机场,但没那本事……”
“啪”的一声,乡长拍案而起,指着牛金汉的鼻子说:“就你聪明,交通局大桥的连接线方案根本就没有变!我看你这村委会主任快当到头了。”
牛金汉想,这下麻烦大了,当初怎么没有想到交通局是虚晃一枪呢?群众没有得到好处会埋怨他,组织群众阻拦施工,政府会处理他,他只有好好配合搞好征地拆迁工作,才有可能保住村委会主任的位子,只要保住位子,其他事情就好说了。想到这,他说:“如果这样做错了,你们放我回去,我一定解决好征地拆迁问题。”
治安大队长看了看党森林,党森林点了点头,达成了默契。
治安大队长说:“那好吧,今天叫你回去,协助交通局搞好征地拆迁工作,至于其他问题,我们随时会找你的。”
放走了牛金汉,党森林对公安局和乡政府的配合表示了感谢。
第二天,通向大桥的肠梗阻打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