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拦路虎

交通局长 蒲力民 第2页,共2页

老汉听见后,睁开眼睛,看了看围在身旁的医生和项目部的同志,没等盐水吊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好意思地离开了庵房。

傍晚,满身泥泞的王军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中,匆匆吃了晚饭,换掉沾满泥巴的衣服,冲了个热水澡,一头栽倒在床上,鼾声随即而起。

“叮铃铃……”突然枕边的手机响了,王军瀚迷迷糊糊地抓起电话:“喂,哪位?”

手机里传来项目处一位女同志的声音:“不好了,村里一个拆迁户的妇女喝农药了,现在正在市中心医院抢救。”

“啊?!我马上就到。”王军瀚睡意全无了,他立刻穿上衣服匆匆离开了家。

到医院后,项目处的同志告诉他,这个妇女长期待在将要拆迁的用来看守果园的庵房中,死活不走,今天傍晚宣称自己喝了农药,被几个村民送进了医院。王军瀚叮咛医生一定要全力抢救,并守候在病房,目睹医生给妇女洗肠洗胃,一直忙碌到后半夜。

事实证明,他们不过是虚惊一场。妇女也许是在撒谎,也许农药是假的,所谓的农药根本没有伤及她的身体。当王军瀚要离开病房时,这位妇女拦住他,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悄声说:“我看你是个好人,为我忙活了半夜,说实话,阻挡你们修路不是我们的意愿,是有人指使的。”

“什么人指使的?快说。”

“我不敢说,说了我这个寡妇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王军瀚这才知道这位妇女是个寡妇。寡妇自然有寡妇的难处,他理解她的苦衷,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拆迁不顺利,直接影响着大桥的建设进度,这是压在党森林心上的一块石头。这天,他把钟秦州和王军瀚叫到办公室,商议和分析了拆迁的情况。大家认为:阻碍工程进度绝不是一般的群众行为,一定是有人在幕后组织策划。但是谁在幕后呢?为了解开这个谜团,党森林想出了一个无奈的办法。

这天傍晚,他领着钟秦州、王军瀚和几名工程技术人员,扛着测量仪器,来到了牛嘴村的村口。党森林随便指了指村边的一片苹果园说:“就从这里开始测量,一直测到大桥连接的地方,能绕多远就绕多远。”

技术员们煞有介事地开始测量了,他们边测量边打桩,一直走了三公里多路,终于到了大桥连接处。测量中途,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第二天早晨,奇迹出现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在交通局技术人员测量过的苹果园里,海市蜃楼般地出现了十几栋楼房,有两层的,有三层的,有的还在继续往上加盖,都是用干砖垒起来的,楼板也是临时性架上去的。单薄的墙体在空旷的野外摇摇晃晃,仿佛随时要被大风刮倒。在没有庄稼的地里插满了各种树苗,用手轻轻一拔就出来了,其实只是一根根树枝而已。

这规模,这速度,没有一定的严密而有效的组织,是不能够做到的。

党森林心里有数了,他和王军瀚一起来到了牛嘴村。他们径直找到了村委会主任牛金汉家。

这是一个有四层小楼的院子,门楼很高,和周围建筑相比有鹤立鸡群的感觉。敲开门,一个四十多岁、面黄肌瘦的女人迎了出来。王军瀚问道:“这是牛主任家吗?”

女人说:“是的。人不在家里,找他有事吗?”

王军瀚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女人没好气地回答说:“好几个月都不闪面了。昨天晚上回来了一下,屁股没暖热就又走了,现在也不知道钻到哪个婊子的被窝里去了。”说完“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党森林和王军瀚在村里走访了几户群众,特别是走访了几名老农户和去年卸任的老村委会主任后,对牛金汉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牛金汉身高一米八二,虎背熊腰,人高马大,喜欢武刀弄棒。初中毕业后一直在村里闲逛荡,那年征兵,他因为有偷窃行为被派出所审查过,政审时被刷了下来。后来他就在村里纠结了几个游手好闲的哥们儿,专门干偷鸡摸狗的行当。他喜欢穿警察的旧警服,最早是上白下蓝的那种,后来变成了橄榄绿的,现在又成了藏青色。由于牛嘴村距离县城比较近,又是从秦州市区到县城的必经之地,罗星县的大部分工程建设所用材料都要从他们村经过。这样,牛金汉就和他的几个哥们儿私下里组建了一个建材供应公司,在村口自家的责任田里圈起了围墙,专门堵截外来的运输车辆,实行强买强卖。所有经过这里的水泥、沙子、钢材、砖瓦等,都会被他们截获,低价买进,高价卖出。如果谁不愿意贱卖给他们,他们也要强行卸下来一部分,顶作过路费。时间不长,他们就赚了很多钱。后来有人举报,有关部门也进行了调查,他们有所收敛,但对那些零星而势单力薄的外地过往车辆,还是照讹不误。

去年村上换届选举时,牛金汉组织他的哥们儿带着现金和烟酒、洗衣粉等日用品挨家挨户走动。除了给他们的亲戚、朋友打招呼外,他们给每户村民都送去了礼物,给那些看不上日用品、日子过得比较富裕的人家直接送去了现金。

选举那天,牛金汉把他的十几个哥们儿分布在会场的人群中和会场的各个角落,密切注意选举动向。在选举大会上,牛金汉宣读了竞选报告,这份报告是他花五千元叫人代写的。报告有理有据,慷慨陈词,把牛嘴村的前景描绘得一片灿烂,无限美好,很有煽动性。

最终,多数村民在牛金汉哥们儿的监督、威胁下,糊里糊涂地投了赞成票,牛金汉以高票当选了村主任。

担任村主任的一年多时间里,他的最大政绩就是在国家征地拆迁时,强行进行阻挠,表面上是给群众争取利益,实际上是在为自己和几个哥们儿捞取好处。当然群众的生活也因之而有了一定的改善,他们都认为这是村长有本事,带领他们争取来的。这次修桥征地时,王军瀚他们找过牛金汉,他口头答应得很好,但施工进地时他却躲得远远的。阻拦施工的大多都是老头老太太们,偶尔看见几个年轻人,就是他的几个哥们儿。他们拿着手机,随时向牛金汉汇报着现场的情况。

情况了解清楚了,党森林决定亲自找到牛金汉。

但牛金汉能在哪里呢?这时王军瀚想到了喝农药的寡妇。那次送她回家时,王军瀚去过她家,于是他很快就找到了寡妇家。到大门口后,只见大门半开着,寡妇一个人在院子里洗衣服,见王军瀚来了,忙招呼进屋。

寡妇名叫徐风娥,长得还算漂亮,除了肤色较黑一点外,胸大,腰细,腿长,两只长长的辫子耷拉在屁股上,从背影看,绝对是一个美人坯子。她丈夫几年前在煤矿上患了矽肺病,后来治病花了很多钱,但还是没有留住性命。她拉扯着两个上小学的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异常艰难。那时候牛金汉还没有当村主任,三天两头往寡妇家里跑,时不时地送一些米面油和零花钱,每次送钱都是几十块,多不过一二百。时间长了,寡妇也就有了依赖性,牛金汉如果长时间不来,她还真有度日如年的感觉。牛金汉不会做亏本生意,他知道长时间的付出该有回报了,于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他溜进了寡妇家,顺理成章地遂了心愿。

后来,牛金汉强买强卖赚了大把的钱,再加上当了村主任,寡妇这个半老徐娘也就“退居二线”了,但她还是受制于牛金汉,为了阻挠交通局施工,那次寡妇喝农药的闹剧就是牛金汉一手导演的。

那天,牛金汉给寡妇送来一瓶农药,告诉她:“这农药是兑了水的,喝了有农药味但毒不死人。”她犹豫着说:“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不会的,你在果园的庵房里喝,马上就会有人救来你。”牛金汉说完就走了。

黄昏时分,寡妇看了看表,按牛金汉说的时间一口气把农药喝完了,喝下去后,她感觉到头晕眼花,半天也没有一个人来救她,便摇摇晃晃扑倒在门口,有气无力地呼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其实,牛金汉事先安排了几个救寡妇的哥们儿,但这几个人因为喝多了酒,把救寡妇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幸好一个过路的村民听见了呼救声,才喊来人把她及时送到了医院……

今天,王军瀚来到她家,打听牛金汉的去向,徐寡妇开始还有一点儿犹豫,但想起牛金汉让她喝了农药却不及时来救她,而且从医院里回来后,也不来看望她,心里越想越来气,就把牛金汉怎么样让她喝农药的事情告诉了王军瀚,并且把牛金汉经常落脚的地方也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