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是预想不到的,一个人会给另一个人留下那么深重的阴影,这让孟东燃悲凉,更让他绝望,自己的人生原来这般灰暗无光。
那晚他们回到了山庄,激情长吻后,谢华敏喃喃道:“回山庄吧。”
孟东燃恋恋不舍地搂着她,往山庄去。一进门,狂风暴雨便又开始,孟东燃像屠夫一样,三下五除二就扒光谢华敏衣服。天哪,这具身子居然这样完美!夜色下被自己狂热抚摸过拥抱过的身子,像处子一样摆放在床上,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状态。这是怎样的一种美啊,脖颈颀长,像一道风景别致的山谷,引领着目光往深处往更诱人处走。接着,孟东燃看到了乳,高耸、挺拔、散射着傲人的光。他记得,刚才在草地上,在夜色下,自己的双手就曾触到过这一对精灵,是的,精灵,有山的形状、水的灵气,更有……孟东燃的目光久久地痴迷在那儿。贪婪、爱怜、欲望,同时也充满罪恶。男人的爱跟罪恶总是掺杂在一起,占有是永远的主题,孟东燃口水泛滥,欲火中烧,不能再犹豫了……
“来吧,我要……”
他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这声音并不是谢华敏用嘴发出的,而是……孟东燃顺着起伏有致的山谷,终于将目光走到谷底,走到天下女人的最神秘处,一眼清泉汩汩地流,他看见水草,看见荷花,看见为他打开的那一扇门。
可是没想到,所有的序曲结束,就在关键的那一刻,孟东燃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人影,他分明看见,市长赵乃锌就站在他们身边,山庄那间简易套间的床下。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市长,就听到自己体内轰一声响。谢华敏当时正被烈火点燃,急切地渴望着他能覆盖她、淹没她、以掠夺的方式占有她。她甚至不顾羞怯地在召唤他了,来吧,我的神!
可是谢华敏看到的却是一个在关键时候丢盔卸甲的逃兵……
考察结束往回来走的路上,谢华敏还无不关心地问:“到底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
孟东燃坚决地摇了摇头,他的心已坠入黑暗。
天下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对男人而言,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出此洋相,简直就是一种耻辱。可是孟东燃抵挡不住,后来在阳关市,孟东燃还抱着侥幸的心理,又去谢华敏房间尝试过一次,跟前次惊人的相似,也是在将要进入的那一刻,那个影子突地又跳将出来,好像还问了他一声:“孟主任,这样不好吧?”坚挺着的孟东燃立刻软绵绵地倒下,再也抖不起精神,任凭谢华敏把多大的耐心还有多么柔软的关怀送给他,都无济于事。
他成了废人。
在谢华敏面前,他再也抬不起头来。
孟东燃原以为,自己是一条独立的鱼,尽管游走在水中,穿没在众多的同类间,但他是他,别的鱼可以影响他,甚至可以左右他,但绝不会同化他,更不会像邪教徒一样给他戴上魔咒。但事实证明,一条鱼在河里游久了,就不再是自己,只是鱼,一种符号,一种河的寄生物,而它身上,更多的,是河留给它的腐质,是同伴咬噬在它心上的烙印。
再见到赵乃锌时,孟东燃就抢先打出一个冷战。他终于明白,这辈子是脱不开这个魔咒了,有人已把一种东西浸入到他血液里,将一种叫做征服的盔甲生生地套在了他心上,权力的穿透力原来是这么恶毒。
孟东燃原以为这是一件痛苦而且糟糕透顶的事,会折磨他很长时间,可是,随之发生的一切让他根本就来不及痛苦。
从西北考察回来,乔良玉不等他回家,就将他截在了半路上。
“马上上车,跟我去三江。”乔良玉堵在他前面说。
“什么事,瞧你这慌张样,不会是纪检委来人了吧?”孟东燃故作轻松道。
“没心思跟你说笑,上车吧,你的车不用去了。”乔良玉一把拉起他,不容分说推进了车里。
等车子进了三江地界,绕道往双河乡柳树湾去时,孟东燃心里的不安就折腾得他闭不住嘴了。
“到底干什么,搞这么神秘?”他问一路绷着脸的乔良玉。
“去了你就知道,先缓缓神吧,甭到时喘不过气来。”乔良玉神色比来时更为凝重,特工一样把气氛搞得紧张。孟东燃只好闭上嘴巴。
车子一路颠簸着,终于开进柳树湾。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夜色像一道浓重的黑幕,把该掩的不该掩的全掩进怀里。乔良玉让司机停车,冲孟东燃说了声:“下车吧,前面要步行。”
“你到底干什么,深更半夜……”刚说这儿,孟东燃截住了,公路局长黄国民带着两个人等在前面一条小河边,此时正拿着手电筒给他们信号呢。
“你可来了,这是场大戏啊。”黄国民压低声音说。
“都别卖关子了,说吧,带我去看什么?”孟东燃停住步,一路的诡秘还有黑夜中出现的黄国民,似乎在向他证实一件事:常国安在行动了。
谢紫真曾婉转地告诉过孟东燃,常国安一直有个心愿,想在老家修块墓地。
“他老说老家那块墓地风水好,保佑他们一家出了三个吃皇粮的,还有两个在部队上,前些年把老婆孩子也带过去了。常家的坟头冒着青烟,老常家的人走哪儿说哪儿。前年秋天,他忽然说做了一个噩梦,祖坟里进了黑水,冲走脉气不说,把先人的房子也冲垮了。去年他老家侄子出车祸,一家四口全没了,他越发神神叨叨,整天念叨着要修祖坟,还说,还说趁自己在位子上,得把百年后的事安顿好。”谢紫真絮絮叨叨,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讲了出来,孟东燃听得心里一惊一乍。
谢紫真抹了把泪,又道:“人还活着,就忙着为自个修墓了,我说他中了魔,他破口大骂。东燃,阿姨的苦处你知道,在他们父女眼里,我什么也不是,保姆都比我强。别的事我都认了,这事不能认啊,这不是……”谢紫真说不下去了,再次抓住孟东燃的手,求救似地道:“东燃,劝劝他吧,他听你的话,这世上也只有你对他是真心的,不能眼睁着让他干蠢事啊。”
孟东燃答应了谢紫真,但那也仅仅是答应,真要跟常国安谈这事,他心里实在没底气。有两次,他拐弯抹角问过常国安,常国安似笑非笑地问他一句:“你认为呢,这事听上去是不是有些荒唐?”孟东燃哪敢明确表态,慌忙间摇了摇头。常国安又道:“人活一辈子,总得留下点什么,你说我到了这位置上,还能留下什么?”
人是应该留下点什么,可孟东燃万万没想到,常国安想留下的,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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