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之年拉上呼啦啦作响的窗帘,办公室顿时暗下来,他打开灯,惨白的灯光洒遍办公室的角角落落。
回忆起在北京和潘明理见面的情景,李之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患难见真情,潘明理是个讲义气的人,他拍着胸脯向自己保证,没问题,一切包在他身上。他和中纪委几个室的主任、副主任关系都很铁,他们会给这个面子的。他还说,会请老爷子出面,和省委李东传书记打个招呼,尽早把海川的案件结了,把海川的局面稳定下来。
人生一世,能有几个这样的朋友?
这阵子,李之年特别注意自己的形象,抽烟不再抽软中华,特意让施也清给他买了几条普通的七匹狼,经常当着干部群众的面,掏出七匹狼,招呼大家一起抽。奥迪车停在车库,车身已蒙上一层灰,出差下乡用的是小车班那辆普通的帕萨特。在一般场合,他都显得特别谦和,不轻易发怒,有时常委会上,陈远健当着葛书记的面故意向他叫板,能忍得下的他也尽量忍下,不去争一时之胜负。
但是,这天晚餐时,他发火了,把接待处主任狠狠训了一顿。
事情是这样的。施也清向他报告,省纪委有几个干部下来,具体做什么,市纪委语焉不详。他连忙让施也清和余震联系,晚上他参加宴请,接待工作由接待处来安排。
到了吃饭时间,他来到海川宾馆贵一厅,热情地和省纪委的干部打招呼,吩咐服务员上酒上菜。酒菜上桌后,他非常不满意,当即走到门外把接待处主任一顿臭骂,骂得接待处主任心惊胆战汗不敢出,马上小跑着到厨房调整菜样。
回到包厢,李之年换了笑脸,招呼客人喝酒吃菜,并拐弯抹角打听他们的来意。省纪委这几个人说话滴水不漏,听不出什么来。
余震坐在下首,冷眼看着李之年作秀。
“老余啊,你也该敬我们省纪委领导几杯呀,怎么坐着一动不动,可别把主人的热情都给丢喽,”李之年佯装生气地说,“我可要批评你啦,老余同志,我们海川发展落后,接待水平远不如发达地区。我们只有以热情待客,来来来,我和你一起敬一下从省城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
宾主一起碰了个满杯。
“老余啊,今后省纪委有人下来,委厅领导也好、处室领导也好,你们市纪委都得及时向我报告啊。只要我有空,我都要出来,见一见、坐一坐、吃个饭,这也体现我们市政府对反腐倡廉工作的重视嘛。”李之年发出一阵豪爽的笑声。
余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又何必点破。
转眼到了七月,今年夏天特别闷热,树木无精打采,耷拉着叶子,叶面上似乎也蒸腾着一股热气。走在水泥路面上,尽管隔着鞋子,脚底也能感到发烫。
韩东林被保释出来,无所事事,回到老家避暑。母亲把袁行舟和他是同母异父的真相告诉了他。他闻言,嗤之以鼻:“谁跟他是兄弟,他是我的死敌,是我一辈子的仇人!没有他,我能进拘留所吗?哼,想不到吧,他袁行舟也有今天!”
母亲惊问:“发生什么事了?”
“畏罪潜逃,亡命天涯。”
母亲眼前一黑,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