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窗外传来猫儿的叫声,那是一只发情的猫儿在叫春。
俞静摇摇头,嘻嘻一笑,说:“好啊,今晚罚你搂着我睡,让你禁受甜蜜的折磨。”
李高亭回来了,与玉莲相拥而泣。经过这一番波折之后见面,恍若隔世。
“高亭,你可回来了,回来就好,我离不开你,孩子离不开你,咱们家都离不开你呀。”玉莲泪如泉涌。在她而言,这是幸福喜悦的泪花。一开始,她听到李高亭被抓的消息时,差点晕厥,那时的念头就是李高亭不知要被判多少年,两个人要何年何月才能相见?现在李高亭突然出现在眼前,就像平时出了趟差一样,能不叫她喜悦吗?
“玉莲,我对不起你和孩子,我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李高亭向妻子忏悔道。
“高亭,快别说了,你就是那一丝贪念害了你,只要从今以后改正就行。再说,我就没有责任吗?我当时就看出赵海水不是个正经生意人,他讨好你巴结你不完全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同学感情,更重要的是看上你手中的权力。我记得还问过你可出过条据给他了,你说出了,我就没有再问,要是我多长个心眼,打个电话问一下就好了,也就没有这么多事。”
“玉莲,这不能怪到你头上,你千万别自责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原本以为当个执行局长很风光,事实上确实是很风光,可这里面担着多大的风险啊。现在,我是栽在这上面了,如果我当初没有当这个局长,或许我就不是今天这种局面了。命运有时候是和人开玩笑的,我曾经那么苛求向上爬,爬到高处才觉高处不胜寒,现在跌下来了,想回到从前都很难了。”李高亭伤感地说。李高亭现在也意识到了,以前光想着当局长风光,把当上局长作为评价自己人生价值的唯一标准,不顾一切地往上爬。等当上局长后,才明白所谓的风光背后其实是一种痛苦。不说多如牛毛的交际应酬,就说在案件的处理上也得时时小心谨慎,来自方方面面的关系像网一样网住他,他有时觉得自己走在钢丝绳上,稍不留心就会掉下来。人们说现在的官员都有两副面孔,隐藏在真实面孔外面的是虚伪的一面,对上谄媚逢迎,对下作威作福,活得不是真实的自我。
“高亭,咱不当这个局长,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地比什么都好。现在我只想你每天能在我身边就心满意足了。”玉莲劝慰丈夫,曾经她也希望丈夫能出人头地,等到丈夫当上局长了,各种各样的烦恼也就来了。李高亭总是很忙,应酬特别多,每晚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倒头就睡。她那时多担心啊,真怕他身体吃不消。在以前,夫妻两人在一起交流谈心对她来说是一种奢望,她感觉现在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两个人倾心地交谈着,急促的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李高亭一看是贾振清打来的,懒洋洋地拿起听筒,电话那头责备的声音传来:“高亭,你手机怎么关机了?害我向别人问你家电话,晚上到天籁大酒店518包间来,我为你洗尘。”
“贾院长,谢谢您的好意。我身体不太舒服,想早点休息,再说,我也不想抛头露面了。”李高亭想自己成也贾振清,败也贾振清,这个人高深莫测,像狐狸一样狡猾,自己现在颜面无存,再也不想趟这浑水了。
“高亭,我明白你的苦衷,如果你不愿意来就算了,你多保重。”贾振清说完挂断了电话。
李高亭放下电话,浑身轻松多了。玉莲正在做饭,他多想在家里好好地吃顿饭。
李高亭吃过饭后,对玉莲说:“我们俩一起去散散步吧,以前我没有好好陪你,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补偿你。”
玉莲欢呼雀跃,挽着李高亭的手出了门,两人仿佛又回到了恋爱的那段时光。
街灯璀璨,夜晚是红男绿女的世界,乐天咖啡厅门前飘着令人心旌摇荡的音乐,门口开着低胸的迎宾小姐冲路人甜甜地笑着。李高亭突然看见一对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来,那不是崔玉彬和刘燕吗?他们俩人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这刘燕也真够水性扬花的,还没两天就攀上了崔玉彬。这个崔玉彬也真不是个东西,明知道刘燕是自己的女人,这不是趁火打劫吗?李高亭心上涌起一股怒火,但他很快克制住自己,拉着玉莲的手说:“咱们走得够远了,往回走吧,第一次走这么多路感觉还真有点累。”
玉莲知道李高亭平时上下班都有车接送,很少走路,第一次陪自己散步走路也真难为他的,就招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坐车返回家中。
洗过澡,李高亭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看,书上有一层薄薄的浮灰,他记不清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读过书了。一位哲人说过“读书可以怡情冶性”,他打算从今以后要好好地读点书。
这几天,李高亭成了法院新闻关注的焦点。昨天下午紧急召开的党组会议题,第二天一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李高亭请求辞去执行局长的职务,党组会一致通过了。
针对李高亭辞职的事,各种说法不一。有的说他是被迫辞职的,如果不辞就要被免去职务。有的说他真倒霉,比他问题大的人大有人在,他这么丁点事就把辛辛苦苦得来的帽子搞掉了。还有的说,李高亭的事不会如此简单,光凭辞职还不够,可能要判上几年,连公职都保不住呢。大家一致的认识就是李高亭的政治生命从此完结了,“李局长”只是存在于过去某段时间的一个称呼,或许今后还有新的“李局长”称呼,但称呼所对应的决不再是李高亭这个名字。
正当人们对此津津乐道时,汪凤琴又发布了一条惊人的消息,说昨晚看到李高亭了,李高亭出来了,而且还和妻子一道逛公园轧马路。许多人不相信,汪凤琴发誓说自己亲眼所见。由于汪凤琴平时发布消息的准确可信,人们也就不再怀疑。这条新闻成了法院当天的头条新闻。许多人又开始议论起来,有的开始说李高亭没事,不然怎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有的说李高亭做了“替死鬼”,才被某人保了出来,矛头自然指向贾振清。在谈到李高亭还会不会来上班时,大家一致认为即便他公职保住了,他也不会再来上班了,李高亭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混到这步田地再上班也没什么意思。
人们永远对新闻保持着好奇。所谓新闻,正因为其“新”而被人愿意“闻”,当李高亭的话题被人翻来覆去地说时,再也没有“新”意,听的人也就少了,渐渐地说的人也没有了。
胡大海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做通了老太太儿子的工作,两个儿子承认了错误,并就赡养问题达成了协议。老太太向他表示感谢,并要他转告段院长,说段院长是“人民的好院长。”
胡大海兴冲冲地跑到段院长那“交账”,发现门关着,他敲了一会见屋内没有,就跑到朱海鹏办公室,问段院长到哪里去了?朱海鹏一直把胡大海当作老大哥,认为这个人比较耿直,不是那种投机钻营、面前说好背后使刀的奸诈小人。就告诉他段院长请假了,他老伴生病住院了。
胡大海又来到贾振清办公室,贾振清一改前两天那种低落的情绪,心情大好。他甚至起身给胡大海泡了杯茶,和颜悦色地说:“大海,找我有什么事吗?”
“贾院长,我没事不能来坐坐吗?”胡大海本来想汇报那起案件,见贾振清如此客气,而且话中有话,故意调侃一下,想从他——这位昔日的邻居口中探出点什么。
“当然可以啊,大海,我对你还是不错的吧。你有什么事就直说,我不喜欢绕弯子。”贾振清满以为胡大海是为执行局长的事,如果是那样,他会冠冕堂皇地说这件事情难办,自己说了不算数,要正明院长拍板。贾振清仔细盘算了一下,这胡大海是那种不怎么“懂事”的主,那年当副局长时如果不是自己极力推荐,能有他今天吗?这几年来,胡大海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从来没有上门感谢一下。过去是好邻居不假,可那是过去了,现在得照现在的规矩办。
“贾院长对我是不错,可我也没为你少出力啊。工作上的事我是鞍前马后,哪里难我就冲向哪里,我可没叫一声苦喊一声累,成绩可都是你领导的。”
“我说你这个胡大海啊,什么话从你嘴里出来就变了味,你怎么是为我工作呢?那我又是为谁工作呢?你是为党为人民工作,敬业奉献是每个公务人员的天职。你别说我是在讲大道理,我也不管你爱听不爱听,反正你说是为我工作就是错误,还说成绩是我的,我要成绩做什么?每个人的成绩都是法院这个集体的,也是大家的。你是做出了不少成绩,可这些正明院长已经给予肯定了呀。在东山法院,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对正明院长负责,正明院长对上负责,这样一级服从一级,我们党的领导也就体现在这里。”贾振清第一次对胡大海产生反感,他原以为胡大海来求他想让自己帮他一把,刚好正明院长对他印象也不错,自己做个顺手人情,也顺便捞点好处。现在看来这个胡大海还是冥顽不化,此人不可用也。对不听话的下属工作能力再强也不能用,越强对自己越是个威胁,这是贾振清多年来总结的一条经验。贾振清想即便正明院长要用胡大海,自己也一定会从中作梗了。
胡大海看到贾振清怒不可遏的样子,心中暗笑,说大道理谁不会说,要按大道理做才行。这贾振清真的变了,开始“认钱不认人了”。你听他见面说的话“找我有什么事”,还不是一种官本位的思想在作怪。官员们都号称人民公仆,哪有公仆对主人这样说话的?胡大海觉得当官的应该说的第一句话是“要我办什么事?”。世风日下,有人就编了个顺口溜讽刺时下像贾振清这样的干部:“不给好处不办事,给了好处乱办事”。别说自己不想当这个执行局长,就是想当也不是你贾振清所决定的。
“贾院长,我是真的没什么事,如果你不欢迎我就走了。”
胡大海迅速站起来,离开贾振清的办公室,脚跨出门槛时清晰地听见贾振清带有怨气的话:“不送!”
胡大海窝了一肚子火离开“领导层”,回到办公室。
崔玉彬看见他气冲冲地从自己办公室门口经过,觉得这里面有“文章”。执行局就他两个副局长,如果从内部产生的话,胡大海就是自己最直接的对手。这个时候,摸清对手的底牌比什么都重要。
“老胡,什么事惹你生气啊?”崔玉彬笑嘻嘻地进来,递给胡大海一支“中华”。崔玉彬当秘书那阵不抽烟,准确地说是戒了烟,到执行局后,发现不抽烟就没有人送烟,于是又抽了起来,而且抽的档次越来越高。这并不是因为他刻意要抽那么高的档次,而是当事人送的档次越来越高所致,当事人看到他抽“玉溪”,觉得要打动他就得送“中华”,后来基本上都限定在“中华”以上档次。
“没什么。准备向段院长汇报那起案件执行的事,他不在办公室,请假了,就在贾院长那坐了会。你说贾院长怎么最近脾气那么大啊?”胡大海是个直肠子,一边说“没什么”,一边就把事情抖了出来。
崔玉彬来了兴致,他假装不相信地说:“不会吧,贾院长最近很好啊,不过这两天我可没见到他,或许是为李高亭的事不开心吧。”
“也有可能,他和李高亭之间是打断胳膊连着筋,兔死狐悲嘛,不过,看不出他不开心,倒是见他春风满面啊。”
“老胡,你这就是女人见识了,贾院长是多么精明的人,你能看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吗?如果能让你看出他就不是贾院长了,他这只是表象,迷惑你的。如果他心理素质不好,能当上领导干部吗?”
胡大海一想崔玉彬毕竟是跟院长后面跑了几年“码头”的,看问题就是不一般,别看自己比他年长,在这方面比他还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老古话还真是说得好:“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白岁”。昨天晚上开了党组会,同意李高亭辞去执行局长职务,今天说不定就报到组织部去了,贾振清或许就为此事沮丧呢。胡大海怪自己多事,干吗跑到贾振清那去弄得不愉快呢。这起案件他不是让自己直接向段院长汇报吗?
“老胡,你刚才说什么?段院长请假了,不会吧,这可不是他的作风啊。从他到法院这几年来,没见过他请假呀。”崔玉彬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听朱海鹏说他老伴生病住院了。”
又是朱海鹏,崔玉彬想起昨天下午受的侮辱,恨得咬牙切齿。你朱海鹏不是口风紧吗?你凭什么有话对胡大海说,而对我问到脸上不仅不说还奚落一顿,你这不是三只眼看人吗?当初刚当上秘书时还口口声声称我老师,现在就这样忘恩负义?
崔玉彬恨归恨,但心里此刻却十分快活。“段院长老伴生病了”,这难道不是一个重磅新闻吗?可这条消息一定要到自己这里止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要知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胡大海啊胡大海,你怎么这么笨呢?要是自己决不将这条消息告诉别人,知道的越多价值就越小。“烧香要烧头柱香”,其实烧的都是同样的香,不同的是头柱香给人第一印象深,后来烧得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崔玉彬称办公室还有人在,连忙回到办公室关起门来盘算送点什么,最后他决定直接送钱,这年头送病人都开始流行送“红包”了,尤其是送领导,送补品领导不稀罕,而且大多扔掉了,不仅浪费钱,还落个不是。
崔玉彬对汪凤琴谎称家里有事明天上午请半天假,其实他是要去烧那“头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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