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察奸情瑞合独闯添香阁 挑事端刘晓激怒懵懂人

建设局长 刘冬立 第2页,共2页

我说话的语调和内容把我自己都感动了,我慢慢地进入了角色。

这时,白雪媚更紧地抱着我,我感到了她身体的瑟瑟抖动,她开始抚摸我,开始娇喘吁吁,我听到她用梦呓般的口吻说,我热!

我深有同感,便说,我也热!

我们掀开了那床薄棉被和皮大衣。

我想说什么。可是,她的嘴已堵住了我的嘴。

那是我第一次品尝白雪媚的香唇,有点儿甜,还有点儿好闻的奶腥味儿。我俩就这样吻着,直吻得天旋地转。

那时,我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还是白雪媚提醒我,她说:“我不行了……”说完,顺势倒了下来……

白雪媚开始脱衣服……

我看得发呆,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白雪媚的手伸向了我,我的衣服扣子被解开……

我傻了,在白雪媚打开自己的那一瞬间,我几乎眩晕了过去。

从来没有过的美妙,我像一个还没有学会驾车的新司机,刚刚坐进驾驶室就被一只美妙的魔手指挥着,糊里糊涂地闯入了禁区……

我从“禁区”逃了出来,看到白雪媚哭了,她流着满脸的泪对我说:“你怎么能这样?”

我从美妙的仙境一下子掉到了尘埃。我惊醒了,我吓呆了。

是啊,我怎么能这样,我干了些什么?

白雪媚继续哭:“你毁了我!”

我害怕了,是呀,我把人家毁了……

一种罪恶感随着白雪媚的哭泣一下一下地咬噬着我的心,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怎样安慰白雪媚。那一刻,我的心头只有后悔和恐惧,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与搭车的女学生发生了这样的事儿,这要是让部队领导知道了还不得把我送军事法庭……

恐惧犹如车外的风雪,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我于恐惧中认真地将刚才的事情想了想,直觉中,我感到自己在这件事儿中是被动的。但是,自古道“奸出女人口”,眼下,白雪媚哭了,她指责我把她毁了,在这危机四伏的非常时刻,作为男人,我还怎么能说得清楚呢?

我越想越怕,忍不住给白雪媚跪了下来。我这一跪,跪得很有气势,我昂昂地对她说:“小白,这事儿做也做了,我好汉做事好汉当,你说怎么着吧?”

白雪媚渐渐止住了哭,默默地看着我,半晌,忽然“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个土匪!瞧你这样儿!”

我莫名其妙,不知道白雪媚为什么笑。若干年后,白雪媚告诉我,我给她下跪时,很像电影《红高粱》里的“我爷爷”,她喜欢的就是我在那一刻表现出的那股子土匪劲儿,她曾经给自己设想过与男人“第一次”的情景,设计了一万种,一万种都没有跳出“野合”的圈子,而那一天她在风雪青藏线上与我的“野合”正暗合了她的潜意识……她说她当时很怕,暴风雪中,她产生了一种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幻觉,她还说,人将至死时,其实有很多东西需要体验,那时,她的愿望就是做一个完整的女人……

我妻子白雪媚就是这样一个人,前卫、新潮,做事不顾后果。我曾经沉下心来总结过她与我的情感经历,每一情感阶段都与时尚和潮流有关。八十年代,她唱着“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只身踏上了奔赴西藏的“通天大路”,敢爱敢恨地与我在风雪青藏线“野合”;南线战事胶着,军人流血牺牲,渴望并焦灼地喊出了“理解万岁”,全社会似乎一夜之间被唤醒,将军人视为“新一代最可爱的人”,那时,她又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我这个英模人物;九十年代,“春天的故事”唱遍大江南北,“十亿人民九亿倒(倒爷),还有一亿在思考”,她几乎连“思考”都没有,毅然决然地辞去公职,投身商海,做起了服装生意;现如今,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女人都在以傍大款、攀高官为荣,白雪媚又毫不犹豫地投入了局长胡凤岐的怀抱……

这就是我的妻子白雪媚,她性格中的要强和对时尚的追求,决定她将永远站在时代潮流的最前沿;生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大变革时代,她总有赶不完的新潮。

我了解白雪媚,就像了解我自己的手指一样,自从那次与战友聚会后,我便开始了对白雪媚长达两年的断断续续的跟踪。身为男人,我事业的通达和个人的进步竟然无不与妻子的不贞有关,我的自尊使我总想寻机清扫一下心头的耻辱……

添香阁金碧辉煌,霓虹闪烁。

我的脑海中上演着我暗地跟踪白雪媚与胡凤岐幽会的每一幕。我承认,在捉奸这个问题上,我是矛盾的:我妻子白雪媚有情于我,局长胡凤岐有恩于我,感情与恩威,奸情与背叛犹如一把双刃剑,面对这把剑,我无论采取什么办法去应对,受伤害最重的总是我。在这极度的矛盾中,我既想捉到奸情给这对狗男女以有力的报复,又无力面对奸情给我的身心带来的无情打击。因此,在长达两年时断时续的跟踪中,每到关键时刻,我往往是知难而退,多次跟踪都没有看到实质性的场面。但是,越是这样,越能发挥我淋漓尽致的想象,我好像看到了他们偷情时的种种龌龊与无耻。这种想象痛苦地咬啮着我的心灵,使我极想破釜沉舟作出长痛不如短痛的抉择。现在,白雪媚和胡凤岐无意中又给我提供了这样一个抉择的机会,曾经千百次地在我心头激荡的那股愤怒与痛苦再一次鼓胀着涌了上来。

我登上了添香阁的大理石台阶,冥冥之中,我几乎是本能地又一次想到了捉奸,我要实现我两年来未敢实现的愿望。我要将那对狗男女堵在屋里,上前先打我妻子白雪媚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面对面指着胡凤岐的鼻子问:“你大会小会说的都是反腐败,你的腐败就是这样反的吗?你枉披了一张人皮!”我这样做时,那对狗男女说不定会惶恐地给我下跪,请求我的饶恕,也说不定他们并没有在床上做那苟且之事,他们会反过来骂我疑心生暗鬼,还会骂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一定会这样说:“我们在聊天,在拉家常,我们怎么啦?”

如果是这样,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我又开始犹豫了,拿不准自己该怎样做,每次跟踪捉奸我都会冒出上述想法,每次都不了了之,半途而废。退一步讲,捉奸并不一定会捉在床上;进一步讲,即使捉在床上我又怎样面对那个刀劈斧剁般令人痛楚战栗的残酷场面?

我的脚步迟疑了,可是我已经来到了添香阁前厅。

引领小姐身着一袭红裙满面含春魅力四射地走到我面前:“先生,你是在这儿用餐呢,还是在这儿娱乐健身?我可以带你去!”

我支吾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楼。

忽然之间,我想起了胡凤岐向我传授为官经验时的谆谆教导:“急事缓办,缓事急办。”这是胡凤岐教给我的一种工作方法,现在,捉奸事急,是不是该缓一缓?也许再考虑考虑会比较好些,于是,我稳稳心神,故作轻松地问引领小姐:“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我的话音还未落,猛地感到身边有一阵风旋过,接着,重重的一拳杵在我的后背。我禁不住“哎哟”一声,愤怒地转回头,却见身边的几个男人望着我“嘿嘿”发笑。我定睛看,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他们,料定那一拳不可能是他们杵的。我心想,今晚这个世界好像人人都在跟我过不去。正待发作,却听见脚下有人“吃吃”窃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猛然间从我面前站起一人,那人“呵呵”笑出了声,我愣了片刻刚要张嘴,却见那人又杵我一拳,嗔怪道:“大张子,傻啦你,是我呀!你瞧你,眼都直了!”

添香阁故意制造温馨情调,使得前厅的光线暧昧幽暗,我听着这声音好熟,定睛细辨,恍然认出面前这人竟是我的前任——建设局征迁科科长、现办公室副主任刘晓。

“刘晓,是你?你这家伙……你在这儿干什么?”我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问。

“笨!天香阁是什么地方?到这儿还能干什么?瞧你六神无主的样儿,是不是陪咱们局长吃饭来啦?”刘晓笑呵呵地反问。

“陪局长?”我茫然,懵懂地问,“你看见局长了?”

刘晓看着我,释然道:“噢!我说的呢,原来你真是陪局长吃饭呀!去吧去吧!我刚瞄见他,在楼上呢!”

我愣了一下,连忙矢口否认:“我陪什么局长呀!我陪他干吗?”

刘晓不解,奇怪地问:“不陪局长?那你到这来干吗?”

“我,我没事儿呀!不陪局长就不能到这儿来吗?”我说这话时,心止不住“怦怦”狂跳。

“这么说,局长来这儿你不知道?”刘晓很认真地问。

“不知道呀!怎么啦?我刚从西四方拆迁工地回来,只是想在这儿随便吃点儿饭。”我扯谎道。

刘晓想了想,摇摇头,默默地笑了:“大张子,你说得挺轻巧呀!随便吃点儿饭?就你一个人?你舍得到这儿来?你不过啦?知道不,这是添香阁,可不是你们家门前的馄饨摊儿!”刘晓看着我,目光里充满了探寻,见我没接他的话茬儿,又满脸疑惑地问了一句,“大张子,你说实话,你到这儿来,真的没事儿?真不是跟局长一块儿来的?”

饶舌的刘晓不断追问,问得我心里直发毛,我镇定了一下自己,故作轻松地说:“刘晓你真麻烦,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就为吃点儿饭,我才来这儿的!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

刘晓笑了:“当然能!不过,你要真是‘随便吃点儿饭’,好办,跟我们一块儿‘随便’吧,你是大忙人,平时请还请不到呢!”他这样说着,用手指了指身边那几个人,介绍道,“这几位,都是我大学时的同学,本来早就说好聚一聚,千挑万选相中了这地儿,可刚才,我瞄见咱们局长了,还领着一个女人,亏我躲得快,不然,要是撞见,他难受,我也难受,所以,赶紧换个地方……”

我一惊,故作好奇地问:“局长领着个女人?你看见了?那女人是谁呀?长什么样儿?”

我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此话一出口,我马上就后悔了。

刘晓不认识似的望着我,半晌,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你这人,问这干吗!那女人……哎!这么说吧,她不是你媳妇……”我吓了一跳,刘晓笑了,“当然,也不是我媳妇,可也不会是咱们局长的媳妇。管他呢,走走走!咱们到旁边的乡巴佬怎么样?”

我惊出一身汗,总觉得刘晓似乎话中有话。然而,事到如今,我已不可能拒绝刘晓的邀请,也不可能继续我的跟踪行动,更不可能选择上楼捉奸了。

我只好就坡下驴,迷迷糊糊地跟随刘晓等一干人走出添香阁……

乡巴佬饭馆的侏儒门童蹒跚地迎上前来:“先生,你的人都来齐了?”

乡巴佬饭馆店面不大,却很有自己的特色,其格调有点类似前些年流行全国的知青部落村,主营各种粗粮、野味、山货等农家饭菜,粗粮细做,别有一番野趣乡风,与毗邻的添香阁一个是阳春白雪,一个是下里巴人,倒也优势互补、相得益彰。

乡巴佬饭馆有一幅耐人寻味的广告词,红底黑字镶嵌在铺面招牌上。

上联:你不管,他不管,饭馆。

下联:穷也罢,富也罢,吃吧。

横批:饭馆管饭。

我们被侏儒门童引进一个雅间。雅间很别致,乍一看,完全是五六十年代北方农村的住屋装饰,迎门挂着两串一米多长的鲜红小辣椒,辣椒中间挂着几穗金灿灿的玉米,其格局犹如大年初一门楣上春联包裹中的“福”字,屋内靠窗的一侧盘着土炕,炕上严严实实地铺着一张画了山水楼阁的油布,炕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我发现,这屋中的家具和摆设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拙朴中透着奢华,土俗中浸着典雅,给人一种奸商假扮憨厚的感觉。

我怀疑墙上的辣椒和玉米是塑料做的,禁不住伸出了手。

刘晓嘲笑道:“大张子,你别摸了,这满屋的装饰中,也许只有那两样儿东西是真的……不要怀疑一切嘛!”

我蔫蔫地缩回手,总觉得刘晓看透了我的什么心思……

自从我顶替刘晓当上了征迁科长后,我的心一直惴惴的,不知道同事们怎么看我。那些日子,我总觉得身前身后有鄙视的眼睛,角角落落有窃窃的私语,我硬撑着,故意高昂着头走路,大着声说话。渐渐地,我习惯了人们恭敬地叫我“张科长”,习惯了下属或同僚们低眉顺眼地向我请示、汇报、协调工作。征迁科是个权力科室,人们不敢小看我,很快,我对我的岗位由不适应到适应,由谨小慎微到大刀阔斧。我的成绩令人刮目,我成了局领导的重臣和宠臣。终于,我在征迁科长的位子上站稳了脚跟。

然而,一直不能令我释然的是刘晓,不知怎么,我总是觉得对不起他,只要一见到他,心里就有些发慌,表情也跟着不自然起来。刘晓是个文化人,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有一次,他主动找到我,一如既往地喊我为“大张子”,推心置腹地对我说:“你别以为当征迁科长是什么好事,征迁科是个是非之地,权力大,责任也大,有些事儿很难处理,这个科长我干了三年,知道自己不是干这行的料儿,所以,主动提出了辞职。你顶替我,既不是你的意思,也不是我的意思,是领导这样安排的,咱俩平时又没有什么过节,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呢?”

刘晓的话没有丝毫的卑亢和怨责,令我不敢小看;同时,我也被刘晓的心胸宽阔所感动,自此,交往多了起来……

在机关混事儿,部门领导主要是协调领导与领导、部门与部门之间的关系,要协调好关系就必须搞好关系,我不想长期拄着胡凤岐这根拐杖走路,我的工作需要同僚们的支持,我本人也需要和同僚们交朋友。然而,由于我是胡凤岐的“心腹”,大家在敬畏我的同时,又在孤立着我,没有人真正地跟我交心,我在“高处不胜寒”的心灵体验中感受着无法诉说的孤独,而此时刘晓却主动与我开诚布公,沟通思想,我自然迫不及待地视刘晓为朋友……

我们点了菜,多是些猪肉粉条、狗肉烧酒之类,看似土俗,价格却不菲。

酒就这样喝了起来,那酒很烈,入口如火炭,只咽下两杯,我的肚里就像燃起一只酒精炉。

酒场规矩,三杯过后,新认识的朋友要逐一碰杯敬酒加深印象,刘晓便把他的几位大学同学重新给我做了仔细的介绍,姓名、籍贯、年龄、职业、职务等等。此时,我方得知,刘晓的同学都是学建筑专业的,一律辞去了公职,一律是经理总经理,一律做房地产生意。

我好笑。心想,现如今,如果在街口架一挺机枪扣上一梭子,不管是坐车的、骑车的,还是散步的,只要被子弹撞上,十个里可能会有八个是经理。

我同经理们一一碰杯,说了些场面上的话;经理们对我很恭敬,也说了些场面上的话。

坐在温暖的土炕上,有人“贩卖”起酒文化:“酒风看作风,酒品看人品,酒德看道德,酒劲儿看干劲,酒力看魄力,酒量看胆量……”

于是,我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很快,酒场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我心里一直想着添香阁里的白雪媚和胡凤岐,情绪很郁闷,我借酒浇愁,酒便越喝越多,肚里的“酒精炉”也就越烧越旺,脸热烘烘的,好像着了火。

我渐渐进入了一种忘我状态,暂时忘掉了心头的烦恼与屈辱。我抖擞精神,开始与身边的旧友新朋论“哥们儿”。我拍着刘晓的肩对经理们说,刘晓是我的前任,是我的老领导,还是我最交心的朋友,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说这些时心里很明白,我是想借此机会进一步密切与刘晓的关系。

刘晓被我的话感动,他“嘿嘿”笑着,一边摇头一边点头地说:“前任是真的,领导我可不敢当,你是哥哥,我是弟弟。”

我说:“是呀!我是你的傻哥哥,你是我的亲弟弟!”

刘晓端起酒杯:“来!我敬哥哥一杯!”

我啥也没说,端起杯,将酒倒入口中。

刘晓对经理们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哥哥。前两年,我当征迁科长,没魄力,没能力,没给大家办成事儿,现在我不干了,可征迁科还有咱哥哥在,哥哥是行伍出身,义气、实诚、可交,你们有什么事儿尽管跟他说。”

经理们更加活跃起来,纷纷端起了酒杯。

甲说:“有个几何定理叫做,第一条线与第二条线平行,第二条线与第三条线平行,那么,第一条线也就与第三条线平行了。同理可证,刘晓是哥哥的铁哥们儿,我们是刘晓的铁哥们儿,那么,我们也就是哥哥的铁哥们儿了。今后弟弟们的生意,还靠哥哥多扶持!来!我敬哥哥一个!”

我头脑还清楚,喝下那杯酒,故作卑谦地说:“能帮的肯定帮。不过,你们都是老板,现如今的老板个个手眼通天,我能帮你们什么?”

乙说:“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哥哥引见一下,认识认识你们的胡凤岐局长?”

一提到胡凤岐,我的心“咯噔”一下,端杯的手僵在了半空。我强挤出一丝笑,勉强道:“胡局长我认识,可刘晓也认识呀!干吗非要拐我这道弯……”

乙打断我的话:“哥哥你别推辞,你跟胡局长的关系,刘晓怎么能比?”

我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立即联想起了白雪媚和胡凤岐。妈的,我现在跟胡凤岐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我神经兮兮地想,他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有些羞怒:“你们干吗非要认识他?”

乙说:“哥哥呀!你是个明白人,胡局长是建设局局长,手指缝儿里漏下的工程也够我们这些小公司挣几年的,实话跟哥哥说了吧!这些年,我们没少往胡局长那里跑,可这个人油盐不进,清正廉洁,就是不买我们的账,所以,还得靠你帮忙引见!来!哥哥,干了这一杯!”

我心里像长了草,默默地干了手中的酒,没有说话。

刘晓见状,连忙说:“哥哥你也别为难,你只管给他们引见,别的事儿你甭管,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丙说:“是啊!哥哥,只要你帮我们与胡局长建立了关系,我们是不会亏待你的,大家都是朋友,挣了钱大家花!”

我想了想,搪塞道:“胡局长既然油盐不进,清正廉洁,我就是把你们介绍给他,又能做成什么事儿呢?”

丁笑了:“哥哥你是大好人,就把局长想成了大好人。其实,胡局长并不是不吃好处,他只是不吃交情不深、底数不明的人送的好处,不吃房产公司老板直接送的好处。据我们掌握,胡局长也不是不捞钱,他有一个情人,叫什么来着?好像叫……”

丙不屑地望了丁一眼,似乎在嘲笑他的孤陋寡闻:“你呀!在圈儿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连这点儿底数都摸不清楚,就那个白雪媚嘛!地球人都知道!小娘儿们风骚得很,是胡凤岐的‘铁靠儿’……”

我的心头轰然一震,脑袋“嗡嗡”直响。没想到,在世人眼里,白雪媚与胡凤岐的情人关系已发展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

“哎哎哎!”刘晓用筷子指着经理们,郑重其事地说:“什么白雪媚黑雪媚的,你们几个别瞎说!咱哥哥可给胡局长开了两年专车,关系非同一般!”接着,他又以玩笑的口吻说,“小心哥哥告你们的黑状!”

乙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在外面能养情人是一个男人成功的标志,就是哥哥告状,胡局长也不会生气。”

刘晓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边咀嚼边附耳对我小声说:“哥哥,弟弟我老早就听说局长有情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今天,我在添香阁总算亲眼看到了,说不定那女人还真是那个白……白什么来着?”

“白雪媚!”有人答道。

我已抬不起头,肚里的酒好像变成了燃烧的汽油,耳畔火苗蹿动,整个身子被抛进了火海。我愣怔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听清刘晓他们再说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身子被撼动了一下。刘晓的声音飘进我的耳鼓:“哥哥,就帮他们这个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仍然愣怔着,恍惚地应了一声。

刘晓高声说:“喂!想什么哪哥哥?”

我打起精神,连连点头,敷衍道:“好好!”

几个人马上高兴起来,举起杯给我敬酒,我意识到了刚才的失态,强迫自己恢复豪放,端杯狂饮。

终于,话题从白雪媚、胡凤岐的关系跳了出来。

我感觉自己好像跳出了火海。

然而,不幸的是,刘晓和经理们偏偏又讲起了黄段子。一个个黄段子如射出的毒箭穿透耳鼓直钻我流血的心,段子中男女偷情欢爱的有趣儿细节使我一次又一次地想到近在咫尺的添香阁……

酒开始往脑门子上撞,我渐渐晕了起来。

经理们见多识广,黄段子一个接一个,他们不时爆出大笑。那笑声像举起的铁锤,一锤锤敲击着我的脑袋。

我恍惚听到有人在说:“现如今,咱们男人也分三六九等了!听我给你们说个顺口溜,听完了,对照一下自己到底是几等男人!”

大家道:“好,说吧!”

一个很有韵律的声音响起来:“一等男人家外有家!”

很快有人发表评论,语气里透着气馁:“家外有家那是包二奶,这说的是大款!咱们是还没富起来的那部分人,目前还不够格!”

我强打精神,竖起了耳朵。我想:“胡凤岐算不算?”

那人接着说:“二等男人家外有花!”

评论又开始了,语气里透着无奈:“家外有花那是养情人,说的是腐败官员!咱们现在是帮助别人腐败,自己还没条件腐败,不够格儿,不够格儿!”

我想:“胡凤岐肯定够格儿!”

那人又道:“三等男人现使现抓!”

评论便充满了希翼:“咱们几个,还真说不定有这样的,比如到外地出差,瞅冷子潇洒一回,神不知鬼不觉,这事儿只要能瞒住老婆别弄一身病回家,现如今也不算个啥了!”

我想:“哪一天方便了,我也争取当个三等男人,也现使现抓一回,她白雪媚不守妇道,我就不守男道!”

那人继续道:“四等男人下班回家!”

刘晓说:“我可能属于这种男人,正点上班正点下班,两点一线,出去吃个饭也得向老婆请假!看来,数我混得最惨了,位列第四,是最低的等级吧?”

我想:“我的工作比较忙,常常加班加点,应该说,我不是那种下班就回家的人,还不是最低等的。”

我正这样想着,那人却又道:“还有低等的呢?五等男人下班回家见不到她!”

刘晓说:“有点意思了,这说的是娶了女强人当媳妇的男人吧。这种女人不管家不管孩子,男人当女人的保姆,可不就位列五等了!咱们几个里有没有五等男人?”

我感到一阵悲哀,心想:“白雪媚就很少正点回家,看样子,我是五等男人了!比刘晓还低一级。”

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激灵,定睛一看,见刘晓正冲着我笑:“哥哥,听说嫂夫人早就下海做了生意,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女强人!”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问号:“刘晓怎么知道白雪媚在做生意?”没等问号打开,云里雾里,几根手指一齐戳到我眼前:“惨了,哥哥混成五等男人了!”

那人道:“像咱哥哥这样的五等男人还不算最惨的!”

大家问:“难道还有六等男人吗?”

那人道:“有!六等男人下班回家后看到了她的那个他!”

轰的一声,笑声四起。

我不明白,可我不愿问,可偏有人也不明白,偏就问了:“这是什么意思?”

立即,几个声音如箭一般射进了我的心窝:“你怎么这么愚昧,‘她的那个他’是说女人在家偷汉子!”

我周身一震。

“咱们这几个人里有没有六等男人?”刘晓狂笑着问。

我骇然,感到了不妙。刘晓在问我吗?我是不是六等男人?

我是!我绝对是!

笑声如敌机轰鸣着从我耳边“隆隆”滚过,我到底没想明白刘晓是什么意思,这时,我听他们开始诠释六等男人。

甲说:“其实六等男人最绅士、最有风度。你想,下班回家后看到‘她的那个他’还能从容以对,这得多深的涵养,一般人能做得到吗?”

乙说:“如果下班一进门看到‘她的那个他’正在偷‘她’时能说一句,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我回避一下,转身出屋,那就做得更到位了!”

丙说:“那不成,一进门先要问候一声,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这是个力气活儿!你们先忙着,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心,完事后垫垫肚子!”

甲说:“你说得也不对!程序乱了,应该是先准备好热水,洗了身子后再吃点心!”

众人狂笑。

刘晓总结道:“要我说还有七等男人呢!”

大家问:“七等男人怎么说?”

刘晓说:“七等男人给‘她的那个他’舔脚巴丫!”

“高!实在是高!这是地道的民间文学,是人民群众智慧的结晶……”

“服务员,给我支笔!”

“找笔干吗?”

“我要把这七等男人的顺口溜记下来,好好普及普及,也好让大家对照检查一下,看自己到底是几等男人……”

“哎!自己是几等男人自己最清楚,谁也不会承认自己给‘她的那个他’舔脚巴丫的……”

“现如今观念更新,给‘她的那个他’舔脚巴丫没准儿还是一种时尚呢,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现在吃软饭的男人海了去了,人若不要脸,连鬼都害怕……”

“经典!哈哈哈哈……”

我的身体憋胀起来,耳畔“咝咝”地响着,似有一根导火索在燃烧,导火索瞬间燃尽。我不知自己大吼了一句什么,一把推开桌子,在满屋惊诧的目光中倏然站起,就在这时,我的脑袋像一颗被引爆的地雷轰然一声闷响,闷响中,埋在心底压抑多年的屈辱和愤怒啸叫着滚向我的喉头,化作一篇语无伦次的不息长话,我要对刘晓他们说:“我受够了我不能忍受了我要报仇我要雪耻我要杀人我决不当王八你们太欺负人了太小看我了太不给我留面子了我操你妈我还是人吗我这样的人还活个什么劲……”我不知自己喊没喊出上边那些一闪而过的话,我可能就在这喊与未喊的刹那间,一头扎在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