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青山有幸埋忠骨

纪委在行动 易卓奇 第2页,共2页

坝顶上,行行灯光已然熄灭,漫漫大坝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顺坝顶向下有道斜坡,在贴着坝基又离水面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小的混凝土屋,就是大坝检查室,从这里流泻出的光线成了唯一的光亮。这时,检查室里传来阵阵冲击钻击碎混凝土壁的声音。除此之外,只有坝上水闸出口的水流声。

钟勇凝神听听,通向水库的道路鸦雀无声,仿佛周围就是一片坟墓。他知道自己来对了,秦钢他们根本来不及赶来,水库管理处的值班员工们早叫这帮特务制服了。

钟勇推着这个特工司机往前走,让他挡在自己的前面。

俩人向检查室走去。

钟勇想:他们可真高明啊,怪不得把田处长弄来呢,检查室是水坝最薄弱之处。只要在坝基壁上钻开一个洞,把满满一密码箱高爆炸药塞进去,再跑到安全地方一按遥控器,塞进去的这箱炸药就会像火箭弹钻透钢甲在里面炸开,巨大的穿透冲击力顿时把宽阔大坝炸出洞穴,再生出无数道破碎裂缝,紧跟着水流就钻进去,整整一水库的压力便一下挤到这里,之后即便是铜墙铁壁也随之坍塌了,且不说这座大坝还是田处长他们搞的病险工程。接踵而来的就是下游无数人的灭顶之灾。这一切,却都是他这个纪委书记干出的!

突然,从斜坡上传来接连不断的砰砰砰几声闷响,司机像被巨人的巴掌打到,向后倒去,钟勇猝不及防也被他压倒,仰面躺在地上。之后,他在司机尸身的掩护下,急速在地上翻滚起来,躲避着再度射来的子弹,却一步步滚向前方。一直滚到离斜坡没多远的地方,他看见一个男子在阴影中边射击边躲进检查室的门后。枪声哑了,这人可能打光了子弹正在装填。

钟勇感到冲击钻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震撼着天地。他再也无法等待了,手膝并用撑在水泥地上,然后一跃而起,举起缴获的自动手枪,像头老虎向斜坡下冲去。那个男子躲到门后,不敢露面,却伸出拿枪的手再度射击起来。就在这一瞬间,子弹击中钟勇,他感到剧烈的疼痛几乎同时在右手和左腿面上蔓延开来,顿时站立不住,扑倒在地,手枪也随之跌落下去。他急忙用左手抓来手枪,向门洞连开几枪,就听见一个人惨叫一声,跌跌撞撞从门洞里冲出。

钟勇目瞪口呆,竟然是田处长,他再也无法扣动扳机了。

钟勇用左手拿着枪,扶着墙壁,吃力地站了起来,踉跄着跨前几步,枪口抵住田处长脑袋,压低声音。

“里面几个?”

“就一个,一个!”田处长疼得整张脸都变形了。

“胡说!”钟勇试探着说,再用手枪顶住田处长的前额,“两个?”

田处长的脸扭曲了,疼得他嘴唇紧绷,捧着鲜血淋漓的手掌,几乎叫起:“一个。我上他们当啦!”

冲击钻声响停止了,接着,电灯熄灭了,屋中漆黑一片。

钟勇低声骂道:“滚!小心我一枪打死你。”

田处长扑到黑暗中,很快不见了。

钟勇把打光子弹的手枪放进下兜,拿起装满子弹的田处长的自动手枪,站到门边。他知道躲在里面的就是那个做炸弹的,肯定是爆破骨干,说不定还是个老特工。此时钟勇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反腐败,而是中央早就指出的——与西方敌对势力的斗争。突然,钟勇开枪了,枪声震耳欲聋,蓦地,钟勇借着射击光亮,就势倒地滚了进去,越滚越快,直至撞到墙面。此刻,他完全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得到什么。

顿时,躲在墙角的那个爆破特务开枪了。

射击声响起,墙上灰泥飞溅,砂石和水泥屑腾起,笼罩住钟勇的全身。他顿然感到面颊一热,接着一个冰冷的东西又钻进肋下。剧痛之中,他背靠着墙,面对那个特务射出了所有子弹。

枪火中,特务斜对角的墙上出现了一排弹孔和喷溅的血迹,在枪弹的冲击下,特务身不由己地跳起,然后脑袋后仰,倒在角落中,一动不动了,手上还抓着那把最新研制的奥地利格洛克50自动装填手枪,死不瞑目的双眼里充满了震惊。

钟勇颓然倒在地上,枪伤让他满是鲜血的脸颊不停地抽搐。借着枪火,他看见了那个被冲击钻打出的四四方方的洞穴,密码箱已经被深深安放进去了。

他放下手枪,扶着墙跪起身来,痛苦地向死去的特务走去,搜遍他全身,却没发现炸弹遥控器。

钟勇全身冰凉,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切都功亏一篑!

这时,他听见斜坡上传来缓慢而谨慎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大,停在门边,接着便听见田处长迟疑的轻轻的喊声:“老金,老金……”可屋中这姓金的特务永远不会应答了。

钟勇从死去特务的手上抓来手枪,这动作使他几乎就要窒息,他努力多吸进点儿空气,却再也无法站立了,便向门口爬去,几乎被田处长手枪打烂的右手阵阵钻心的疼痛,与胸下和左腿的剧痛连在一起,渐渐笼罩住他全身,几乎让他昏厥过去。他想,不能昏过去,一定要夺过田处长掌控的遥控器,阻止这场爆炸,挽回刚刚的过失。他感到疼痛像团迷雾在脑中缓缓升起,全身也似乎随着这团迷雾飘浮在了空中。

他慢慢地匍匐前进着。

突然,穿透迷雾飘来田处长的喊叫,这声音传进来,轰隆、轰隆充满了整个屋子。

“共产党疯子!跟你们党一块儿完蛋吧!”之后,钟勇听到门外传来田处长忙不迭地奔逃的声音。

田处长顺斜坡跑远了。

钟勇赶忙返身,艰难地向密码箱爬去。他感到眼前一切都恍恍惚惚,仿佛是迷宫中移动着的隔墙。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密码箱在眼前颤抖,一切都在抖动。他忍住痛苦,伸臂使出全部气力在洞穴中摸索着,抓住了密码箱的把手。他停顿下来,气力正在流失。

钟勇感到了身下汩汩淌出的鲜血,甚至能够闻到自己鲜血的气息,淡淡的腥味钻进他的鼻孔,也提醒着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不知从哪儿生出的气力,用力拽起箱子,一节又一节。他全身传遍一阵阵锥心的疼痛,一股股鲜血从身体上的几个枪眼涌出,浸湿了他的衣裤,汪到他的身下。

他移动起右腿,用完好的左手搬动起受伤的左腿,然后用脚底顶住墙,再将烂手手腕套入密码箱把手中,又用那只好手死死攥住那只把手,而后借助墙壁,用上全部力气,终于把炸药箱提出了洞穴。然后,他弓起肩背,把炸药箱向屋外推去。就在这一刻,他听见远处似乎有无数警笛声呼啸而来,这声音仿佛从云端降落,响彻了大地。然而,也就在这一刻,田处长逃到爆炸范围外的安全地带,猛力按下了遥控器的起爆按钮。

瞬间,钟勇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撕裂了,随之而来的是突如其来的剧痛,再后来,疼痛消失了,一切陷入黑暗之中。爆炸的火焰布满了夜空,安详地随着炫目的光亮降临。这个叫钟勇的人永远地从世界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