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布雷兹努力平静下来,欠了欠身子,和颜悦色地问:“对了,还有其他问题吗?我还有一些重要事情要处理。”
最后,他祝愿迟瑞成一切顺利,客客气气地送走了他,清楚这位情报员已经不能不下决心:如果那个叫钟勇的仍然不罢手,一定要找麻烦的话,他一定会请黑社会的。
布雷兹坐到电脑后面,准备向情报局发出《接触报告》。情报局规定,每次与情报员见面,情报官必须写出一份《接触报告》:写明会面在何时何地举行,讨论了什么问题,获得了什么信息,有没有给钱,发现了什么安全方面以及对方心理状态和私人问题等。收到报告,情报局的报告分析员再决定这报告是否值得提交驻外工作站主管。
布雷兹点着一支香烟,大大地吸了一口,思考起来。
自从招募迟瑞成后,这些天他满脑子都想着这事。他眯着眼睛思索起来:中国的这些贪官情报员如此物美价廉。要在其他国家,情报局工作站还需要抽出大量的人力物力对当地红灯区或妓院进行“定点监视”,好抓住一些官员拈花惹草的证据,从而转化为招募的突破点。可对于这些中国官员而言,根本不用如此费时费力,只要出示他们秘密存款账单的复印件,不费吹灰之力,他们就会俯首帖耳成为我们最忠实的人。
想到这里,他不禁怨艾地想:其实,自己早该越级呈交《烈火计划》,最好能够到达总统手中。总统非常重视情报工作,常说:每天早晨我第一件工作就是阅读情报报告。我每一个重要决定,都是以我收到的情报为基础。不管我国的技术多么先进,我们还得依赖情报官告诉我们——敌人在想什么。在秘密行动方面,我们永远需要有才华的、进取心强烈的特工,他们能从间谍卫星提供的分散零星的信息中梳理出清晰的画面。
布雷兹豁然开朗了,不再想这份《接触报告》了,却构思起准备越级呈报总统的信件来,情报局朋友们有办法将这封信送上去的。信要写得入情入理,还要附上《烈火计划》,争取总统亲自批准实施。
他拧亮了那盏嫩绿色的台灯,红色的牛皮桌面反射着灯光,客厅里蒙上黄色的光晕。他在信笺上迅速勾画起陈述要点。
首先,像迟瑞成这样的中国情报员的出现,主要在于这些中共官员失去了信仰、指导思想和道德及价值取向,一切以金钱为转移。他们的内心已经发生了根本的转变,就是为自己和家族谋取最大的经济利益,这不光成功造成了目前中国的两极分化,还利用中国人民创造的财富,培育起了以自己的亲情血缘为联系的大大小小的私人财团。所以,只要能够抓住这方面的证据,这些官员就必然成为我们的第五纵队,最终通过他们的手,彻底摧毁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推翻共产党政权,建立起一个能够代表这极少数人利益和要求的、与中国人民的利益和要求相对立的新型政权。前苏联就是这么走过来的,所以苏共被喻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在自己的葬礼上致富的政党”。
其次,由于反映营私舞弊和违法乱纪问题的举报信件,会由于种种原因被置之不理,或者是查无实据,自然导致中国人民更大的不信任和不满,这必然加速《烈火计划》的推进速度。
至于出现的少数死硬共党分子,北京站必须给予第五纵队以有力的支持,给死硬共党分子以摧毁性的打击。
……
写到“死硬共党分子”时,他又想到那个叫“钟勇”的纪委书记。他和东京站监听了田处长与迟瑞成的通话,之后,他立即叫北京站电传来有关钟勇的材料,尽管只有两页纸,却记录了钟勇的主要细节:钟勇的“父亲”是个指导员,在美国飞机轰炸越南中丧生。多年后,这位指导员的妻妹生下钟勇,便过继给守寡的姐姐,钟勇便顺理成章地在这“烈士”家庭中长大。
布雷兹想:其实,钟勇应该成为北京站认真研究的一个案例。如果通过情报员们的努力,全中国的大大小小的钟勇们不再履行应尽的职责,腐败必然日甚一日,中国人民必然丧失能为他们提供精神动力的主人翁感,自然感到这个国家不再是他们的,“一盘散沙”的旧中国传统必然重现,“东亚病夫”的历史必然重演。这种情况一旦出现,即便这时中国的gdp已经达到鸦片战争前占世界三分之一的程度,我们也丝毫不用担心,因为它依旧如当年,不过是一头任我们西方宰割的肥猪而已。
想到这里,布雷兹自豪极了。他不由又想到新发展的迟瑞成,想到他归国后一定会按自己教给的办法一步一步去做的:首先,坚决打击钟勇这个死硬分子的共产主义信念,使一向鼓舞他奋斗、奉献的精神支柱消失;其次,如果他继续执迷不悟的话,迟瑞成他们也就不能不干“湿活”了。
想到迟瑞成不得不想办法干“湿活”时的那张苦瓜脸,布雷兹又兴奋起来,不觉想起苏联崩溃前流行过的一个笑话:“有一天,马克思来到苏联电视台,要求讲话。编导说:‘您老人家讲得够多了,书出了几十本,印了无数,不用再讲了。’马克思答:‘我就讲一句。’编导想:‘马克思这么大的面子,一句都不让讲,未免太不近情理。’于是问:‘您老人家想讲一句什么话呢?’马克思说:‘我想讲:全世界无产者,请原谅我吧!’”
布雷兹忍不住独自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