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嫂嫂”典故

两代官 杨少衡 第2页,共2页

四年大学生活一晃而过。

毕业前夕,沈达于一个周末下午被押解回乡。

所谓“押解回乡”是沈达自嘲,事实上是人家把他从学校提走,用的是一辆高级轿车,一路小心打点、客客气气。

有一位地区行署的副秘书长到省委党校学习,行署办公室派车把该领导送到省城,秘书长到校报到后,亲自带车到了沈达他们学校,找到了沈达。那一天是星期六,学校不上课,事实上即使不是星期六,沈达他们也已经无课可上,因为毕业班的课早在一个多月前已经全部完成,考试也都结束,学生们做各种毕业准备,包括联系工作。沈达不像其他同学那样急着考虑这里考虑那里,他一天到晚待在学校里,优哉游哉,依然屁股后边跟着若干男孩女孩,该干吗干吗,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那天沈达留在宿舍里,等候来人。他已经提前得到通知,知道父亲沈青川让副秘书长到学校来找他,有事。沈达跟来的人很熟,这人原是沈青川的秘书,跟随沈青川多年,当了副秘书长后依然是沈专员身边的主要工作人员。

副秘书长给沈达看了其父沈青川的一个批示,批示写在一份便笺上,便笺是该副秘书长手写的一纸请示,主要内容是报告自己明天一早到省城学习,问沈专员有什么交代?沈青川批了两行字,让这位副秘书长到省城后去学校找一下沈达,安排沈达回家一趟。送副秘书长到省里的车当天就要返回地区,正好可以让沈达搭便车回去。

沈达吃了一惊:“家里打电话只说你来,没说让我回去呀。”

对方笑笑:“你父亲你知道。”

沈达推托,说自己当晚与同学还有一个聚会,他是牵头人,这个时候哪里可以跑?

副秘书长说:“这回恐怕你得听你父亲的,其他事先放一放吧。”

沈达笑了:“我父亲这不是太霸道了?”

那人也笑:“你让我完不成任务,我怎么跟你父亲交代?”

沈达问:“怎么这种事还写上字据了?”

原来这位副秘书长到省委党校学习是沈青川安排的,这人细心,走之前考虑应当跟领导说一声,问问有什么交代比较好。那几天领导事情多,沈青川一直在地委会议室那边开会,副秘书长打算口头报告一下,总见不着人,就临时抓了张便笺,写了几个字,交给会议室给领导倒茶水的工作人员递送沈青川。沈青川看了条子后,顺手批了儿子这件事。有领导手谕,他当然不能马虎,务必亲自落实。

当时车就在楼下等着,来人手里拿着父亲手谕,如此突然袭击,真让沈达猝不及防。这种情况下实无法拧着不走,沈达无可奈何,被塞进轿车,押解上路。

沈达父亲如此行事也属无奈,接连几个星期天,他和沈达的母亲都给沈达捎口信,让他回家一趟,有事情商量。沈达一推再推,总说这个事那里忙,就是不往家里走。因此他父亲批示部下采取行动,也不能说有多霸道。

沈达心里有点数,知道是什么事情让父母非把他弄回去不可。这件事涉及男女,是为沈达找对象。时沈达不过二十多点,远非大龄青年,找老婆成家这种事尚属不急,但是沈达的母亲很着急,总是操心不尽。沈达的母亲并不是担心儿子再拖下去要当老光棍,是担心不弄个箍子把儿子箍住,他会再闹出些事来。

沈达母亲为沈达看中了一个女孩,该女姓李,出自本地区一位中层官员家庭,两家人属门当户对。女孩比沈达小一岁,因为读的是大专,已经毕业安排了工作,在地区法院当书记员,人长得很清秀,性子温和,很得沈达母亲欢心;沈父对女孩的家庭也表示认可,对方更是愿意与沈专员家结亲,对这门亲事非常热心。沈达大四这年暑假回家,双方家长对他实施突然袭击,女孩的母亲带着女孩到家里串门,那其实就是相亲。那天上午沈达在家里睡懒觉,母亲把他弄起来,给他套件t恤让他出门见客,一看外头笑盈盈一张粉脸加一张嫩脸,他明白了,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让母亲不要瞎操心,眼下还早,还没到找老婆的时候。

“可以先当女朋友。”母亲强调。

沈达说他不缺女朋友。

“你那些都是什么啊!”母亲斥责。

沈达笑:“管他人模狗样,我喜欢。”

他对母亲拉扯的这个女孩没感觉。女孩看起来不错,如果是沈达自己碰上,没准会有感觉,一扯上父母就不对了,沈达避之唯恐不及。暑假里他天天跑得没个影子,这里走那里玩,没再跟女孩见面,只说自己要考虑考虑。回校后母亲隔三岔五跟他通电话,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得给人家女方一个回话。沈达让母亲不要再问,干脆回绝算了。母亲很生气,骂儿子不懂事。事情僵着,没有进展,直到现在被父亲一纸批示押解回家。

他对母亲发牢骚:“为什么非把那女的安排给我?”

他父亲脸一板说:“我们跟你谈正经事。”

原来不止是给沈达安排女朋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沈达的毕业安排。沈达的父母要沈达毕业后回家工作,有几个方向可以考虑:进机关综合部门可以,选专业对口的也行。关键是他自己怎么打算,今后想干什么。

沈达明白,这事情好像跟女朋友无关,其实是一回事,至少彼此相关。

沈达告诉父亲,如果要找专业对口部门,他应当到哪个变电站,从技术员干起,但是他没兴趣。四年大学里,学校食堂的饭吃了不少,专业学得不怎么样,成绩不好,不是太忙了,也不是太懒,是他不想学那个,因为不想干那个,没意思。他觉得干什么有意思呢?家里现成一个榜样,就是爸爸。他认为爸爸这种行当不错,他愿意。他这种人比较适合当头、当领导,不是去当技术员让别人使唤。爸爸当大官,儿子接着干,子承父业,多好。

父亲批评:“咱们家还成当官专业户了?”

沈达发表歪论,说他发觉性格可以遗传,职业也可以。如果父亲是捡破烂的,儿子对废报纸烂鞋底一定比别人有感觉,因为家里尽是那个东西,子承父业最有基础。当官也一样,父亲是个大官,儿子耳濡目染,知道的比别人多,上手比别人快,位子上一坐,不用别人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早就会了,最适合接着干。子承父业,起步时父亲可以罩着,扶上马送一程,以后还有父亲的人脉、关系可以相助,这都是别人比不了的。所以有那么多当官专业户不奇怪,遗传嘛,代代相传,传子传孙。

“这东西民间没有,只归官家。”沈达笑称。

父亲批评沈达是歪论,官员的孩子从政是有一些,也不是个个都行。

“这就看遗传强不强。”沈达笑,“爸妈要是没把我遗传好,我就去捡破烂。”

沈达母亲在一旁听了,挺烦,让父子俩不要讲空的,赶紧商量:毕业回来后去哪里,干什么?得定下来。沈青川虽然是个专员,给儿子安排个工作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也得提前打个招呼,人家部门也得过一过程序。

“你爸爸也不是一下子就当领导。”母亲说,“总要从一般干部干起来。”

沈达承认,他当然也得一步步走,但是起点要高,起点低了有问题,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步步向上,走到别人的起点那里,人家早在前边了。这些话他听老爸说过。

“你到底怎么想。”父亲追问。

沈达这才把底牌亮出来。原来他绕了半天圈子,什么私家相承官方遗传,起点要高步步向上,其目的只在一个:他不想回家乡与父母团聚,要设法留在省直单位。

“这不行!”母亲当即反对,“怎么老是放不下!”

她一定又想起了卖胸罩的女孩。

沈达坚持。回家当然顺当,背靠大树好乘凉,但是人家会说他没本事,只靠家中老爹,所以要在省里自己打天下。上边的大机关职级高,同样的努力,比下边上得快。这些话也不是他发明的,从小就听父亲跟别人聊过。

父亲有点意外:“你记住的还不少嘛。”

沈达笑:“遗传嘛,民间没有,官家才有。”

母亲反对:“你留在省里,李家那边怎么办?”

沈达强调,姓李的女孩是母亲要的,不是他。

“不要她要谁?卖什么的?”母亲生气。

父亲拍了板,做了两项批示。工作问题,儿子的意愿可以考虑。留在省里不妨碍在家乡找对象,儿子必须按母亲要求跟李姑娘再接触。

就这么定了。

沈达父亲给省电力局局长打了个电话,该局长是沈青川的老朋友,他毫无二话,一口应承,把沈达接收下来,承诺安排在局本部,留在他身边工作。沈青川曾打算让儿子往省政府的大综合部门去,考虑到人家要收优秀毕业生,儿子在校学习成绩很一般,校内校外名声不小,却不是以优秀著称,一下子塞进那些大部门,恐怕并不好。电力局属专业对口,安排到那里比较顺当。

沈达没意见,留在省城就行,去哪里他不计较。

他对苏宗民说:“别让我回去送死就行。”

他跟苏宗民开玩笑似的,谈起他被押解回家,跟父亲舌战的故事。沈达称自己所谓官家遗传起点要高那一套全是瞎扯,他只是为了有个充足理由,能够不回家去。家里塞给他的李姓女孩并不是老虎,真老虎是自家那两位,老爹和老娘,留在他们身边还了得,非让他们管死不可。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让父母掐着脖颈像鸭子一样拎着,一天到晚聆听教导,什么都不能出格,不小心打场小架就得往鼻子眼里塞棉球,指着低头道歉。这有趣吗?所以他死活不回去。

“你有没有兴趣?”沈达突然问苏宗民,“我是说。咱们待一块。”

苏宗民不觉一愣:“去哪?省电力局?”

沈达说不错,他可以帮助苏宗民活动。上层机关机会多,好好干上几年也轮咱们了,到时候沈处长苏局长什么的,咱们也试试。

苏宗民不禁发呆,好一会儿,他摇头,嘿嘿笑:“沈达你干什么?害我啊?”

那时候他们在校外一家小店喝啤酒,是个晚间,沈达约的苏宗民。苏宗民焦头烂额,正当走投无路。

苏宗民在大学里学习很努力,成绩很突出,毕业后考研读研应当比较顺畅,但是他没走那条路,决意回乡工作。其时大学生找工作相对还容易,特别是学业优等生,苏宗民却遭遇困境。他们专业往电力系统分的多,他想在家乡电业部门找个职位,却不行,这一行挺热门,没有很硬的关系进不了。苏宗民的父亲当县长、局长、副专员时,手中握有权力,家里人来人往高朋满座,他要是还活着,不出事,儿子想去哪里都可以,不会有太大困难。待到把楼一跳,成为一盒骨灰,还是本地一桩著名未了腐败案的首要嫌犯,这就是另一个情况,家中早就门可罗雀,苏宗民能够求谁帮忙?进热门单位一般人想帮还帮不了,非得很有分量的人出来说话才行,苏宗民哪里找去?他再三碰壁,差不多已经心灰意冷。

这时候沈达约他喝啤酒,表示关切。沈老大酒杯一端,张口批评,说苏宗民怎么搞的,上了四年大学,还要回家乡那个小地方干吗?

苏宗民笑,问沈达他不回去上哪儿好?到北京啊?进国务院?

沈达大笑,表扬苏宗民个子不大,野心不小。

苏宗民拿自己打趣,其实心情特别不好。可能也因为啤酒的作用,那天他的话比平常多。他说,原本确实是想留下来考研。拿一个硕士博士再说。可是看看不行。母亲身体不好,长年病在家里。工资都给扣了,只能拿个百分之几十。他是长子,下边还有个上高中的妹妹,眼下家境困窘。他还是出来工作,挣钱养家尽点孝道比较合适。

“我父亲的事你全知道。”他发牢骚,“说他几万几十万什么的。哪要那么多?有十分之一就足够我们活了。可上哪找去?”

沈达劝告苏宗民,苏宗民父亲如何,他不知道,只知道苏宗民不该回去。苏父那件事对苏宗民不利,至少会是他人的一个话柄,让人在后边指指戳戳,成为苏宗民今后的一个阴影,为什么要去自投罗网?苏宗民称他没有办法,母亲需要照料,妹妹需要帮助,他当长子大哥的能跑多远?沈达让他别装得这么可怜。苏宗民当年穿双旱冰鞋,能溜多远是多远,那时候谁捉得住他。

“现在是现在啊。”苏宗民感叹。

沈达提议,让苏宗民设法进省电力局,跟他一块,他来帮助想办法。走投无路之际,沈达的提议就像天上掉下一块大馅饼,太诱人了。但是苏宗民愣了半天,却嘿嘿一笑,问沈达是不是要害他?为什么呢?苏宗民说,对一个饿坏了的人,别一下子给他一碗肥肉,受不了的,准得撑死。现在他苏宗民不敢心存奢望,不要拿肥肉引诱他,有点米汤就行,最多一碗稀饭。

沈达说:“不对,这不是你。”

苏宗民也不知道怎么才是他自己。以前他不太懂事,父亲死后才算长大,现在这种情况,沈达能想到他,这么慷慨相助,他心里特别温暖。但是他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跟沈达不一样。省电力局那种地方他不敢想,人家也不会要。即使沈达动用天大的关系帮他,人家勉强答应,他还是不能去。

“怪了。”沈达说,“怎么怕成这样?”

苏宗民说沈达了解他,不是因为害怕。除了家里困难需要他回乡,还有一个原因,让他绝对不能去大机关:他父亲是那种情况,而且生前早有交代,所以不能去。

沈达难以置信:“你父亲交代什么了?‘别到省电力局’?”

苏宗民解释,他父亲当然不是这么说,但是有这意思。

沈达说:“你他妈放屁。”

苏宗民说:“真是这样。”

他不肯细说,沈达不再追问,但是很生气。沈达说,苏宗民脑子里肯定有一根筋给扭背了,他父亲出事把他毁了。其实又怎么了?别说老爹生前交代那种唐朝故事,即使他老人家如今还能天天给苏宗民托梦,苏宗民为什么非得听他,不能听自己的?

苏宗民还那样,嘿嘿笑,对不起,再三感谢。

“妈的,你小子就这股劲让我喜欢。”沈达感叹。

这时候沈达才告诉苏宗民,他约苏宗民喝啤酒,提议帮他,除了彼此老乡老同学,小时候打过一架,互相道过歉,老爹老娘间有些瓜葛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有一个漂亮女孩求他帮苏宗民一把,眼泪都掉下来了。

“人家袁佩琦真心实意。”他说,“你小子不像话。”

苏宗民苦笑,说他已经不再跟袁佩琦来往,不怪袁佩琦,是他自己的问题。袁佩琦人挺好,家境不错,好人家的女孩,他发觉自己够不上。与其今后大家欲罢不能,不如在还没开始时就及时了断,免得今后彼此痛苦。

“你以为你是什么?她是好人家的孩子,你是坏人家的?”

苏宗民笑:“你说不是吗?”

沈达摇头,认为苏宗民真有问题。再怎么说,他老爸是他老爸,他是他。

“不是有‘官家遗传’吗?你自己的理论。”苏宗民说。

沈达让苏宗民不要钻牛角尖,遗传是遗传,自己是自己。

苏宗民表示感谢,他一直记着当年,他父亲出事之前,他跟沈达在学校篮球场边聊过几句,当时沈达就是这么说的:你老爸是你老爸,你是你。事后想来,虽然早是冤家,沈达对他还是真够意思。

沈达告诉苏宗民,当时他在饭桌上听父母谈起上边正在查一个案子,提到苏世强恐怕过不了这一关。他知道说的是苏宗民的父亲,忍不住偷听,可惜父亲只提个头,没跟母亲说具体的,没能满足他的好奇心。第二天鬼使神差,在学校里看到苏宗民,忽然间他感觉有些同情,毕竟打过一架,彼此拉过手,不是陌生人,所以忍不住跟苏宗民说上两句,充个老大。没想到苏宗民记住了。

“但是你没说对。”苏宗民道,“我不只是我,还是我老爸的儿子,永远都是。”

“你就是这根脑筋坏了。”

沈达再三劝告,让苏宗民听他的。留在省城,可以摆脱往昔的阴影,也可以跟袁佩琦好。袁佩琦这女孩不错,还在读大一时,沈达一眼就看上了,曾经约她出去玩,打算染指,人家嘻嘻哈哈,一转身就不见了。所谓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显然她不喜欢帅哥老大,偏喜欢苏家木头。

“你们有缘,不要轻易放弃。”沈达劝告。

苏宗民对沈达说,袁佩琦确实不错,是他自己不好。母亲和妹妹在老家那边,他不能放下,袁佩琦是省城人,不可能跟他到下边去吃苦受罪,所以毕业后注定要分开,两人走不到一起。他还觉得自己无法面对袁佩琦的父母,他们问起他父亲的情况,他实在说不出口。既然这样,只好算了。

“没治!”沈达骂他,“你口口声声要回去,回得了吗?咱们老家哪个单位要你了?”

苏宗民苦笑:“没人要也得回去,总得给分配个事做吧?不行就去捡破烂。”

沈达清楚,苏宗民心里那个结子解不开,任谁都没有办法。沈达放弃了,不再拿大馅饼引诱苏宗民,但是他也没就此了事。他要了苏宗民一份简历,只说不管成不成他来试试。他找了他父亲,通过各种关系,帮助苏宗民往当地电力系统去。半个月后他告诉苏宗民可能有戏,但是去向不太理想。他曾努力想让苏宗民留在市区,人家说不好办,当地一个规矩,新来的大学生一定得下基层,目前需要人的只一个地方,在苏宗民老家一带,连山水电厂,那是一个在建中的中型梯级电站,厂址在大山沟里,环境比较艰苦。

“你还可以再做选择。”沈达说,“咱们一起留在省城,还是回你那山沟。”

苏宗民连声道谢。他当然是回家乡去,早些时候他谋求回乡时,已经表示愿意直下工地,没有问题,但是人家并不表态接收。要没有沈达帮助,哪有这个机会。沈达这般热心,雪中送炭,他会永记不忘。

“那就‘嫂嫂’去吧,”沈达说,“真是个连山仔。”

他的失望溢于言表。

他告诉苏宗民,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地人都还记得苏世强那起案子。一提起苏宗民,还有人问起那个事。沈达特地找了熟人,询问苏宗民父亲这起案子的结论,以便别人问起时有一个说法。熟人告诉他,苏世强的案子没有结论,人跳楼了,案子查不下去,挂了起来,不了了之。沈达还听到一个很特别的名词:苏世强跳楼身亡,丧事很不好处理,有关方面想来想去,想出四个字来说明他的死因,叫做“因故坠楼”。

“你老爸因故坠楼。”沈达说,“你是什么?因故随坠?”

苏宗民苦笑:“我是他儿子。”

毕业后他们各奔东西。沈达去了省局,苏宗民回家乡,下了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