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新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个人剖析材料和班子的剖析材料拿给英书记把关,自己则站在外面忐忑不安。但是,英杰看过后,没有太大反应,她对班子的剖析材料意见最多,觉得在“四风”方面好几个事例都不太合适,也不够具体,要求再完善;对于她个人的,她只说了句:“我个人的可以了,先报区实践办吧。”
白清新摇摇头,领导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今年的民主生活会区里要求特别严,要动真刀真枪,批评与自我批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看似批评实则夸奖,比如“某某同志不注意休息,经常加班批文件”、“某某同志对下属太过严厉,看到有迟到早退的他就批评”,还有一条与往年不同的是,不能再称“同志”,要求直接点其全名或“你”。街道组织部将街道班子干部之间的批评与自我批评意见汇聚整理成表格,发给领导看,要大家先知道会上你对其他人提的意见是什么,其他人对你提的意见又是什么,最重要的一条,要严格按照表格确定的意见提,不能超出表格之外或临场发挥,因为有些地方搞得太过火,民主生活会失去了控制,据说会上有两个领导差点打起来,目的本来是促进团结结果却破坏了团结,这是党内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批评意见基本上都是街道实践办根据各个领导工作实际,编造出来的,领导们看过后都没有意见,这块工作基本上就定了。现在就等着民主生活会的召开了,大家都觉得今年的气氛有点不对味,也许会发生新情况,也期待着发生意想不到的情况。
晚上下班后,白清新到出租屋,将自己所租房子的租金、水电、网络、管理费等与房东结算清楚,接着在七点半又回到了办公室,她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还要起草本周的班子会议纪要。写完会议纪要,已经八点半了,她收拾完毕,下班回宿舍。
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她突然有种预感,会邂逅赵岩秋,她鬼使神差地绕远一路走到对面的电梯口,但是没有人跟过来,刚刚看到赵岩秋办公室713那里,也是关着门,一切都静悄悄。她感到很失落,站在那里愣了半天。电梯门开了又合上,她赶紧去按,已经晚了,电梯下去了。
白清新只好再等一会儿,电梯终于来了,她上了电梯,按了关门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突然,叮铃一声,又打开了,赵岩秋匆忙走进来,微微笑着,似乎是故作诧异:“小白,你刚下班呀?”
她开心极了,歪着头,乖巧地看着他说道:“是的,主任。您不也是经常加班吗?”
赵岩秋点点头,说道:“是,会太多了,白天不是去区里开会,就是到现场看项目,下班后才有时间批文件。”她知道他那里财政审批表和合同审批表最多。
白清新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声,有点压抑,又有点急促,他的心也在加速跳。两人都没有再说起要不要送她回家的问题。但是白清新没有回宿舍,而是跟着他去了地下车库。
白清新紧张而兴奋,赵岩秋似乎也有点紧张,开车门的手有点抖,等到车开出了单位,他才记得打开车灯,并且,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着车窗,而是一直都没有打开,他是怕别人看到吧。
白清新还是坐在后座,因为这样她就可以躲在后面肆意地欣赏她的男神。赵岩秋打开了cd,许巍的歌换成了另一个有着烟嗓的男人的歌:……别再为爱蹉跎何必为爱蹉跎只是爱要怎么说出口我的心里好难受如果能将你拥有我会忍不住不让眼泪流第一次握你的手指尖传来你的温柔每一次深情眼光的背后谁知道会有多少愁多少愁……
赵岩秋似乎感到不妥,就切歌了,白清新撒娇道:“不要呀,主任,我想听刚才那首歌。”
赵岩秋说了句:“好的,这是赵传,老歌手了,我们那个时代的,很好听。”
白清新说:“你总说你那个时代,你那个时代,其实,我们都是一个时代的,差不了多少,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呀。”最后一句说的很小声,赵岩秋叹口气:“唉,不一样啊。”
白清新体会得到他的纠结和为难,很微妙,也很可爱。但她的确没有听过这首歌,也不知道这是哪个歌手唱的,但怎么就那么深入骨髓呢!
白清新闭上眼,胸中激情澎湃,她感到每一寸肌肤都在疼痛,在膨胀,她右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左手,划破了皮肤,火辣辣地疼,她只想告诉他,我是你的,带我走,带我走,无论到哪里,把车开到没有人烟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我是你的,抱紧我……
“白秘书,到了。”赵岩秋的一句话把她从幻想中拉回到了现实。白清新打了一个激灵,看了看外面,果然到桂平地铁站了。
白清新心里想的是继续往前开,带我走吧,出口的却是:“谢谢你主任,我下车了。”
白清新下车后,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直到有个路人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膀,她才缓过神来。她竟然忘了自己已经不住这里了。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一声叹息,准备一路走回了街道办。在经过地铁站那家高档豪华的银河商城时,她又看到了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法国品牌,只不过,这次的连衣裙换成了吊带裙,价格从2980换成了2999元。
白清新最近多了些收入,又不用租房住,便有了底气,于是鼓起勇气进到店内,试穿了几套,到底还是相中了那套吊带裙,穿上后,照着镜子,自己就像一个纯情少妇一样惊艳、美丽,凸凹的身材展露无遗,深深的锁骨,薄如蝉翼的双肩,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形体感到满意。
然而,在准备结账的时候,她又放弃了,2999元,对于她来说,实在太奢侈了,换个普通品牌,299元也能买到呢,结果就没有买。她只是心疼了一下而已,并没有后悔,她的目标是买房,只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她不在乎衣衫褴褛。
周三的整个下午,英杰书记都在区里开关于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的会议。
白清新便抽空跑到208蒋来主任的办公室,寒暄了两句,便将父亲即将到余南人民医院做手术的事情讲了,并请他批准几个小时的假,送老头去医院。蒋来听后,说了一番关切的话,然后说,请假没问题,问题是你会不会开车?
白清新摇摇头,说我有驾照,但是从来没有摸过车。蒋来想了一下,说我给你派个司机,另外,我会安排人去慰问,帮不了多少,尽力吧。
蒋来说话真诚,给她的感觉很踏实,如果每个领导都像他那样多好,工作认真负责、全力以赴,生活上对下属照顾有加,至少比朱琪好多了。蒋来很快就电话交代妥当。
两个多小时后,白清新帮父亲办好手续住进了余南人民医院。医院给他安排的是单间,在走廊最里面,位置佳,通风好,父亲很满意,但还忘不了批评闺女花钱太多,白清新始终没有告诉他花了多少钱,这是原则,即使是亲人,也不能透露自己通过影响力得到的实惠,说白了,这多多少少是涉嫌职务犯罪。
一切收拾停当,白清新和父亲便坐在床上看电视,这时,白一鸣从外面带了外卖,两个菜,三碗面,还有肉夹馍,西北口味,一家三口就在病房里吃晚饭。
刚吃完,白清新正要将厨余垃圾拿出去扔掉,刘云飞突然敲门进来了,说了几句客套话,示意白清新到外面说话。
白清新跟着他来到楼道走廊里,刘云飞问她:“白秘书,你的医保卡带了吗?”
白清新拿出来交给他。刘云飞低声说:“我们呢,建议爸爸的手术换国内的关节就行了,质量也很好,国外的医保不能报的,国内的一般都能报一部分,也好操作。”
白清新点点头:“一共要多少钱?”
刘云飞伸出两个指头:“两万。两个髋关节。”到医院检查后才知道,父亲股骨头坏死的地方是大腿根部,怪不得他总说大腿根疼,尤其是早上起来最严重,白清新心里很高兴,至少比市场价便宜了四五万,但表面上很平静:“可以,可以。谢谢,谢谢。”
刘云飞呵呵笑了:“放心吧,我们找最好的外科医生,保证手术顺利完成。”白清新重重点点头,满脸感激不尽的表情。
刘云飞走后,白清新回到病房,白天举忙问:“咋样?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爸,人家给找的是最好的外科医生。”
白天举嗯了一声,又问:“换两个髋关节得多少钱?”
白清新咬一下嘴唇,说道:“总共差不多六万。”
白天举一听腾地从床上爬起来,拿起包裹就要往外走。
白清新忙拽住他问道:“爸,你干啥呢?”
白天举生气地说:“太黑了!这手术俺不做了!”
白清新把父亲的包裹抢过来,藏到身后,说道:“爸,你闺女有钱,一辈子的事,早晚都得做,你这是何苦呢!”
白天举情绪稳定下来,又坐回到床上,把腰带解了下来,然后拿起水果刀开始割腰带。
白清新和白一鸣都没看懂父亲在干什么,白清新问道:“爸,你干啥呢?”白天举也不理她,把腰带割成了两节,从其中一节里捯饬出一张邮政储蓄卡来,把银行卡递给白清新,说:“拿去用吧,里面有两万块钱。”
白清新和白一鸣都惊呆了,在他们印象中,父亲从来都不知道存钱,更不会过日子,居然还偷偷地存了两万块钱。
白一鸣呵呵笑了,有点怀疑这笔钱是不是来自正当途径,便问:“爸,你咋有这么多钱?”
白天举瞪他一眼,说道:“咋地?你还怀疑你爹抢的偷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