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春风化雨

凤鸣龙啸 宋定国 第2页,共2页

这时候,随着一股扑鼻的香味,厨师用小脸盆端上了一盆红烧牛肉,一盆红焖蹄筋。

黄春江毫不客气地第一个动手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大块牛肉,两段蹄筋。在吃了一口牛肉后感慨道:“好香,好香,真是不虚此行!我们山东人最喜欢吃牛肉,说吃了牛肉有牛劲;更喜欢吃牛蹄筋,说吃它脚力好,走路稳。你们说,这里面有没有道理?”

肖贵亮又往黄春江碗里夹了一大块牛肉,一段蹄筋:“有道理,有道理!我们这地方的人相信吃什么补什么。”停顿了一下,冲着瘦高个说,“瘦猴,我知道你什么地方没劲,等会牛鞭上来了你一人全包了。”说得大家哄堂大笑。

大家依次向黄春江敬了酒,黄春江就正式开始发问了:“我要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在‘三农’中,农民是核心,而在农民问题中,农民收入的提高是核心,简单地说,农民致富的关键是什么?”

光头大汉肖大炮听说自己是黄书记指名入席的,心中异常兴奋,早想有所表现,立即抢着说:“一靠政策,二靠能人。说到能人,这倒是最现实的,不过,这是指能带领全村老百姓致富的能人,而不是光顾自己的能人。李家村没有李腊根,全村人不可能富起来。我们村没有肖书记,也过不上今天这样的日子。政策再好,没有能人就不可能使农民致富。所以,政府要保护和鼓励能人,不要怕他们富起来,他们能大富,全村人能小富,这就是共同致富。”

黄春江说:“我也不问你的名字了,就称你光头兄吧,你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但很多村上不一定有能人,那怎么办?”

“现在国家不是派了大批学生当村官吗?我看这是条路子,既锻炼了青年学生,又利用他们的知识为农民致富服务,一举两得。”徐志才说。

李毅见没人插话,便说道:“这是条路子,但我认为不是最好的路子。大学生毕竟年轻,缺少实践经验和社会经历,要带领农民致富所需的时间太长,更好的路子是:机关里那些有丰富实践经验、又有一定社会关系的退居二线人员,如果能在政策上鼓励他们来帮助农民致富,这倒是大都能快速见效的,而且有些人可以搞出大名堂。关键是我们对这些同志在政治待遇和经济激励上要有一些措施,要允许他们在帮助农民致富起来的同时也使自己得到实惠。否则,他们躺在机关多少也可以轻轻松松地捞些油水,没有到农村吃苦的动力。”

黄春江点点头:“你这个想法有道理、有创见,但不能停留在原则上,我授权你先在三真山搞试点,有关鼓励政策和实施细则出台后立即报我,你敢不敢挑这个头?”

李毅站起身来,喝干了半碗酒:“有黄书记支持,我明天就跟班子的成员商量方案。”

满桌人一阵喝彩。

黄春江又开了口:“我要问的第二个问题是,农村的许多能人已经当了老板住进城里了,并且带走了一大批人,这并不是件坏事,但这对推进农村和农业的现代化都有负面影响。特别是农业现代化,我国比发达国家的水平要相差一百年左右,而要实现农业现代化,农业企业化就是必由之路。发展农业企业这个课题,我的一位老领导在二十年前就提出了,现在在这个概念上还争论不休,我跟大家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农业要像工业那样进行企业化经营,只有这样,农业的现代化水平才能有大幅度提高,也才能有更多的人愿意从事农业,留在农村,那么,就你们的切身体会来看,农业企业化的主要难题在哪里?”

这个问题大家既感到每天都碰到,但又觉得名词有点生疏,相互沉思了好一会儿,还是李毅先开了腔:“依我看,农业企业要像工业企业一样经营,就首先要解决土地所有权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那就无法消除小农经济和短期行为。孟子早就主张‘民有恒产’,孙中山提出让‘耕者有其田’。我们党在土改时期也是把土地所有权给农民个人的。但现在农民却没了土地的所有权,只有经营权,农民就没有股权与收益的法律保证。皮肉脱离,农民的生存与命运就悬浮于空!这种状况,从何而谈农业的集约经营与企业化?”

徐志才道:“搞农业企业收入低,风险大。这就需要政府与国家的政策性补贴,还要能够吸引大量的人才来支持才行啊!”

肖贵亮接着说:“各种现代化的配套设施和社会服务体系,都需要有政府的大力推动。”

黄春江道:“你们把难题基本上都提出来了,但不能因为它难就不去解决,永远甘愿落后,你们再深一步说说看,如何解决这些难题?”

在场没有一个吱声,因为他们平时没有深入地考虑过这个问题,同时,也怕万一答得不对,引起黄春江的反感。

黄春江见没人回答,说:“那我就只得指名了,李毅,你是个县委书记,对这个问题应该有所考虑。”

李毅面露难色:“黄书记,实话向您汇报,平时嘴上说把农业放在很重要的位置,实际上对它考虑得不多。我有一个大体的思路,农业企业化难以大规模地单独进行,大量的只能是与工业企业、商贸企业进行混合经营,让各种资源得到有机的配置,当混合经营达到一定程度,现代化企业的要素也就自然地渗透在农业企业之中,农业企业在这种渗透中有了自己的血液、骨骼、经络之后,就能得到迅速的发展,并且具有自身的特色。”

黄春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没完全搞清楚,你的思路虽然粗糙含糊,但另辟蹊径,对我还是有启发的。我给你半年时间,半年之后,我要听你清晰的思路和具体的措施。说得我满意了,我请你们喝茅台,还是在肖家村,还是用汤碗喝!”

为了尽快结束这似懂非懂的话题,肖贵亮站起来:“我们全体农民敬黄书记一杯。”他的话刚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肖贵亮指着徐志才:“你是城市长大的,不要鼻子里插葱——装像(象)。”

徐志才酒意已浓,语声高了起来:“我是生长在城市,但大学毕业后在农村教了二十年书,连妻子儿子都说我一生土气,我怎么还不是农民?”

肖贵亮又指指李毅:“李书记,您官虽大,但不要冒充农民。”

李毅反唇相讥:“老肖,你官不大,僚倒不小,我祖上都是农民,自己生下来一直到十二岁都在农村,现在又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女婿,我这个农民当之无愧。”

黄春江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今天争农民这个身份就好像争皇亲国戚一样,我算你们都是农民,来,干完,翻碗。”他把喝完了酒的碗倒扣在桌上,神秘兮兮地问,“怎么,李毅真有个农民老丈人?”

肖贵亮得意地说:“他是我们村肖疙瘩的女婿,已经订婚了,论辈份,我比他老丈人还大一辈,李书记要称呼我叔公呢。”

李毅忙站起来:“敬叔公一碗!”说完仅喝了一口。

肖贵亮“嗗嘟嗗嘟”几口喝光了一碗:“李书记,对不起,喝醉了嘴上占点便宜,可别当真,否则我这个大队书记也就不敢当了。”

黄春江笑道:“你们的辈份之争以后再说。我要问第三个问题。现在,村长一级都是直选,如果让你们每个人都有资格直选县长,你们会选什么样的人?”

大家面面相觑。

李荣荣小心翼翼地问:“黄书记,这不可能吧,直选不是西方的做法嘛!”

黄春江道:“我只是讲如果搞一两个试点,并不是全面铺开。再说,谁规定只有西方国家才能享有直选的特权,社会主义中国就不可能呢?村长直选的时候不也有人顾虑重重吗?现在事实证明很成功嘛。乡镇也搞过直选的试点,基本也是成功的。为什么县一级就不能搞试点呢?你们别转移话题,我现在问你们的是,假如你们有这样的权力,你们会选什么人?”

肖大炮:“谁能让老百姓更快地富起来就选谁呗。”

徐志才:“谁能使广大人民群众的物质文明和精神迅速得到提高,同时又反腐倡廉,公正高效,就选谁。”

瘦高个:“谁不把自己当成人民的老爷,而真正当成人民的公仆,就选谁。”

黄春江问:“全县这么多干部,你们能了解几个干部的真实德才?能相信谁的施政纲领是靠得住的?别人对他们的宣传你们知道是真是假?如果要让你们选的话,肖家村多数人一定选肖书记,李家村多数人一定是选李腊根,我说得对不对?”

肖贵亮多喝了酒,把黄春江视同村民一般:“黄书记,您说得不一定对。像我这样的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明知选不上绝不会去丢人现眼,再说也没这份闲工夫去搞竞选。随着社会交往的增多和信息的发达,像我这样的人对参选者的德才能力还是有所了解的。农村的选民不会听县乡领导的,而大都只会听大队书记和村长的;在工厂的选民大都只会听厂长的;在商贸公司的职工大都只会听老总的;只有学生和知识分子最难办,他们思想新潮,各有己见,不过占比不大,选民的主体还是农民、工人、商业职工,所以,直选县长并不困难。尽管选出来的不一定是最优秀的,但一定不是很差的。”

黄春江赞道:“老肖啊,真是民间有高人呀,你这话听起来不咸不淡,不轻不重,可就是能说到点子上。这说明直选县长的试点还是有一定的可行性的。李书记,你是否再作些补充?”

李毅摇摇头:“我没什么补充了,有些话我个别向您汇报。”

黄春江一看手表:“这顿饭整整吃了两个小时,快两点钟了,各位还要上班,我还要和李毅去看看别的地方,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谢谢乡亲们的招待,更谢谢乡亲们的宝贵意见。你们这两个村,我今后一定还会来的。”

乡亲们把黄春江和李毅等人送到汽车旁,依依不舍地向他们告别。

李毅坐在车前面开道,黄春江的车跟在后面,扬起一片尘土。

在三真山政府宾馆的豪华套房里,黄春江一边吃着冰镇西瓜一边对李毅开玩笑:“今天很遗憾,没有见到你的未婚妻和准丈人,要是在一桌吃饭就热闹了。”

李毅傻笑:“我的准丈人真是个老实疙瘩,今天他要是在场,除了帮助倒酒端菜,你三拳也打不出他一个闷屁,要是逼急了,他会溜掉的。”

“这是典型的憨厚农民。就是今天桌上的有几位,我要是不跟他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他们讲得也不一定会这么。快。小李,你平时与这些普通工人农民交往得多不多?”

李毅道:“黄书记,说实话,我交往得不多,因为成天被文山会海围着,排队要求接待谈事的络绎不绝,所以,下基层就少了,就是下来大都也是蜻蜓点水,走马观花。”

“你说得还算实在。有人认为,在信息时代,传统的到基层调查研究的做法已经过时,我看不然。现在假话、套话、逢迎话成风,坐在办公室里收集信息是靠不住的。中央的许多精神和改革措施,经过层层打折,已有很大的失真,而基层的情况传到中央,同样增加了不少水分,这种虚假不实之风,既影响着中央的决策,也影响着中央政策的落实,我们必须花大力气进行整顿。”

李毅:“全国的事我不敢说,就我们省只要您黄书记下决心整顿,我们是有信心的。”

黄春江:“我黄春江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这事要靠全省干部群众的努力,尤其是你这样的年轻干部要有积极的建议。说到这里,我顺便告诉你一下,我这次到三真山来搞调研,内容之一就是要找你谈一次话。”

李毅听了这话有点紧张起来,脸色红红地:“是不是我犯了什么错误,如果确是我的错,我一定会承认、检讨、接受处分、加以改正,但如果不是我的错,我也一定会申辩。”

黄春江点燃了一支烟,微笑道:“你是有错,但错不该罚。我注意到你已不是一两年了。在应对金融风暴、政府放手刺激经济时,你就写过文章,也向我写过信,提醒要防止经济泡沫和通货膨胀。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有真才实学,有超前的眼光。后来,你又发表过几篇关于如何正确认识马克思主义的文章,也有人向我写了你的人民来信,说你在政治思想上有严重问题。我反复看了你写的文章,还听了举报者提供的你讲党课时的录音,感觉到你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认识是基本正确的,立场是坚定不移的,这样有坚定信仰的年轻干部在我们党内已经很少,我也很欣赏。但你在认识上还带有一些片面性,甚至幼稚性。比如,你说现在的领导干部没时间去看马克思的原著,已经失去信仰。我认为,信仰的确立和坚持既要靠理论的指导,又要靠实践的磨炼。不看马克思的原著不等于不相信马克思主义,像我们这些五十岁以上的中高级干部以前多少看过一些马克思的经典著作,现在就很少看了。那些五十岁以下的年轻干部大多数没读过马克思主义的原著。但你千万要正视一个现实:马克思主义已经逐步向中国化、现代化、大众化的方向发展,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科学发展观都是马克思主义的体现和发展,我们的绝大多数党员干部真正理解和遵循这些理论,依我看就是坚持马克思主义了。所以,在承认党内存在着信仰危机的同时,也要看到希望!另一个问题,就是信仰共产主义。我个人认为真正在理论上信仰的只是少数,而在感性上、在实践中逐步确立这一信仰的为数不少。如果我们不把共产主义当作遥不可及的口号,而是把它阶段化、具体化,多数人还是会相信的。改革开放三十年,我们国家发生的变化无法想象,以后我们每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有一个扎扎实实的目标,广大共产党员和人民群众能够看得到,享受得到,那么共产主义就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实践及其结果!这样来理解和宣传共产主义,接受的人是不是可以多一些呢?”

这番话,对李毅触动非常大。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有着众人皆醉唯我独醒的自豪感。黄春江这些朴实、浅显的话,正是实践经验的总结和升华。相比之下,李毅照出了自己的“共产主义的幼稚病”。琢磨吸收了黄春江的观点后,他非常诚恳地说:“黄书记,我接受您的观点。过去我注重保持自己信仰的纯洁性和坚定性,而您考虑的是如何让更多的人确立这种信仰;我侧重保持传统理论上的共产主义信仰,而您考虑的是如何根据中国的国情去实践这种信仰。”

黄春江:“小李,你也不必过分谦虚。在大学里,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著作我也基本读过,但并没完全读懂,现在也很少有时间再读了。如果说我有长于你的地方,那就是我的经历以及在这些经历中的思考。而你身上有更多长于我的地方。知识渊博,理论功底深厚,容易接受新事物,富有创新精神,这些都是我要向你学习的。当然,你也不要飘飘然,要多看到自己的不足,特别是政治经验和领导经验的不足。我这样要求你,是希望你今后能够为党和人民承担更重的任务,作出更大的贡献。吃午饭时,我问到你县长直选的问题,你避而不答,说要向我个别汇报,我现在想听听你的见解。”

李毅:“在政治体制改革方面,我的确有过较长时间的思考,依我看,政治体制不改革,腐败就会日趋严重,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都会受到严重危害。您说到是否可以考虑搞一两个县直选,我对此深表赞同。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县长的选举形式问题,还涉及到选择条件和程序,县长选举出来后如何与其他权力机构进行衔接,如何监督和制约行政权力,还要保证它真正高质、高效地服务于人民。这一改革的归宿点,让我们的人民更加享受到富裕、公正、民主、自由。黄书记,如果中央一旦准备搞这样的点,我请求到县里参选。我不想做大官,但想做大事;即使试验需要牺牲,我也心甘情愿。”

黄春江:“这样的设想还只是在酝酿之中,能不能实施,要由中央决定。如果可以试点,你的要求组织上会考虑。”

李毅:“我期待着这一天。”

黄春江喝了口茶,一连吸了好几口烟,在烟雾弥漫中,眼睛眯成细线观察着李毅良久。李毅被关注得很紧张,不停地双手相互搓着。黄春江将烟吸完了,在烟灰缸里拧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着说:“小李啊!有个问题,我本不该问你。你把我灌多了,我就非问不可啦。你觉得为难,就不回答。怎么样?”

李毅想,什么问题使这位豪爽而不失严谨的领导会这样说话?是我的私生活吧。于是回答道:“黄书记是问我的婚姻问题吧,我不向组织隐瞒任何问题。”

黄春江大笑:“你有娇妻,可不能老拿这个向我们老人炫耀啊!你的婚姻我不干涉。到时候,我会给你祝贺嘛!”说到这里,他收住笑容,用严肃的语气说,“江河市换届在即,你觉得祝一鸣同志留在这里过渡几年合不合适?”

李毅没有想到黄春江会问这个问题,按组织原则,省级干部的任用怎么也不会让他知道的,更不用说是来“征求”他的“意见”了,这真让他有点诚惶诚恐。既然黄春江开了这口,说明组织上是对他信任的,在这个问题上,他就该有什么说什么。但转而一想。黄春江说的“过渡”,这显然已经定局。如果自己的意见与黄春江的调子左右,妥不妥当?犹%再三,他还是鼓起勇气,很干脆地回答:“不合适。”

“为什么?能说得具体些吗?”

“理由很简单!”李毅爽快地说,“既然组织规定年龄不够干满一届的都要退二线,就不能有一个人例外,开了这个例外的口子,对别人就意味着不公平!”

“很好。”黄春江点点头,说下去。

“其次,从祝书记的实际情况看,他在江河市干了五年市长、五年书记,又是省委常委,加之他善于用权,在江河市具有最高的绝对权力。在这里,几乎没有人敢与他提不同意见,出现监察与制约弱势,这将隐匿巨大的危机,对他本人也不利啊!”李毅说着,看着黄春江在抽烟沉思,想停下不再说,但他很快还是继续一吐为快,“正因为祝书记可以一手遮天,我手边有两个案子就涉及到他,没敢深入调查,也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妄加猜测。有人说,市里这几年出现的大腐败案子,件件都能牵到祝书记,正是祝书记手段好,件件都被揿下去,平息了。如此情况下,他还在这里干几年,真让我不敢想象各级班子会出现什么情况……”

说完,李毅没有抬头,而是埋着脸喝茶。

黄春江:“你好大的胆啊,竟然如此评说省级领导。”

李毅:“我作为共产党员,应该对组织说真话!错了吗?”

黄春江抛支烟给李毅,缓缓情绪:“你对祝一鸣的评价,我暂时不能表态,但可以看出,在你的身上还是有正气的。令我欣慰啊!敢于对组织对领导说真话,这样的同志已经不多了。再说,你说的这些我也感觉到了,请你放心,我会考虑的。”

李毅慢慢抬起头,希冀的目光碰触到黄春江投过来不可捉摸的微笑。他顺手拾起那支烟,点烟的动作掩饰掉了自己内心的不安。

黄春江:“我告诉你一个本不应该让你知道的事实。那就是祝一鸣同志刚刚给我的后备干部名单,你被推荐在内,排在第一位。这说明祝一鸣同志还是从人才大局上量才而荐的,你大概不会想到吧!”

李毅:“对他的意见,我不会因为他举荐我就不说。”

黄春江脸上的笑容忽然绽开:“好啊!我没有看错你。好啦!刚才这些话,到此为止,全当我们两个朋友之间的闲聊吧!”

李毅疑惑道:“黄书记,我在祝书记眼里,一直是个不听话的人,他怎么还推荐我啊?”

黄春江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意味深长:“你知道什么叫道行?换成今天的话,那就是高人、高明!祝一鸣同志这样做,从正面可以讲,任人唯贤,不搞山头,高风亮节嘛!事实上,把你放上去,整个方案就显示了公平与平衡,上级能通过,下面呢?也把他的人都带了进去。一旦实施,你若不听他的话,他可以随时处理掉你。听他的话,情况就不同了。官场的运筹帷幄、排兵布阵,绝不比一场大战弱啊!你与他比,差得远啊!当然,我并不希望你历练成第二个祝一鸣。我希望你圆熟而不是圆滑。圆熟是指处事有原则,为人为事谦和、诚实而可信,不卑不亢,大事决断有雅量,小事面对有风度……”

说着,黄春江看了看手表:“唉呀!你看我,一说就这么久。今天真的是喝多了。酒话,酒话。酒话不足准!我们俩说的全是酒话啊!一会儿你可要忘掉啊!”

李毅诚恳地说:“我会忘掉你说的祝书记的那些高人、高明手段,但我会永远记住您说的做人要坦诚,真诚对待百姓,真正做一个公仆。”

“好!”黄春江站起来,“这就是我想看到的李毅。我得马上动身。还有些话,留着以后再说吧!”

李毅忙道:“黄书记,到了吃饭时间了,吃了饭再走不迟嘛!”

黄春江摇摇头:“我马上要赶到靖州市泰县去看我的老师,今天是他八十二岁生日。这位老师对我一生的影响很大。我上初中时,‘读书无用论’正是泛滥之时,我这位老师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经常给我们灌输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和技术是国家强大的基础等道理,还给我们几个经常到他家去的同学讲中国古代思想家和科学家的故事。我们几个同学就是在他的影响下,在那荒蛮的年代发奋学习,‘文革’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年考取了大学,他也被调到靖州大学任教。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每年我们都要抽时间看望他一次。今天是他的生日,我不能不去。你让你的司机把我们引到高速公路口就行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毅也就不再勉强了。

载着黄春江的车,很快就从李毅的视线中消失。这时,夕阳已经挂在西山,那火一般的晚霞给三真山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暖风阵阵吹过,这金衣在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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