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高峰给蒋进打来电话:根据医院反映,黄忠明虽然没办理出院手续,但两天前就请假外出了。经我们向机场查询,黄忠明两天前就已持私人护照乘机前往美国了,与他同行的还有潘吉和江天一。
“那你们在医院查一下他的癌症是真的还是假的,然后在江河市碰头。”蒋进收起手机,把烟头往烟缸里一揿,粗口骂道,“真是只老狐狸,闻到一点气味就溜了。”
祝一鸣有些困惑:“他怎么能出去的?领导干部是不能留有私人护照的,再说,办理出国手续也需要时间呀。”
蒋进道:“祝书记,现在许多贪官都有几张不同名字的身份证,都有私人护照,国外有银行账户,只要有权有钱,自然会有人为他办理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在所谓‘住院’之前,就已听到了什么风声,秘密办好了出国手续,一旦有风吹草动,就立即潜逃。他既然选择去了美国,那在美国一定有保护他的人。”
祝一鸣恨恨地说道:“会有这种事!在我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玩起了金蝉脱壳。克己,你马上打电话给公安局长唐静敏,叫他查一查黄忠明的私人护照是不是在这里办的?出国手续是谁帮他办的?”
姜克己向唐静敏打过电话后十多分钟,就有了结果:黄忠明的私人护照和出国手续都是由市公安局出入境处副处长刘小平私自帮着办的。现在刘小平已主动提出辞职。
“辞职就算解脱了?他这是犯罪,帮助重大嫌疑犯出国潜逃!告诉唐静敏,就说是我的意见,先把他抓起来,然后再补办手续。”祝一鸣看上去恨得咬牙切齿。
蒋进这时倒显得很冷静:“祝书记,姜书记,我看只能特事特办、急事急办了,下午就抄他的家,对他的家人上侦查手段,也许这样能够得到一些线索。到了这种地步,慢一个小时都不行。”
祝一鸣和姜克己都表示同意。
下午抄家的结果只搜到了一张两万多元的存款单,一万多元现金,值钱的东西似乎没有,只是在客厅里放着五六件看上去像赝品的古玩。黄忠明认为是赝品的古玩,经夏中华和博物馆另外两位专家鉴定,其中有两件是价值百万元的国家二级文物。这也算留下线索了。
黄忠明的出逃和抄家的结果,使祝一鸣悲喜交加。他悲的是黄忠明为什么要这么贪财,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无家可归的下场;他喜的是黄忠明的潜逃使自己摆脱了被咬的麻烦,也使一批人得到了解脱。不过,他仍然嗅到了危险的气味,黄忠明的立案调查没有黄春江的允许是不可能的,而此事连潘省长都“蒙”在鼓里,要不,潘省长会不给他信息?更不用说对他这个省委常委、市委书记都没有事先打招呼!难道不感觉奇怪吗?
祝一鸣思索了一夜,觉得防患于未然,必须动用“杀手锏”,请老首长出面。
他清醒地知道,这次请老首长出面,是不能通电话的,得有些动作。老道长嗜爱古玉,恰好一个月前京南区公安局查获了一件盗墓案,收缴了一批战国时期的高级古玉,当时袁圆芝向他说起这事,他就留了一个心眼,让人把古玉保管好,现在看来可以派上用场了。当机立断,叫袁圆芝送来古玉,通知己被提拔为频道总监的白玫,要她和台长一起陪他进京商量“鸟岩雕”电视宣传片的有关事项。
祝一鸣一行下飞机时已是四点多钟。江河市驻京办事处主任朱巍和助手夏安娜开车直接到停机处把他们接走。按规矩车子是不能进机场的,但只要肯花银子拉关系,什么事都可破例。这倒并非为了节省时间,而主要是为了江河市委书记的气派,同时也捎带着让祝一鸣见识一下朱巍在北京的神通。
朱巍请示祝一鸣晚上如何安排,祝一鸣说,住宿白玫已经安排好了,吃饭还是到上次那个会所,我敬几杯酒就得离开,还有重要的事情,你们好好陪陪他们。
晚上祝一鸣请的是h电视台的一位副台长,还有“鸟岩雕”电视宣传片摄制组的成员。祝一鸣所说的“那个会所”,实际上是该副台长的一个据点,同样的菜,在别的高档饭店也只要一两万,在“那个会所”起码要五六万。个中原因,只有猜测,不可探问。好在这个地方离老首长家较近,祝一鸣也就顺水推舟,一举两得。
在北京,请名人吃饭是要付费的,不像上海那样很含蓄地送几张购物卡或银行消费卡,而是实实在在的现金红包。
六点半左右,客人到齐了,祝一鸣与副台长及摄制组成员一一握手后入席。副台长和摄制组负责人分别坐在祝一鸣旁边的主副宾位,朱巍坐在副主陪位,白玫则紧挨副台长坐着。
祝一鸣在作了开场白后,向副台长和各位来宾敬了一杯酒,然后抱歉地告诉大家,因有急事要办,只能提前离开。
送祝一鸣的车子是江河市驻京办事处的。在离老首长家还有五十米左右的地方,祝一鸣对司机说:“你就在这里停下吧,一个小时左右听我的电话,还是在这里接我。”祝一鸣不想让司机知道他去了谁家。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不仅仅是指权力,而且还有心理因素。现在祝一鸣手里拎着礼品,脸上也没了平时的威严,走在大街上像个跑供销的。他来到老首长的大院门前,又向老首长通了个电话,警卫才让他进去。
一见到老首长,祝一鸣比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激动,双手紧握着老首长苍老的手,脸上涌现着幸福而渴望的笑容:“老首长,看到您的身体和精神特别好,我心里真高兴啊。今天我来京办事,顺便来看看您。”祝一鸣怕他耳朵不好使,有意提高了嗓门。
老首长问:“今天来京办什么事呀?”
祝一鸣把头伸到他面前:“这件事说起来跟您有关。您还记得江河市的‘凤山’吧,‘凤山’旁有一坐小山叫‘松寥山’,原来并不起眼,但后来有专家认为这是一座神山,是远古的神坛。一年来我请了许多外国内外专家考证,已证明它是一万五千年前由人工雕琢而成的鸟型岩山,不仅把中国文明史上推了近万年,而且推定我们江河市是人类文明的重要发源地。半个月后,h电视台就要宣传这件事了,我今天的公事就是为了它。您是江河市最大的领导,江河市的所有成绩和奇迹都是托您的福。您说这事跟您有关吗?”
老首长耳朵一点也不背,听了祝一鸣的介绍,喜笑颜开:“嗯,有关,有关,真是件好事。有时间,我要回去看看,沾点神气。”
祝一鸣听了这话就像吃了蜜一样,觉得自己这个“引子”说得好,接过老首长的话茬说:“老首长,您要回去就五月份吧,六月份以后天就热了。”
老首长:“我跟家人商量一下再说吧。”
祝一鸣这时从包里拿出一斤顶级的“冬虫夏草”,然后又把用缎子包着的十二块战国玉器放在桌上:“老首长,您是古玉专家,这是战国时期您家乡的玉,听说就是在这座神山附近发现的,请您鉴定一下吧。”祝一鸣为了使老首长高兴,竟牵强附会地把这批玉与“鸟岩雕”联系到了一起。
老首长听到古玉,立即兴奋地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叫家人把一盏射灯打开,一件件仔细地欣赏起来,边看边激动地评赞:“玉质一流,雕工上乘,器形端庄,是王侯一级的用品,真是难得一见。小祝啊,你知道中国人为何自古至今喜欢玉吗?玉身上有人的精气神,玉的气场与人的气场基本一致。晋人傅咸写过一篇《玉赋》,赞誉卞和辨玉识才的精神。玉璞不为世人所知,独有卞和慧眼识才,历尽艰难,一片赤诚,终使荆山之玉成为国宝。”一边说,一边有点依依不舍地把它包起来。
祝一鸣忙道:“老首长,您别包了,这是我送给您把玩的。”
老首长脸色有些凝重地看着祝一鸣:“送给我?你要老实说清楚这玉的来路,是国家的或用公款买的我坚决不要,我绝不能带着污点去见马克思。”
祝一鸣上前抚摩着他的手,语气像孩童般真诚:“老首长,请放心,我不会做这样的事,这是我自己的。我有个亲戚做玉器生意,在古玩市场上捡漏捡来的,我是以他捡漏的价格买来的,很便宜。玩玉讲究缘分,这些玉放在我这里就是一堆石头,放在您那里就是有灵性的宝贝,它与您有缘。”
老首长听了这话,才放心地笑了:“这真是巧极了,小祝啊,你有这份心意,我很感谢你,但我也不能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呀,说说看,有什么需要我办的?”
祝一鸣连忙摇头:“没有任何事,只盼您五月份回家乡看看。我今年五十六了,再干一届的年龄不够了,也快要退居二线了,等到闲下来,我会经常来看您。”祝一鸣有意把自己的年龄讲小了一岁,关键时刻,一岁就能定乾坤呀。
老首长眯着眼,感到有些突然:“什么?你也要退居二线了?我看你像个小伙子,身体这么好,精神也这么好,又会办事,这么早退下来不可惜吗?”
祝一鸣道:“副省级干部只能干到六十岁,我离干满一届正好差一岁,就这么不巧。但这是中央的规定,我当然得坚决执行。”
“可惜,可惜了。”老首长念叨着,忽然记起了什么,“那正省级就可干到六十五岁了吧?”
“是的,可我没这个资格,也没这个奢望。”祝一鸣谦恭地说。
“我呢,不在其位,也就不谋其政了,很少打招呼。不过,家乡父母官我还是要帮着说几句话的,况且,你又是个人才。我看,你要是不怕吃苦,不怕寂寞,愿为老百姓多办些实事,可以到比较贫穷的省再干几年。”老首长用征询的目光打量着祝一鸣。
祝一鸣见终于如愿以偿,激动得几乎有些发晕,但他仍是一副温顺的模样和口气:“老首长如果要我多干几年,那我一定听您的话,不管在什么地方,我一定为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当然,我再远再忙都会抽时间来看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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